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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格局之下,規則由我

  (今日家長會,整場都在聽娃班主任製造焦慮,心情不美,會後1V1,更不美。)

  會議室里,挺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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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被一根代表不同空間的繩子隔開,可一左一右,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對話。

  教官A,「挺胸收腹!眼神殺氣!"

  學生A,「殺,殺個毛啊,咱是大學生又不是敢死隊!」

  教管B,「哎,哎哎,辣鍋又順拐噻?」

  學生B,「我的身體各部件似乎無法達成統一的指令協議。大腦說『抬左腿』,小腿反饋『收到,但執行的是右腿』,這屬於神經信號傳輸延遲。」

  教官C,「蚊子咬包也報告?忍忍!」

  學聲C,「可它在糟踐我的毛細血管!」

  教官D,「你剛才說什麼?」

  學生D,「啊!太陽!你是軍訓的幫凶!」

  教官A,「我們的口號是!」

  全部學生,「為了部落!」

  教官A,「聽聽,聽聽,像話嗎,像話嗎?」

  學生B,「像話?像畫就掛牆上了!你說咱們這踢正步,要求腳尖繃直離地25厘米,還得定住!知道的以為軍訓,不知道的以為咱們集體練蛤蟆拜天鵝呢,我這腿肚子,它有自己的想法,就想罷工!」

  教官B,「練!練不好就是欠練!離地25厘米?那是基礎,那叫軍姿的形!定不住?練!」

  學生C,「再練?我這嬌嫩的肌膚,寶貴的十八年保養啊!防曬霜?塗了,SPF50+,PA三個加號,結果呢?汗一流,直接衝出兩條白色的小溝!我滴媽耶,我這張臉都成花瓜了。」

  教官D,「嬌氣!一點苦都吃不嘚!黑點怎麼了?黑,那是健康的標誌!是勳章!這點太陽怕什麼?想想董存瑞!想想黃繼光,這算啥!」

  學生A,「人家那是為啥?咱們這又是為了什麼,為了匯演的時候領導能多拍兩下巴掌? 『嗯,不錯嘛,這屆學生曬得挺均勻,跟第三世界國家的兄弟似的,體現了國際友誼!』 我呸!」

  教官A,「以後這軍訓的公差,打死我都不來了,再來,我就從.......」

  空氣里漂浮著粉筆灰和一股躁動的荷爾蒙。盤腿坐在地上的陸陽,盯著分割成左右兩塊的排練區域。

  「那個,停一下。」陸陽的聲音不高,排練瞬間止住,他快步走到「學生區」,「人體修復中心』這句,節奏不對!你太趕了,把『哎喲我的媽』拖長一點,帶點誇張,腰,腰再塌下去點,配合表情,想像你剛跑完五公里!」

  邊說邊誇張地模仿了一下酸痛的姿態,引得演員們低笑。

  說完,又轉向「教官區」,「這句,『這幫學生娃』這裡,別急著接,給左側留足氣口,讓他們那句『班長那眼神』的尾巴飄過來一點,你再搖頭嘆氣接上。要形成隔空砸掛的效果!語氣是無奈裡帶點,嗯,過來人的優越感,OK?還有,嘴角那點微抽,保持住,那是包袱!」

  「還有這位,剛才的感覺不對,你是在抱怨,不是做學術報告。推眼鏡的動作要帶著點這世界太荒謬的無奈,不是這道題我不會的困惑,重音在乳酸堆積效率這詞兒上,說出來要帶點咬牙切齒的控訴感!」

  「行了,三十秒,喝口水,咱們再從頭來一遍。」

  陸陽坐回地上,身旁一個個子不高,穿著打扮有些「西海岸」風格的單眼皮小胖子湊過來嘀咕道,「陸陽,效率這個詞是不是太硬了?改成乳酸堆積嗖嗖往上飆是不是更形象?也符合學生A,那種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切卻總失敗的喜劇感?」

  陸陽接過小胖子遞來的劇本,手指點著,「嗯....嗖嗖往上飆,可以!但前面信息不對稱那句保留,那是他的標籤。關鍵在語氣頓挫...... 乳酸堆積嗖嗖往上飆!要拖長音,絕望,為什麼非要定夠一分鐘?這不科學! 對,就這樣,這個節奏。」

  「還有,右邊教官區,教官吐槽學生嬌氣那句,川話的味兒還不夠濃,特別是腦殼窩青痛那個青字,要往上揚,帶點戲曲的誇張感,跟他的表情走位配合,他說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叉著腰,身體前傾,手指著學生那個方向?」

