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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樂的必殺技,抱潛下摔

  朱運驚訝於李樂的年輕和身材樣貌的反差,李樂則對朱運這個人充滿了一種厭惡,因為,之前只看照片,這人就讓李樂想起上輩子,在我愛你家打工時,一個跳單的房主。嘴裡說著兄弟放心,只要賣出去,不會少你的佣金。

  結果就是李樂東跑西顛忙前忙後,自己往裡搭錢,又是打車又是買水果買飲料,聯繫人去看房,幾近成交,卻私下裡聯繫了買主,一腳把自己踹開。

  等見到真人,那段「慘痛」的記憶又浮上心頭。

  瞧著一桌菜,李樂也不動筷子,笑了笑,「朱總,你知道敬畏二字麼?」

  「詩經里說,敬天之怒,無敢戲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菜根譚里講,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未有無所畏懼而不亡者也。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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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運點點頭,「是,有所畏者,其家必齊,無所畏者,必怠其睽。」

  「這是方孝孺說的吧?看,你這不是很明白麼?但明白,不意味著能做到,知行合一,朱總,您差了些。」

  朱運再一次打量著這人,剛剛逐漸清晰的李樂形象,又一次模糊起來。

  沒見之前,朱運復盤和分析了自己這段時間所處的困境,覺得李樂是個心思縝密,城府冷靜的中年人。

  可從李樂進門來,氣勢樣貌,卻處處透著年輕陽光,尤其是那張似笑非笑,帶著善意的,好看的臉,怎麼都和步步為營,行事狠辣,一點點往自己身上套上枷鎖,拖入絕境的手段聯繫不到一起。

  現在,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一時間似乎是在和兩個靈魂對話,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李樂,很奇怪。如果不是切實能感覺到手中茶杯的溫度,朱運甚至有一些害怕。

  「朱總?」

  「啊!」一聲招呼,讓朱運回過神來。

  便又聽李樂笑道,「呵呵,我外公他們家有祖輩做家訓,人,要有三畏,畏天命、畏人言、畏君父。始終常懷敬畏之心,堅守為人處世的基本準則,頭腦清醒,才能成就自我。」

  「畏則不敢肆而德以成,無畏則從其所欲而及於禍。這人吶,一旦沒了敬畏之心,很大機率就會變得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甚至無法無天,最終吞下自釀的苦果。」

  「唯有敬畏才會牢記慎獨,有危機感,才能知方圓、守規矩,底線。」

  朱運嘆口氣,「是啊,一念之差,不過現在說什麼也晚了不是?」

  「不不不,朱總,你這,可不是一念之差,也別來以退為進,示弱,你過往的種種,都是有預謀,有準備,有實施的,你之前的人生都是在算計中走過來的,很難說,你是個生性純良的人。」

  「李總,這話,過了吧?」朱運皺起眉頭,似乎被觸動到什麼,臉上的肌肉開始輕微的抽動。

  「呵呵,別怪我說話難聽。你應該知道,我是學社會學的,研究的就是人以及人構成的組織關係,凡事都喜歡追根溯源,想一個為什麼。」李樂抬起手指,推著桌上的轉盤,慢悠悠道。

  「如果不知道你的過往,經歷,或許我不會把你或者你們,歸為一個特定的群體。」

  「什麼群體?」朱運有些詫異。

  「一個自負和自卑的結合體。自負來自於個體出身的階層,一路超越身邊的人,實現了階級跨越。自卑來自於青少年的生活,準確的說,十幾歲?我只是略懂一些成長心理學,你別對號入座啊。」

  最近被扎心扎的多了,李樂的微笑,似乎沒那麼疼。朱運點點頭,「你說。」

  「十幾歲,人生最虛榮的階段,攀比虛榮心理特別強,可在這個階段,那點虛榮得不到滿足,甚至被踐踏過的,在長大後鮮有自信。」

  「這是種思維的短板,不自省,責怪身邊人,認為社會的規則是虛浮的,沒有累積和財富觀念,不懂人情世故等等等等。在這種際遇下,還能心理健康的,真的是鳳毛麟角,顯然,你的所作所為,並不是,無視規則,鑽營,投機取巧,為人算計,這些都是。」

