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廠逛了逛,又去了老廠接上劉楠,買了點菜,三個人去了興慶路。
李樂一家子去了燕京,成子就成了興慶路這邊的常客,平日裡只要不出去外跑業務什麼的,隔三差五的總得拎點吃的喝的來看看付清梅。
看著成子,熟門熟路的從五斗櫥上層的小櫃裡拿出一瓶青花瓷,還有小酒杯摟懷裡,李樂嘀咕一句,「你倒是會討奶的好。也不知道誰是孫子。」
「你是,你是真孫子。」
「嘿?」
「啊,那我還能說,你真不是個孫子?」成子笑了笑,出了廚房,「奶,酒還剩一半,回頭我再給您買兩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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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覺得兩頭都是罵人呢?」拿肩膀蹭蹭下巴,李樂低頭,繼續給雞腿兒脫骨。
「哥,我來吧。」劉楠這時候進來,洗洗手。
「你不陪老太太說話麼?」
「有成子呢。我過來給幫個忙。」
「在賽峨眉還沒幹夠啊?」
「不一樣的。誒,你這是炒宮保雞丁?」
「哈,看出來了?」
「去骨打花刀再改刀成三分丁,這還有花生米,調的芡,看著是大荔枝口。」
「你會?嗨,忘了,你家是川菜世家。」李樂把剁好的雞丁扔進碗裡,正要加料酒。
「要不我來弄?」
「你來?也行,那我就偷個懶。」
看著劉楠接過料酒,加了醬油,水澱粉碼好雞肉,調灶火,炙鍋燒油炸花生,麻利熟練,李樂笑道,「你在家是不是替你爸幹活來著?」
「有時候人多了,忙不過來,也能劃拉幾下。」
「行啊,成子這有口福了。」
「他啥都能吃,不挑的。有時候就白米飯加點鹹菜,都能湊合一頓。」
「那是嘍,以前過得啥日子。」李樂想了想,「他爸媽你見過了?」
劉楠手一頓,「見過了,國慶那天,還去了趟楊凌,坐了會兒就走了。」
「怎麼,又吵架了?」
見劉楠把炸好的花生撈出來,李樂遞上一個盤子。
「前幾個月,他爸媽覺得他弟在家整天打桌球去網吧,家裡超市也幫不上忙,就想讓他弟去當兵。可他弟連初中畢業證都沒,就給成子說,找找人,看能不能給辦一個。成子答應了,又花錢又請吃飯的,給辦好了。可前幾天武裝部兵役登記,李家康說去的,半路跑弘農找什麼朋友去了,根本沒去登記。現在人還在弘農那邊沒回來呢。」
「嘿,這人。成子就火了?」
「可不,可他爸媽還說,不去就不去吧,在家養著就是。成子就更惱了。」
李樂嘆口氣,「算了,人各有志,不願意,硬摁著去,指不定當個逃兵呢。」
劉楠笑了笑。
「笑里有話啊?」
「昨天他爸來電話,那意思,說李家康又想去了,可登記都結束了,就讓成子能不能找武裝部的人,再給安排上。」
「還興這樣的?成子又不是通訊錄,誰都能找到的?」
劉楠伸手試了試鍋里油溫,「滋啦」一聲,把干辣椒花椒扔進去,翻了兩下,等出了香味兒,把碼好的雞肉倒了進去,開始煸炒。
「是啊,他爸那口氣,現在成子就是蛇精手裡的如意,念兩遍咒,就心想事成。」
李樂「嗯」了聲,嘆口氣。
等到劉楠把炒好的宮保雞丁盛了遞過來,「對了,你沒辦過護照吧?」
「沒,咋了哥?」
「這兩天去辦一個,我給你倆安排個好玩的地方。」
「還要護照?出國啊?新馬泰?」
「看過獅子上樹沒有?」
。。。。。。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可因為有李樂和劉楠這個廚子世家,變得更有滋有味起來。
付清梅酒杯一端,一口,指了指瓶子,成子會意,又給續上。
「奶,你慢點兒滴。」李樂嘀咕道。
「不喝酒,就吃你的飯。來,成子,陪我喝一杯。」
「好嘞,奶,身體健康。」
「呵呵,好,這不識相的,說話都招人煩。」
