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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你,我,不是一路人

  說文解字這事兒,還得老太太來。

  接過那張紙,張稚秀又端詳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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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挺好,女孩兒名字,都是美好的解釋,春兒這不用說,四季之首,當春乃發生,萬物復甦之時,人間一切美好的開始。」

  「笙,通生,《白虎通》里有說,笙者,太簇之氣,象萬物之生。七正之節,六合之和,天下樂樂之。《五經折疑》也有言,夫笙者,法萬物始生,導達陰陽之氣,黃鐘為始,象法鳳凰。」

  「椽,有多才、遠見、睿智、自信之意,不有成語如椽大筆,大筆如椽,《韓非子》的《五蠹》篇有寫,堯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這裡的椽也代表了一個儉樸的品德。」

  「枋,木,可作車,名字里通柄,《春秋正義》里說,掌王之八枋之灋,以詔王治,爵、祿、廢、置,生、殺、予、奪,這裡的枋也代傳達天子的命令和法令,以後當個公務員,上傳下達的,也挺好。」

  「這老李啊,給後輩起個名字,這麼多彎彎繞,跟他人一樣,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心思忒多。還想學蘇老泉,可哪有幾個東坡子由,娃娃們能安安穩穩、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就算是大幸運嘍,你們說是吧?」

  幾人想點頭,可一想,家裡也就剩倆老太太能這麼蛐蛐老老李,只好在那「呵呵呵」傻樂。

  想著以後自己倆孩子的名字,李樂抬頭看天,心裡作揖,老爺子,您這是得多閒得慌,這重孫輩的名字都給定下了,不過也好,額們也省事兒了不是?

  名字定下來,又聊了會兒娃的月嫂安排,豆蘭馨的出院,滿月酒在滬海這邊辦一場,也得回老家燒紙給祖宗們匯報一下,在麟州也辦一場。

  張稚秀瞅著時間,「行了,散了吧,忙了一天了也都累了,李鈺送你哥回家,你再回。明天我再去看看孩子,這小娃娃一天一變,可快了。」

  李鐵矛和李鈺出了門,又把不情不願的李春攆回屋睡覺,老太太這才把李樂叫進了書房。

  書房裡還是老樣子,淡淡紙香和黃梅天特有的潮氣。

  不過老太太也是與時俱進,書案上的電腦換了個大屏幕,還連著印表機,給這間帶著時代感的書房,添了些現代的氣息。

  瞧見張稚秀從桌角拿起一張報紙遞過來,李樂忙伸手接了。

  攤開來一看,標題什麼的,和楚越寫的差不多,只不過沒了空手套白狼幾個字。

  「文章沒改,和你看的一樣。」

  「楚記者有大才啊。張奶奶,這之後會....」

  老太太笑了笑,「之後,就不是你的事兒了,自有那些大腦袋來辦,你只是碰巧發現了問題,楚越作為一個有責任心的記者,寫了這篇文章,恰好這件事,又符合大勢的調整,撞在了槍口上,當了除了他們自己,符合各方面需求的一個靶子。那些該找你的,自會找你。」

  「嘿嘿,那我明白了。」

  「你有多明白?透過這件事?」

  李樂琢磨琢磨,「敏感性?」

  「哈哈哈,成,能想到這裡,就不錯。而且,你一直做的都不錯。」

  「人麼,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都不能忽略、缺乏這個敏銳性。對環境、政策變化以及各種微小事件,及時了解、掌握並意識到其中可能存在的風險和機遇。但是當你過分沉迷於某一個環境裡,習慣了某種慣例帶來的成就中,就會不自覺的喪失這種敏感性來,朱運就是一個例子,只懂生意,眼中沒有大勢,GZW成立這種事還不明白上面的意思?而且做事越線了。」

  「任何有過經驗的人都知道,必須有法治做底線,不然破壞性就沒有下限。我這麼說,你能理解不?」

  「能呢。」

  張稚秀點點頭,「付清梅是個極正面的人,她肯定不會和你多說這些,因為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應該具備的。」

  「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世間的本質是利益分配,國家的工作是分配所有人的利益。政策是基於此的遊戲規則。武力、貨幣、法律、媒體,代表了槍桿子、錢袋子、印把子、筆桿子,這是工具。」

  「秉持一個初心,要為人民服務,為國家的發展服務,這才是立足之本。你可以收取你那份利益,但,記住,那是人民和國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你的,只要你觸及到人民的和國家的利益,那麼等著你的就是滅頂之災。這種事,別存僥倖,到了一定層面,只有時機,沒有僥倖。」

  「如果沒這個準備和覺悟,一是走不了多遠,二是走遠了就陷進去了。你是幫手,是助力,不是主角,妄圖成為主角,就是取死之道。」

  李樂摸著椅子把,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笑道,「張奶奶,您放心。要善於觀察形勢,腦筋不要硬化,要有點嗅覺,嗅形勢,嗅經濟空氣,嗅思想動態。」