  陸陽眼睛向上看著,想像著,一點頭,「對!叉腰,前傾,指!動作幅度要大,配合方言的韻律,『哎喲喂,嗦啥子曬成煤球?老子天天在日頭底下烤,辣個不四正宗滴喝珍珠買?」

  小胖子跟著叉腰前傾,「他們才幾天嘛?嬌~~~氣! 辣個戴眼鏡滴小同學,動作硬地在打醉拳,看得窩腦殼青~~~痛! 最後青痛拖長,表情痛苦地捂一下頭。」

  陸陽一拍這人肩膀,「就是這個味兒!喜劇包袱就靠這反差。」

  隨即一轉頭,「幾位,都聽清楚了?動作、表情、語氣、頓挫,一個都不能含糊!特別是兩邊的隔空呼應,吐槽的點要接上,節奏要卡死!我們再來一遍,從學生吐槽撲克牌開始!」

  李樂拎著一大袋冰鎮飲料進來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陸陽和小胖子兩人在示範,扮戲的學生在學的場面。

  等到再演了一遍,陸陽叫了休息,這才趕緊把飲料遞。

  「呵呵,陸陽,這位,就是你說的那位朋友?」

  接了李樂遞來的水,陸陽分給身旁的小胖子,笑著介紹道,「堯智,我朋友,中戲導演系的,暑假剛跟完組回來,準備上研究生,沒什麼事,我就叫來幫個忙。畢竟人太多,我一雙眼盯不過來。而且,堯智專攻戲劇,編劇和台詞功力比我強得多,他上學時候就拿過戲劇節編劇的獎了。」

  「哦哦,那是高材啊,你好,謝謝幫忙啊。」李樂伸手,「我叫李樂,陸陽都給你說過吧?」

  「知道,免費的,哈哈哈。不過說什麼高材就免了,在你們燕大這裡,說高材,有些不自量力了。」

  「術業有專攻不是?」

  「那也是有人不願意干,就這劇本,要我說,我們那兒,編劇專業學個兩三年的,都不一定能寫出來。」

  「有這麼好麼?」

  「怎麼沒有,你就像這句,單數的我在口令里消融,複數的我們才於灼熱操場上誕生,當自由學會遵循光的軌跡,青春便完成了它第一次莊嚴的列隊。還有這句,此間磨礪的石頭並未打磨出千人一面的形狀,卻讓每把年輕的心刃在秩序內找到了自己銳利的方向,嘖嘖嘖,這就一下子把立意升華了。」

  「嗨,都是瞎寫,都是瞎寫。」雖然不是自己寫的,但小李廚子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對了,李樂,大後天就正式表演了,給沒給和音響燈光彩排合練的時間?」

  「給了,我找團里要了明天下午四點到五點,還有後天晚上七點到八點的時間。」

  陸陽嘀咕嘀咕,點點頭,「也成,彩排也是排練,爭取正式演出的時候,來個滿堂彩。」

  「對了,你倆一個電影,一個戲劇的,怎麼能湊一起的?」

  陸陽和堯智互相瞅瞅,倒是異口同聲,「互相學習。」

  「互相學習?」

  堯智笑著解釋完,李樂這才明白過來。

  原來陸陽要拍一個短片,通過熟人,找到中戲的一個女生幫忙,可不巧,那個女生在排堯智的實驗劇,沒時間,就推脫。

  陸陽不放棄,幾次三番去女生排戲的現場磨,磨著磨著就認識了堯智,結果是兩人相見恨晚。

  至於那個女生,李樂聽了名字,心裡直樂,後來可是看了不少刪減版的小片段。

  「以後,你也想跨行拍電影?戲劇啊,不掙錢啊。」李樂對堯智打趣道,「比起電影,戲劇就是個倔強又有腔調的文藝老青年,慢悠悠地煮茶吟詩。」

  「環境有點擠,茶香有點飄忽,喝茶的價格高,還得認真品。」

  「但能留下來的觀眾,大概都是真愛。會好的,等大夥有錢享受生活了,就會好的。」

  「你倒是有信心。」

  「其實也沒多少信心,一句話,守得雲開見月明,實在不行咱就停。」

  「哈哈哈哈,願你們都成功。」

  「先願演出成功。」

  。。。。。。

  軍訓的汗水剛剛乾透,夜色卻已在操場邊沿鋪開。主席台變成了舞台,終於不再是幾盞探照燈擔任臨時演員,前後左右,搭起的桁架上一盞盞專業射燈,隨著音樂變換著顏色、角度、亮度。