李樂抗議,「奶,我是親孫子。」
「親的乾的,得看表現。」
「......」
成子和老太太碰了杯子,又是一口沒,趕緊又要給倒上,就看見李樂瞪了自己一眼,「嘿嘿。」
「別管他,倒你的。」
「誒,您也少點兒,今天就這半瓶。」
「成,半瓶酒半瓶。」
李樂瞧見自己在這桌上約等於無,乾脆,低頭吃菜。
三杯酒,付清梅的算壓了壓肚裡的酒蟲,看到劉楠給自己夾菜,笑問道,「上次你帶來的臘肉香腸,和後排的老夏,老張分了,都說好吃,想問問你,家裡還有麼?」
「有呢,有呢,乾飯店,這個不少,我再給您拿些來。」
「成,回頭,算算多少錢,給你。」
劉楠直擺手,「不用,不用,是孝敬奶的。」
「別,得收,兩回事。」
「這.....」劉楠看向成子。
「奶怎麼說,就怎麼辦。」
「對嘍,聽話才是好孩子。別老是打馬虎眼,是吧。」
「奶說的對!」李樂忽然抬頭,說道。
「沒讓你發言,吃你的飯。」
「奶,咱家啥時候有這規矩了?飯桌上說話,還得打報告?」
「我定的,我樂意。」
「呵呵呵。」成子瞅瞅付清梅和李樂,嘴角一咧。
「笑你個頭!」
「李樂!」
「啊?」
「吃完飯趕緊滾蛋,我怎麼現在看你就煩呢?」
「得得得,奶,是不是下回我連家門都進不來了?」
「難說。得看是幾個人。」
「呃......」
吃完飯,付清梅起身一指,「我去遛小九,你們走時候,我要沒回來,你們鎖好門。」
「不是,奶,遛小九還能走多遠?」
「你管我。」付清梅吹了聲口哨,就見小九叼著狗繩,搖著尾巴,從一旁的小屋裡出來,把狗繩遞給過去,又轉個身,把脖子湊過來,「汪」了一聲,示意。
老太太接過狗繩,扣上,就這么半牽不牽的,一人一狗出了門。
成子瞅瞅李樂,「哥,你是不是哪裡惹到奶了?」
「我沒有,不是我,別瞎猜。」
「噫,額又不瞎,肯定是奶催你生娃咧。」
「知道還問。」
「那不趕緊的?」
「這還沒辦典禮呢。」李樂找了個理由。
「那有啥,抱著娃,年滿月周歲什麼的一起辦了。」
「那不得少收一回禮錢?」
「誒,對啊,這少收一次,可就虧了。」
「是吧。」
「不過,你還在乎這個?」
「那不行,憑什麼?」
成子咂咂嘴,「也是,真虧。」
「走走,幹活,收拾,刷碗去。」
回廚房,成子洗,李樂擦。
「哥,你說的秀秀姐那邊的什麼高山有機蔬菜,以後,你不懂就別瞎說。」成子遞盤子給李樂。
「咋?」
「有機這東西,哪那麼好弄的,先不說申請流程多複雜,檢測項目多少,就你種菜的地,得三年沒用過農藥化肥,種子、種苗沒改造過,還得有培肥、植護、輪作計劃周期,周圍生態環境,多少公里之內沒有污染源、水土流失這種。你就是收菜、清理、運輸過程中都得避免污染,每一項都有記錄登記的。」
「你懂不就行了。」李樂笑道,「這一塊兒,交給你,我放心。」
「嘁,你又想甩手。」
「我不說了麼,凡事都想著自己干,當八爪魚,什麼都想管著,就進了忙碌陷阱,當個倉鼠跑輪,累死個龜孫兒。不如你想想,要是讓你和齊秀秀對接,你準備咋弄?」
成子想了想,「規劃,拆分,用人、借力、整合。」
「這不就挺好?當老闆和管理者,最重要的兩件事,思考和決策。」
「嗯,還有畫大餅。」成子笑道。
「扯淡,完不成的才叫大餅。記著,老闆和員工就兩層遞進關係,一是價值交換,二是工作夥伴。」李樂把手裡的牌子擦乾淨,放到一邊。
「大家都是為了賺錢才走到一起,你給多少錢,員工干多少活,這種,大家都別談感情,談了就傷錢,這就叫價值交換。而老闆的任務,是讓員工準時拿到工資福利獎金,並且誇獎鼓勵,讓員工有成就感,開心。」
「當有員工的工作能力超出你給的報酬的時候,管理者就需要做一件事,升職加薪多給錢,這就叫夥伴。」
成子一遍刷著碗,一邊琢磨著李樂的話。
這時候,李樂屁兜的手機響,擦擦手,拿起來,看了眼,開免提。
「兒砸!」
「爸。」,「叔。」
「喲,成子啊,你們在哪兒了?」
「興慶路,剛吃完飯。」
「哦,你們奶呢?」
「去遛小九去了,咋?」
