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亮,齊秀秀家的叔叔大爺,七大姑八大姨們也陸續過來。樓上擠不開,便都聚到樓下,等著接親的車隊過來。
人一多,嘴就雜,李樂坐在車裡,倒是聽到些齊秀秀家親戚們之間的你來我往。
「沒想到,秀秀還沒你家慶慶大,這就結婚了。」
車後面,倆大姨各自拎個塑料凳坐下,說話的聲音過來。
「男孩女孩能一樣麼?男的三十結婚都不算晚,女的過了二十五就是大齡青年了。」
「哪那麼誇張。不過結婚早點,也有好處,你像大姐家的寶珠,這都三十一了,連個對象都沒有。」
「那咋辦,眼光高,這不能將就,那不能滿意的。上次我還想充個好,給寶珠介紹一個,你知道人家寶珠提的那些條件,額聽了都頭大。」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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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上下不超過兩歲,身高175以上,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長的得中等偏上,本科學歷,工作最好得是醫生、老師、國企事業單位正式編制,人呢要體貼勤快,脾氣好,孝順。還要求獨生子女,父母不是離異家庭,都有養老金,每月可以進行補貼,不與父母同住,父母身體健康可以幫助帶孩子。車子有沒有無所謂,但是得有房子,至少80平以上,結婚後,還要把房產證寫上她家寶珠的名字。」
「額滴神啊,這是找對象還是找下半輩子滴飯碗?」
「額就心說伲麼,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條件,一個中專生,快要倒閉的製藥廠的小文員,一個月七八百的工資,就光長得好看有啥用,這是結婚,又不是找演員,人家男方要是有這條件,憑撒還找你?」
「就是就是。大姐也不說說?差不多就得了?」
「你還不知道,這不就是大姐的意思加從小給娃灌輸的,大姐不就是挑花眼了,最後找了個盲流子一樣的大姐夫?當年人家給介紹的可是咱二姐夫,秀秀他爸,她沒看上,嫌棄人家是農村出來的,結果咋樣?後悔了吧?」
「嚯,還有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你那時候在陝北還沒回來,你能知道啥?」
「誒,三姐,說說,當時咋回事?咱媽都沒說過伲。」
「這事兒吧,你......」
捏著張報紙半躺在車上的李樂,一時間狗耳朵被動技能開啟,聽著齊秀秀的兩個姨在那講述包了漿的陳年八卦,心裡也跟著,嚯,嗬,喲,是滴嘛?怪不得,嘖嘖嘖。
又聽到像是齊秀秀的小姨說道,「誒,那你說,大姐這不得後悔死?」
「誰也沒個前後眼不是,誰知道二姐夫能因為文章寫得好,最後從一印廠調到旅遊出版社當編輯?」
「要我說,還是二姐眼光好,二姐夫現在別看掙得不多,可好歹是個帶編制的,秀秀又爭氣,哪像我們家那倆祖宗,一個好吃懶做,一個懶做好吃。」
「行了,哪有這麼敗壞自己男人孩子的,你家玉春這麼能掙錢,都買新房了不是?」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那樣。」
「誒,秀秀對象,上次家裡吃飯時候,介紹是什麼公司的,還是駐在國外的?這收入,可不低吧。」
「嗯,我們家老劉說了,那個保利,是大央企,像秀秀對象這種,駐外一年,最少這個數。」
「兩萬?這也不高啊?」
「駐外,開的工資都是美子,你得乘以八,想什麼呢?」
「好傢夥,這麼高?這小兩口可好了,一個在衙門,一個央企,可就是,分的太開,這結個婚都跟打仗似的。」
「先苦後甜唄。要我說,還得是考大學,考好大學,別信什麼初中也能當百萬富翁的,那樣的才有幾個?下限,懂不?」
「嗯,回家再抽抽額家那個碎娃去。學學人秀秀。」
「其實,人秀秀今天結婚,來的這些同學,才是找對象的好目標。」
「也是哎,魚找魚蝦找蝦,什麼人和什麼人一起玩兒。三姐,你想給你家慶慶物色?伴娘里,那個白白淨淨的,笑起來兩個虎牙的就不錯。」
就聽齊秀秀三姨笑道,「噫,你可真敢想,沒聽二姐說,那姑娘是燕大的研究生,慶慶一個陝師的,咱可高攀不起的。再說,一聽口音就是南方,外地的。」
「倒也是哈,誒,那個呢,旁邊那個大眼睛,一看就機靈的那個呢?我聽說話是咱長安滴。」
「那個啊,我......」
齊秀秀三姨剛想說,就聽「嘭」的一聲,一個異常高壯的男生從車裡鑽出來,關上車門。
「呀!」
車門響動,把這倆姨嚇了一跳,心道,剛才這話都讓這小子聽了去了?
