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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8章 您是,李總?

  易小芹辦公室的落地窗外,盧灣體育場泛黃的草坪在九月午後的陽光下蒸騰著暑氣。空調的冷氣嘶嘶作響,也壓不住她臉頰上那層薄薄的緋紅。

  隋元剛剛合上文件夾,周弋博便適時遞過簽字筆,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里,易小芹的名字落在一張確認函的頁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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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樂那邊提了些技術性條款,其實都是些該走的流程,不影響大局。如果不出什麼大問題,國慶節之後,就能簽署協議。」隋元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鬆弛,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易小芹光潔的額頭。

  周弋博站在隋元側後方半步,視線黏在易小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珠光白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細膩的頸項,飽滿的胸脯將襯衫撐起一道誘人的弧度,下擺束進黑色窄裙里,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和圓潤的臀線。幾縷捲髮垂落頰邊,多了幾分少婦熟透了的、不自知的風情。

  周弋博喉結滾動了一下,忙移開目光,落在她握著筆的纖長手指上。

  「隋總,周總監,辛苦你們了。」易小芹抬起頭,眼裡發散著長久重壓後驟然看到曙光的喜悅,聲音溫婉,透著由衷的感激,「全靠你們撐著,後續的事情,還要拜託你們。」

  「易總放心,」隋元含笑點頭,又交代了幾句後續流程,便帶著周弋博告辭。

  周弋博在轉身前,目光再次飛快地在易小芹飽滿的胸脯和纖細的腰肢上溜了一圈,才跟在隋元身後走出辦公室。

  兩人剛拉開門,正巧碰見拎著一個保溫袋的易小芹的媽,張紅霞。

  「哦喲,隋總,周總監,辛苦辛苦。」張紅霞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側身讓開門口,目光卻飽含深意的在兩人臉上掃了個來回,尤其是周弋博那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的神色。

  隋元則打著哈哈,「張阿姨來給易總送溫暖啊,好福氣好福氣!」

  周弋博也趕緊擠出笑容點頭致意,兩人匆匆走向電梯,看了兩人消失在電梯口的背影,張紅霞撇撇嘴,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女兒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

  「姆媽!」易小芹起身迎過來,接過保溫袋,一股熟悉的濃油赤醬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又是紅燒肉?講了多少遍要少吃點油。」

  張紅霞白了女兒一眼,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女兒明顯輕鬆了許多的臉龐,「剛碰到隋元和小周了,事情快辦好了?」

  「嗯!」易小芹把保溫袋放在茶几上,「總算要熬出頭了。阿大走之後,那些債壓得人喘不過氣。現在好了,賣掉船廠,債還清爽,隋總講扣掉七七八八,還能剩下六七百萬給我和毛頭,再把貿易公司好好規劃一下,日子不會差的。」

  她輕輕吁了口氣,坐到母親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輕快。

  張紅霞沒立刻接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看著女兒卸下防備後顯得格外嬌艷的臉,心裡那點疑慮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因為聽到六七百萬這個數字,就想起女婿馮阿大還在世時,有次在家裡和什麼人打電話,說的那句「阿拉那個船塢,真要脫手,刨掉欠帳,給小芹娘倆留個六七千萬養老,一點問題沒有」來。

  六七百和六七千的差距,在心裡,像根刺。

  「哦喲,能落袋六七百萬啊,是蠻好了。」張紅霞慢悠悠地開口,帶著弄堂里特有的那種精明腔調,「不過呢,小芹啊,鈔票這個東西,落袋之前,不好算數的。」

  「我曉得。」

  「嗯。對了,隋元這個人,跟了阿大蠻多年,是伐?」

  「是的呀,阿大當年在腳盆打拼的時候,他就是是左膀右臂,老兄弟了哇。」易小芹直起身,語氣理所當然。

  「左膀右臂,老兄弟.....」張彩霞重複了一遍,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冷峭,「小芹,儂太年輕,又不管廠里這些銅鈿進出。隋元這個人......」張紅霞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門檻太精了!精颳得過頭了!儂看伊那雙眼睛,滴溜溜轉,幾化活絡?還有那個姓周的財務總監,剛剛走出去,看儂那眼神,黏答答的,不清不爽!這種人管鈔票,儂能放得下心?」

  「阿大在辰光,他當然是左膀右臂。阿大一走,儂講,這船塢里里外外,是儂懂,還是他懂?」

  「姆媽!」易小芹臉微微一紅,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對母親評價的不認同,「隋總跟了阿大多少年了,是老人了!周總監也是阿大一手提拔的,專業本事總歸有的。」

  「不說廠子,貿易公司這邊,這幾年,全靠他們在維持,阿大在的時候也是信任他們的呀。」

  「全靠他......」張紅霞輕輕扯了扯女兒的胳膊,「小芹,姆媽不是講隋元一定不好。只是.....鈔票過手,數目又嘎巨大,多留個心眼總歸沒錯的。合同條款,儂自家仔仔細細看過伐?該儂簽的字,一筆一筆都要清爽。勿要人家講簽哪裡就簽哪裡,曉得伐?」

  她看著女兒的眼睛,語氣加重了幾分,「該儂捏牢的東西,比如公章、銀行密碼、一定要捏牢。勿要圖省事,一股腦交把人家去辦。現在外頭,人心叵測得很。」

  易小芹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微微蹙起秀氣的眉。「姆媽,儂想多了。隋元不是那種人。阿大在的辰光,他們倆在腳盆一起吃了多少苦頭?船廠最難熬的那段,是他頂上去和那些債主周旋。這次跟長樂談,那邊壓價壓得厲害,都是他頂住的。人家講,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隋總這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再說了,周總監也是全程盯著的,他是專業的財務,總不會看走眼吧?都是阿大多少年的老兄弟,哪能會騙自家人?」

  張紅霞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信任的漂亮臉蛋,心裡嘆了口氣。

  易小芹像她年輕時候,漂亮,看著也精明,可這精明是在菜場裡討價還價、在弄堂里家長里短練出來的。放到動輒上億的生意場,放到那些浸淫在數字和條款里幾十年的老狐狸面前,這點精明就像薄紙,一戳就破。

  她想起剛才門口瞥見周弋博看女兒那黏膩的眼神,心裡更是一陣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