  「這是教員說的,你能記得,也得理解。」

  「是,謹遵教誨。」

  「哈哈哈,皮的咧。」

  「那個,奶,這個朱運想......」李樂把事情說了。

  「去唄,見一面也好,袁老師應沒給我聯繫,這就是心裡有愧,人,還是有覺悟的。」

  「大義滅親啊?」

  「你要是這麼幹,你信不信我和付清梅也能?」

  李樂腚溝子一緊,哆嗦一下,「信!」

  。。。。。。

  第二天下午,秦川還是來了,換了便裝,開了輛最老款的紅色普桑,也難為他從哪翻騰出來的。

  秦川在車裡默念,「額不怕你,額不怕你」十幾遍,一拍胸脯,攥了攥拳頭,信心百倍,推開車門。

  只不過在敲開院門,瞧見一身印著索隆頭像的白色T恤底下,碩大的身影之後,還是略微往後站了站。

  「夠早啊?」

  「那啥,我來接張奶奶去醫院。」

  「春兒,叫你來的?」

  「沒,我,我自己來的。」

  李樂瞅瞅門口的普桑,「下回弄個好點的車。」

  「誒誒,我儘量。」一聽這話,秦川鬆了口氣。

  「進來吧。」

  秦川溜了進去,李樂關上門,一轉身,瞧見二樓李春那間屋的窗戶邊,探出張臉,正給秦川擠眉弄眼。

  「嗯哼!!」

  一聲咳嗽,李春的腦袋嗖的收了回去。

  「呵呵呵。」秦川尬笑,忙走進屋和老太太問好。

  李樂鼻孔出氣,撓撓下巴,心說,這算不算引狼入室?放豬進菜園?小李廚子這時候有些理解海對面那位老李的心緒,再一琢磨,自家以後還會有個小棉襖,這要是漏風跑雨的,嗯,誰來,腿給撅折!!

  換了衣服,坐著車到了醫院。李樂扶著老太太,看著身前並排,嘀嘀咕咕的兩個身影,無奈的抿著嘴。

  「誒誒,看,挺般配的啊。」

  「張奶奶,您就別湊熱鬧了。春兒才多大點兒。」

  「點兒?我這麼大都和你爺爺成親了。」

  「那啥年代,現在啥年代?」

  「你呢?這才多大?都要當爹了?」

  「.....」

  「行了,他爸都沒說啥,你跟著瞎操的心。再說這事兒,八成和付清梅脫不了干係,他們這些軍裝的,最喜歡這種調調,小伎倆一套套的,早就規劃好的樂見其成。也就是你個變數,要不然,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和哪家的姑娘相親呢。」

  「咋又說我身上了。」

  「你以為呢?二十三四,燕大研究生,身高體壯,儀表堂堂,哦喲,在那幫老傢伙眼裡,不要太搶手好不啦。」

  「張奶奶?」

  「不說了,呵呵呵。」

  笑聲里,幾人進了病房,正巧碰上娃娃洗完澡送回來,一圈腦袋湊在嬰兒床邊,看了好一大會兒。

  老太太說的一天一個樣確實沒錯,昨天看時候,還有些皺巴巴的腮幫子和額頭,現在已經慢慢被填充起來,粉撲撲的煞是可愛,尤其是那雙黑黢黢的大眼,已經能跟著逗弄的手指頭,來迴轉動。

  只不過到了小李廚子小心翼翼摸著臉的時候,娃從襁褓里伸出來,比劃著名「OK」的手指頭,變成了比中指。

  「嘿,這小玩意兒!收了金子,咋罵人呢?」

  「哈哈哈哈~~~~」

  屋裡的笑聲引來護士在門口張望,想進來,又有些猶豫,就聽到一聲,「誒,你在門口乾嘛呢?」

  小護士一轉頭,看到白帽子三條藍槓的李鈺,忙立正,「主任,這屋裡,人多。」

  「多久攆,規矩忘了?」

  「這不是您家.....」

  「我家也不行。」

  李鈺指指小護士,伸手一敲門,「誒誒誒,差不多得了啊,這邊還有別的產婦呢。」

  「啊,大姑!」

  「姑奶奶!!」

  「李樂、李春、還有秦川,你們仨出去玩去。大泉和媽留著就成,你們看看就得。」

  「對,一會兒等鐵矛來,大泉開車把我送回去。李春兒秦川,難得放假,在滬海轉轉,玩玩兒,去吧,記得早點回家就成。」

  「誒,那我們走了啊,媽,爸!走,秦川。」

  「啊?哦,張奶奶,大泉叔,姨,李樂,我晚上一定安全把春兒送回家。」

  兩個人如蒙大赦,一前一後,溜了出去。

  李樂瞅瞅大泉,見大泉「呵呵」直樂,嘆口氣。

  「誒,我車鑰匙給你,你去一趟公司瞧瞧唄?」大泉要掏兜。

  「算了,你還得送張奶奶,一會兒有人來接我,晚上有事兒。」

  又說了會兒話,李樂褲兜里的手機一顫,拿出來看了眼,知會一聲,下了樓。

  醫院門口等了等,就瞧見一輛黑色的小跑車,帶著特有的轟鳴,緩緩到了身邊。

  車一停,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無他,寶馬z8,敞篷的,黑色車身,紅色內飾,瞅著就帶著股囂張的味道。