一時間有些背後說人壞話的惶恐,可看到這一身卡哈特工裝夾克,牛仔褲,馬丁鞋,長得帥氣的圓寸腦袋,不禁又多看兩眼。
終究是百無禁忌的中年婦女的好奇心驅使著,齊秀秀三姨問道,「誒,小伙子,你也是來參加結婚的?」
「啊,是。」
「秀秀同學?」
「對,今天我跟您一樣,都算是娘家人。」李樂笑道,落在倆姨眼裡,更好看了。
「呵呵呵,這小伙子,真會說。誒,姨問你,樓上那個伴娘,你都認識?」
「昂,都是同學朋友。」
「哦,那個,大眼兒的姑娘,有對象沒?」
李樂嘴角一咧,「應該,快有了吧。」
。。。。。。
齊秀秀結婚,陸小寧自告奮勇,開著自己老爸新換的S500給當了花車,把原本要當頭車的那輛婚慶公司安排的A6給擠到後面。
扎完花車,去了張彬家裡,接上迎親的親戚和朋友,車隊浩浩蕩蕩的從潘家村開向清蓮坊。
車上,田胖子對著化妝鏡理了理領結,「真難看,不行,我不戴了,憋死了。」
「哥們兒,我今天結婚,你就忍忍吧。」後排,捧著一簇紅艷艷玫瑰花的張彬說道。
「你這話,有歧義,啥叫你結婚,我忍忍,我忍啥?」
「艹!你個碎慫!」
田胖子挨了兩拳,揉揉肩膀,樂道,「呵呵呵,想不到哇,你也有今天。」
「今天咋了?你不也得有?」
「你和李樂都一個德行,這麼早就鑽進愛情的墳圈子,急啥?像我們,還能浪幾年。」
「其實,也不對。」開車的陸小寧說了句。
「啊?」
「張彬和秀秀,你算算,從高中到現在,多少年了?」
胖子翻翻眼皮,「耶?對啊,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年了啊,是夠長的。」
「對啊,能從校服到婚紗,這樣的,沒幾個吧?」小陸道。
「確實,難得,吾輩楷模啊,不過,你要敢對秀秀不好,我不收拾你,李樂就夠了。」
「屁話,我們可是奔著一輩子走的,要給你們這些不相信愛情美好的現實主義者一點思考。」
「思考個毛,你也就占了個不要臉,下手早,齊仙女啊,咋就下了凡塵呢。」
「滾!羨慕去吧!」
胖子忽然扯嗓子嚎了句,「昨天的瀟灑少年郎,今天要變成大人樣。」
小陸一聽,也和著,唱道,「也許是宿命 也許是註定,我真的希望多點好運。」
「我用一生一世的心,換你一生一世的情,牽你的手,嗯~~~~」
「哈哈哈哈~~~」
車裡,一路飄蕩著跑調的歌聲,笑聲,鬧聲。
眼瞅著快到地方。
「誒,對了,回頭那邊攔門,你準備好紅包了沒?」胖子問道。
「紅包有哇,這呢。」張彬從兜里取出一厚沓紅包。
「多少錢的?」
「大的一百,八十八,小的十塊、五塊,大的是給秀秀家裡的小孩兒和伴娘的,五塊十塊的,是堵門往裡塞的。」
「還行,你先給我倆一百的。」
「幹嘛?」
「我替我家北星收著。」
「你丟人不?門兒都沒有。」
「嘿嘿,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回頭,你還指望我帶頭衝鋒不?」
「呃.....也是啊。」
「我說。」陸小寧忽然說了句,「你們光想著紅包,帶頭衝鋒了,是不是忘了個事兒。」
「啥?」
「那邊,有樂哥。」
「艹!把這人忘了!」胖子一愣。
「你還帶頭衝鋒不?」
田胖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算了吧,那傢伙,有他守著,衝鋒就是找死。」
張彬忙說道,「胖子,咱們人多,後面車裡不還有我那些大學同學朋友麼?雙拳難敵四手,這都多少手了?你帶頭,不怕的。我給錢,加錢!」
「哎,也對!咱們有人數優勢,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先給錢!」
「別著急,你們還忘了一個人。」小陸又提醒道。
「還能有誰?」
「馬闖!」
「嘶~~~~畢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