  「你.....」

  「誒,剛不說了麼?別對號入座,朱總,這不是好習慣。」

  「......」

  「對於這種群體或者個人,與其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其實不如說,成功才是成功他媽媽。當通過奮鬥的方式獲得了一點點成功的喜悅,內心就會覺得,瞧,奮鬥才是成功唯一的途徑。於是乎,加上天性里對規則的輕視或者敵意,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為了成功,不擇手段。」

  「還有,要面子,這也是由於自負加自卑。朱總,你知道真正的自信是什麼?」

  「別人的尊敬?」朱運想了想。

  李樂搖搖頭,「沒那麼高大上。」

  「你說,是什麼?」

  「是別人說你不好,你並不會計較,甚至自嘲起來。」李樂聳聳肩。

  「你們這個經歷下成長的人的心理,是需要不斷去做成一些事情,才會讓自己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有用的。而且需要不斷地做成一些事,就像吃飯一樣,繼續有成就來證明自己。這種心理需求還會不斷升級,考了全校第一,下次就會去看全區,考了全區的,就要看全市,唯有此,才能獲得滿足感。誒,朱總,你當年復讀一年,之後,是你們市裡的狀元?」

  「這,你都知道?」朱運一愣。

  「啊,這不很正常,名人嘛。我就不如你,我才是第九,全省。」

  艹!朱運的心又麻了一下。

  「這是一種陷入不斷死循環的自我苛求,也是自卑的表現,自信的人,不需要刻意證明自己。而你,或者你們需要,為了證明,就會逐漸的喪失掉那點敬畏之心。」

  「哦,還有,虛榮。沒人會公開承認自己的虛榮,這是一種思想上的不正確,但這東西,誰又沒有呢?只不過,虛榮的表現形式,因為自我的內省,表現形式不一樣。」

  「除了這些明顯的特徵,還有自私涼薄,重名利、又極會偽裝。自戀吹噓。平日裡醉心工作,工作狂,閒不住,靜不下來。怎麼樣,朱總,要不要再從哲學角度給你分析一下?」

  朱運這時候,已經開始攥著茶杯發力,腦門上的M,開始顯出愈發深入的紅來,從上看,有點像,金拱門。

  「李總,我是來談事的,不是來接受心理諮詢和聽教育的。」

  「哎呀,朱總,莫生氣,咱們這是在剖析人心,人性,剛才不說了麼?不要對號入座,您這,著相了啊。我有個佛道雙修的現在在蒙區修行的前藏的叫扎西得嘞的大喇嘛朋友,告訴我,六祖慧能曾言,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恆安樂。意思就是要認識自己啊。您說,是吧?」

  李樂看了看在強力憋氣的朱運,戳心的,沾了辣椒水的小刀,「嗖嗖」的甩著。

  「人性啊,就是這樣,順境生良心,逆境滅人性。不管在城市還是鄉村,一直安居樂業,家庭和睦的,大多沒有特別大的逆境。而從底層努力往上爬,吃著難以想像的苦,可惜了,又有幾個人能以德報怨呢?」

  「更多的是經歷那些之後,不再相信人性又想要既要又要操控人性的個體。」

  「其實很多人剛開始都會很喜歡你們這種奮鬥上來的人群,既心疼你們的過去,欣賞你們的努力,卻忽視了那些苦難背後隱藏的你們的人性的幽暗一面。」

  (還有一nainai)