  「嗨嗨,上車。」開車的曹尚對著李樂一聲招呼。

  於是李樂又成了焦點。

  小李臉皮厚,直接走到主駕,抬手指了指。

  「幹嘛?」

  「你,副駕,我開一會兒。」

  「你能行?」

  「廢話,六幾年的300sl都能開,這個算啥?」

  「成,給你。」

  坐進去,調了好一會兒座椅,李樂這才覺得腦袋沒超過擋風玻璃。

  一踩油門,車子緩緩的開動。

  「你說你長這麼大個子幹嘛?開這種車真憋屈啊。」

  「習慣就好,不過這玩意兒在咱們這兒,真是裝逼利器。」

  「嘿,這話說得,在哪兒都是。」

  「怎麼來的?沒上目錄吧?」

  「仙人自有妙計,你管他呢。」

  「有錢人。」

  「得了吧,你要法拉利都有,還差這個?」

  「媳婦給買成,自己,沒錢。」

  「聽聽聽聽,李樂啊,你是怎麼把自甘墮落、臭不要臉還有摳門結合在一起,還這麼完美的?」

  「知識!知識就是力量。」

  「瞎幾把扯!」

  「哈哈哈哈~~~」

  兩人一車,就這麼拉著風,到了思南路的金桂。

  把車停進後面院子的自用車位,下車時,李樂問曹尚,「你給朱運說的幾點?」

  「人已經到了。」

  「喲,這麼著急?」

  曹尚斜眼瞄了眼李樂,「嘁,你這人,任誰幾天損失小二十個億,都得奔天台了,他這算夠沉得住氣的了。」

  「也是,是個人物。」

  「我說,你不仗義啊。」曹尚湊過來,扒拉李樂的肩膀。

  「咋?」

  「這發財的好事兒,你不叫上我?」

  「別,股市有風險,入市須謹慎,再說,一開始,我也沒多少把握,把你拉進來,萬一有點啥,是吧。」

  曹尚想了想,點點頭,「也對。不過,你這次,能掙多少?我問鏗貨,他來句讓我猜。」

  「幾個吧。」李樂隨後說道。

  「艹!看你這樣,肯定不止。」

  「一般一般。」

  「全國第三?」

  「嘿嘿嘿。」

  「誒,我這有個影視劇的項目,一起?」

  「成啊,回頭把計劃書發我。PDF格式,婆婆特也行。」

  「合著,我給你匯報唄?李總?」

  「曹秘書,你很上道,有前途,明天來公司上班。」

  「去你的!愛投投,不投拉倒,成我求你了,看你一副煤老闆的醜惡嘴臉。」

  「煤老闆不懂藝術,但是懂審美啊。有一個姑娘,她有一些天~~~~」

  「吁、吁~~~~我尼瑪......」曹尚伸手要掐李樂脖子,身高不夠,只能蹦起來。

  又被李樂單手給摁住,兩人就這麼打打鬧鬧的進了飯店。

  還沒到正式飯點兒,餐廳里顯得有些空曠。

  上了二樓,一個包房門口,曹尚指了指,「人在呢,我就不進去了,我要進去了,性質就變了。」

  「明白。」

  曹尚一拍李樂肩膀,自顧自去了樓上。

  先敲門,再推門,一聲,你好。李樂終於見到了那個比照片上還要憔悴的朱·M頭·運。

  。。。。。。

  早早來到金桂的朱運,坐在房間裡,大口的抽著煙,琢磨著一會兒該怎麼開口,而更讓朱運好奇的是,為什麼李樂和以往聽說的,接觸的那個圈層里的一些人,做事風格這麼的不一樣。

  明明有更加省心省力的途徑,卻非要像一個正常公司那樣。

  於是當朱運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有著好看的貓咪唇,笑眯眯的李樂解釋道,「你所謂的那些人,包括你,喜歡的是打破、藐視、無視規矩,而我,喜歡的是在不違反規矩的前提下,借勢用勢,你們看到是風口,我看到是周期。你不知道利益是來自於誰,而我知道,所以就有了足夠的敬畏。」

  「朱總,你,我,從來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