「沒事,你媽讓問問你,給你奶說回燕京,你奶咋說的?」
李樂舉著手機,嘴湊過去,「還能咋說,不願意唄。」
「噫,要你有啥用,這點事兒都辦不好。」
「你行你上!」
「我說冰箱不好,我還得會製冷?」
「......」
「趕緊滴,你當孫子的,再勸勸去,成子,你也勸勸。」
「哦,知道了,叔。」
「對了,成子你那邊,這幾天會有區裡的組織科的人找你,我和老林說過了,你就按照他們的要求辦就行,你再寫個申請,交上去。」
「啥申請?」
「廢話,加入組織的申請。」
「額不會。」
「不有你哥麼?讓他寫。」
「不是,又給我派活?」
「你都研究生了,這點兒東西還不是不在話下?」
成子沖李樂一笑,「叔說了,你給額寫,這叫用人不是?」
李樂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免提關了,「球!刷你的碗!」說完捏著手機出了廚房。
看到劉楠拿著抹布進去,李樂這才貼耳朵上說道,「爸,有個事兒,你看看,能不能找找人,就你那個戰友,放大呲花的,馮川馮叔......」
「就這事兒?」那頭李晉喬來了句。
「昂。」
「不找馮禿子,欠他人情我心裡不舒服,換個地方。」
「哪?」
「疆省。」
。。。。。。
五號一早,五點多鐘,李樂開著GL8,到了三五三八田胖子家樓下。
「你怎麼這麼慢?」看到田胖子和平北星下了樓,李樂說道,「還得去接化妝師呢。」
「我得拉屎洗臉刮鬍子,你以為呢?」
「李樂,早上好。」
「早上好,北星。」
「爪子拿開,我媳婦兒。」
「滾蛋!好歹我也算半個媒人。」
田胖子拉開車門,扶著平北星上去,囑咐道,「記著,路上少和這人說話。」
「你管的著麼,」李樂笑道,「行了,走了啊,你等小陸來接你,去扎花車。」
「別把馬大姐忘了。」
「知道知道。」
「誒,等等。」
車子剛要開動,胖子又拍門。
「又咋?」
「這個,我媽包的雪裡蕻包子,說你來的早,怕你沒吃飯。」
「嘿,這個好,有肉沒?」
「你家雪裡蕻包子帶肉。吃不吃?」
「吃,謝謝姨了啊。」
「走吧你。」
車子又往南,到了航天局家屬院門口。
「你在哪兒呢?」李樂攥著手機。
「門邊上,樹後面,那個前方五十米廁所的牌牌底下。」
「你瞅你找的個地方,又不是鬼子接頭,等著別動,我往前開開,啊,看見你了。」
車門一拉開,馬闖竄進了車裡。
「這特麼一早真冷啊。早上好,北星,還有車夫李斯基。」
「邊去!你這一頭亂七八糟的,你洗臉了麼?」李樂回頭瞅了眼頂著一腦袋雞窩的馬闖,再看一眼,還能瞧見幾個顆粒狀物體掛在眼角。
「沒啊,還是我媽把我拽起來點的。」
「你這,好歹也洗個臉出來。」
「不得說畫什麼妝麼?洗完臉抹香香還得擦掉,你還洗個屁,不如這一臉油,到秀秀家再弄。」
「你這,以後誰能跟你一起過哦。」
「找個一樣的不就行了?你不嫌我臭,我不嫌你髒,臭味相投,多好。」
「噫~~~」
「誒,怎麼有股子包子味兒。」
「你是屬緝毒犬的,鼻子這麼靈?」李樂一揚手,把包子扔給馬闖。
「呦呵,還是雪裡蕻的,北星,吃不?分你。」
「啊,我吃過了。」
「哦,小李斯基,開ce開ce。」
接了化妝師,李樂按著馬大姐的口述,開進了清蓮坊雍村邊上,一個大門兩邊,貼著大紅喜字的小區里。
「哪個樓?」
馬大姐湊過來,一指,「往前,第三個樓。不是,上學時候,你沒來過?」
「誰沒事兒上女同學家?」
「我家你去的還少?」
「沒把你當女的看。誒,看到了。」
一棟樓道口,立著一個彩色氣球拱門,兩邊的樹上也都掛著一個個小紅燈籠,瞧著就喜慶。
「嘩!」馬大姐跳下車,拉著平北星,領著化妝師就要上樓,忽然一轉身,「你不上去?」
「你們換衣服化妝,我跟上去幹嘛,我找地兒停車,在樓下等。」
「一會兒別忘了,你今天是娘家人,回頭攔門,都指著你呢。」
「對啊,攔門,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