  「李樂,我們是來談生意的。」朱運忽然嚷道。

  「生意?」李樂從桌上收回手,兩手一疊,放在膝蓋上,臉色一正,一探身,看向朱運。

  朱運只感覺一股龐大的壓力和氣場向自己湧來,可心裡那股子猙獰,還是忍住沒動,反而咬著牙對視,可在李樂的眼睛裡看到這確是一片深邃的空明。

  李樂低聲道,「我說了,朱總,你已經沒有了敬畏之心。當你不擇手段的攫取本該屬於人民和國家的財富的時候,你就已經沒了談生意的籌碼。這是底線。」

  「我和你談什麼?談怎麼樣買空賣空?怎麼樣欺上瞞下,怎麼樣移花接木?怎麼樣讓零下幾十度的天氣里,過一個沒有暖氣的寒冬?怎麼樣讓一個八級的大師傅不在車間廠房,而是上街買炸串?得了吧,朱總,還是那句話,咱們不是一路人。」

  「你這是假清高。你們這個圈子不都是這樣的?你裝什麼裝,你不是也為了掙錢?」

  「怎麼,氣急敗壞?呵呵呵,小時候,看到街邊乞討的,我爸會給他們錢,我給我爸說,他們是騙子,可我爸說,法律是約束人的,道德是自我約束,良心比道德更要求高。哪怕是騙子我也願意,畢竟施比受有福,但如果是真的,反而要想想,如果當你有能力的時候,怎麼去幫他們,讓這個社會更好一些。」

  「這件事,如果寫成一段話,中心思想是什麼?不是表達作者思鄉之情,是最簡單的道理,良心,良知,而你、姜鵬翔還有你們這樣的人,沒有,良心。」

  「另外,就你那句,我不敢保證這裡面沒有心思壞掉了的,但你要說都,那你們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信不信?」

  「還有,我不想說什麼陰謀論,不過去年十月份,在丑國,你見了DNS的斯爾納,美邦製藥的背後丹尼爾·克魯格基金,之後,開始接受第一筆三千萬刀的投資,專注國內的醫保基金業務,還有轉出去的一億三千六百二十七萬五千四百三十二塊的資產,留下的六個億債務,怎麼,你也要開始走國際化道路了?」

  如果說剛才的朱運還在強撐,李樂這幾句話,讓朱運徹底的手腳冰涼。

  李樂這時候起身道,「朱總,放心,這些,我暫時不會說什麼。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自己主動比被動要好得多,邊檢很嚴,你大可試試,至於袁老師,你可別再給人家門楣上抹黑了。我會通知停一停,甚至幫你抬一抬,退市的時候不那麼難看。但前提是看你表現,言盡於此。」

  走到門口,李樂又撂下一句,「哦,對了,你知道什麼叫龍場悟道麼?」

  只不過一出門,李樂瞧見一個黑影嗖的轉過身,可哪裡快的過李樂,大手一伸,就給摁住,反手又把門拉上。

  「你丟人不?」

  「呵呵呵。誒,那隻錦雞咋說的?」

  「走走走,先吃飯。」李樂胳膊一伸,攬著曹尚的肩膀,往走廊那頭走。

  「你在裡面沒吃?」

  「味兒不對。去後廚,看看有沒有糟鹵。」

  「嗨,說的啥啊?講講。」

  「說你仗著你爸,為非作歹,巧取豪奪,草菅人命,逼......」

  「嘿,誰特麼這麼扯淡,我去他奶奶個爪兒!」

  「你真沒有?」

  「我沒。」

  「那讓我們策馬奔騰~~~~」

  「吁,吁,哥,你是我哥,行吧?」

  「嘿嘿,走,我給你露一手,糟溜魚片,老人和做法。」

  「為啥不是王寶興?」

  「食糟不來『老人和』,品蟹不去『王寶和』,終不得味也,你一個滬海人都沒聽過?」

  「沒,你哪聽來的?」

  「以前有個老爺子說的,還教我怎麼做吊糟鹵法,一直沒機會試試,今天你有口福了。」

  「我不喜歡吃糟鹵,有一股味道。」

  「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啊~~~疼疼疼!!」

  「吃不吃?」

  「吃!我吃!你先鬆手!」

  「你不吃,看我不扯你喉嚨氣兒往裡塞!」

  「he~~~tui!!」

  「嘿,哪裡跑~~道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