  背景也不再是從哪兒找來的大塊紅布,拉著歪歪斜斜的橫幅。一整幅彩色噴繪,覆蓋了整個牆面。

  台下,密密匝匝的迷彩服人影如同青蔥的森林,喊聲與尖叫將空氣也攪得滾燙。這舞台之上,軍訓的疲憊、規矩的繩索都暫且鬆開了,今晚只屬於這一片喧騰的海洋。

  李樂坐在隊伍里,手中捏著那張被螢光筆塗改得如同抽象畫的劇本,心裡默默盤算著,剛聽說有四個節目臨時被砍,那還有整整二十個在排隊,自家隊伍第十六個出場,只能算不好不壞。

  時間還早,索性擰開瓶闊啦,滋兒咂著,先看其他院系的「現演」,只不過這一瞧,倒是覺得,這台倉促間組織起來的自娛自樂性質的晚會,還怪有意思的。

  燕大之大,就在於神仙老虎狗,什麼人都有。犄角旮旯里,幾個深藏不露的掃地僧。

  某位白天總是被教官拉出來頭頂水瓶練軍姿的哥們兒,今兒晚上抱著吉他彈唱《鴻雁》,笛子二胡一和,全場瞬間開始懷念起在草原吃草的日子。

  有女生,前腳正步踢成同手同腳,可後腳戲腔一起,京劇《賣水》的調門直衝雲霄,抖袖轉身的功夫,台下薯片都扔到一邊,大聲叫出「好~~~~」,畢竟誰能想到,昨天還因順拐被罰伏地挺身的戰友,今兒就成了荀派傳人?

  往日裡還在操場上和教官逗悶子的老幾位,阿卡貝拉合唱《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回家走國道)》,渾厚悠揚,竟如月光傾瀉,直將人心頭上那點灰塵也震落幾許。

  有專業人士的降維打擊,亦有素人們的製造的「歡樂故事」,你方唱罷我登場。

  唱起歌來,當先那人,引吭高歌,可後面跟著的,調門卻如脫韁野狗,四散奔逃,再回首,仿佛被掐住了脖頸,憋得滿臉通紅,音調卻陡然鑽入雲霄,直刺耳膜。

  朗誦者上一秒還在慷慨激昂,手舞足蹈,下一秒突然如魚離水般張大了嘴,詞句仿佛被宇宙黑洞吸走,徒留一片寂靜。呆立片刻,竟無中生有地迸出句:「啊!祖國啊,俺滴娘哎.....」

  還有人手持紙板糊就的「寶劍」揮斥方遒,沒成想那劍竟不爭氣地彎成了問號模樣,引得台下觀眾前俯後仰。

  便是那懸在頭頂的「軍訓匯演」的紅色橫幅,正得意洋洋間,卻一頭栽落下來,徑直罩住了正在鞠躬的演員腦袋。

  李樂剛想嘆氣,卻被身邊學生拽著袖子搖晃,「導員快看!」,舞台一角,精心製作的紙板坦克炮管,竟如霜打茄子般軟軟垂落,演員慌忙去扶,紙板卻噼啪作響,一副即將散架的可憐相。台下笑聲如滾水般沸騰不止。

  然而,台上諸般情形,竟都敵不過台下那一片純粹熱烈的歡騰海洋。

  笑聲如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拍打著簡陋舞台的邊沿。大家笑得東倒西歪,仿佛被風揉皺的草浪。

  教官們努力維持秩序,腮幫子卻鼓得像塞了果子的蛤蟆,憋笑憋得辛苦。

  幾位平日嚴肅的教官被推搡上台,笨拙地模仿學生跳起流行舞步,腰帶差點飛出去,台下的快門聲與歡呼,竟比節目本身更喧鬧響亮。

  簡單舞台在夜色中輪廓模糊,仿佛一個巨大的容器,盛滿了無法排練的忘詞、走調、道具崩壞,正是這些猝不及防的缺口,才讓年輕的笑聲如此鮮亮地傾瀉而出,澆灌了軍訓後乾渴的土地。

  原來,青春里那最耀眼奪目的煙火,並非完美無瑕的表演,恰是此刻,共同掀翻了屋頂的喧鬧,和這一片笨拙卻真實無比的歡樂狼藉。

  小李廚子還沒來得及多感慨,就聽到報幕的說道,「下面一個節目,由社會學系帶來的短劇,向左轉,向右看!」

  主持人話音剛落,李樂就站了起來,從腿邊抓起一面印著「社會學系」的紅底白字大旗,站上凳子,舉高一揚,大喊一聲,「社系!」

  社系諸生等了一晚上,就等著這時候,站起來,扯著嗓子,齊聲高呼。「格局之下,規則由我!」

  「社系!!」

  「透視人間,解析萬象!」

  「社系!!!」

  「牛逼!牛逼!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