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小區,熟人不少,一早大喇叭里的百鳥朝鳳,讓鄰居們不時拉開窗戶,都想瞧瞧這新郎是何方神聖,能把這齊家的大才女娶回家。
車隊進院兒,大門口三聲二踢腳之後,便是萬響鞭炮滿地紅。
聽到響動,好多人又聚到樓下,準備來個近距離觀察,品評品評。
齊秀秀這麼多年名聲在外,整個小區里,只要是家裡有娃的,都會被拿出來教育一番,你看看人家秀兒,再看看你。這找個對象,怎麼也得是個貌似潘安的人中龍鳳才能匹配。
車到門口,先是陸小寧下車,眾人眼前一亮,好看的和姑娘一樣,可一想不對,這一身打扮不像新郎,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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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田宇,熊瞎子一樣的身板兒,往那一站,長相不算出彩,但是氣勢挺足,不過瞧見胸前那寫著伴郎的小紅花,眾人這才恍然,又多了幾分期待來。
等到張彬手捧鮮花下了車,鄰居們略顯失望,身材一般,長相一般,除了一副眼鏡,顯得知書達理,文質彬彬,整個人,就,太普通了些。
再看一左一右的胖子和陸小寧,有人倒是生出要是有這身板兒,配上這相貌就好了的想法來。
也有人心說,這新郎定有過人之處,比如財才兼備,要不然也不能抱得美人歸。
後面幾輛車陸續下來人,列隊完畢,幾聲禮花炮響,然後在大喇叭不知道被誰換成了「五十六個星座五十六支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的曲子裡,一群人雄赳赳氣昂昂的,踩著紅地毯上了樓。
人多樓道窄,一時間,齊秀秀家門口,人頭攢動。
「怎麼說?攔門的是誰?」
「就是李樂。」早有密探過來匯報情況。
「能不能詐開城門,衝進去?」
「有點難。」
「咱們人多,還怕他?」
「對面親戚朋友,人也不少,再說,李樂在前,誰敢硬沖?你來?」
接親隊伍里,除了朋友就是同學,鐵一出身的好幾個,一想起李樂來,不免心生膽怯,畢竟威震長安碑林雁塔,市區東部及西北部分的名聲都是深刻記憶中。於是,都看向田胖子。
「看我作甚,他高攻破甲帶點燃吸血還有200的額外法傷,我就一純肉裝,扛不住的,還得是智取。」
「怎麼智取?」
「如何智取?」
「李樂又不笨的。」
「廢話!」
正在猶豫中,就聽門裡有人喊道,「你們嘀咕什麼呢,趕緊滴。」
一聽是李廚子,眾人互相對視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把張彬讓了出來,「上!」
「張彬,看你的了!」
「嗯,加油!」
「我艹,你們?」
「你是新郎。」
「義不容辭。」
「當仁不讓。」
「我們支持你,去吧,比卡丘!」
見此場面,張彬心一橫,扯扯領帶,邊拍門邊喊,「開門!」
裡面出聲,「你說甚?」
「開門!」
「誰開門?」
「秀秀開門。」
「你是誰?」
「張彬。」
「來幹嘛的?」
「接親。」
「新娘娶過門,紅包來敲門!」
「紅包有點大,不好塞,給個縫!」田胖子喊了句。
「想詐城?上面,看見沒?有窗戶。十萬八萬都能塞進來,抓緊滴,我們看誠意。」
張彬趕緊伸手,身後有人遞來紅包,遞紅包的沒經驗,接紅包的也緊張,一把紅包眼瞅著就要都給扔進去,胖子眼疾手快,趕緊把正要蹦起來張彬給拽了下來。
「哥們兒,你要瘋啊。」
「啊?」
「彈藥都打進去,後面咋辦?」
「哦,對對對!」
胖子抽出一張,扔進去。
就聽屋裡一片笑聲,隨後,「摳門了啊,就一張?沒誠意了啊,多來點兒。」
「樂哥,細水長流啊。」
「行啊,個問題,一個問題,兩個紅包開路,這屋裡人說滿意了,換下個,都答對了,給你開門,怎麼樣,划算吧?限時十分鐘。」
眾人一聽,有門兒,遂喊道,「來來來!抓緊問。」
只有田胖子提醒道,「小心點,別有坑!!」
「這個,嗯,人多智長,我還不信了!」
胖子又抽出倆紅包扔進去。
「問吧,抓緊時間!」
「別急啊,問,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是整首詩的第幾句?」
此話一出,一群人都愣,都以為是什麼新娘是你的什麼人,心上人這種土味情話,結果上來就是這?
「嚯~~~~」
「啥玩意兒?」
「東什麼船,是幹嘛滴?」
「琵琶行,詩,詩!」
「我知道是詩,裡面問第幾句?」
「這尼瑪,哪個還記得?有人沒,有人記得沒?」田胖子招呼道,樓梯上一群人都開始撓頭。
「我會,我會背!」
接親隊伍里,有個娃舉起手。
「來來來,把娃讓過來,背吧,慢點,都數著啊,」
「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第一句。」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第二句!」
就這麼地,眾人跟著數,終於到了東船西舫。
「十九,十九!!」
「樂哥,十九!!」
「看看你們這費勁的,還不如個孩子,怎麼考上的大學,新郎,你的智商很讓人著急啊。」
屋裡又是一陣笑聲傳來,果然,這比迎親翻牆頭,爬窗戶,踹壞老丈人家門要有意思的多了。
一幫親戚看著站在門口的李樂,都覺得秀秀安排這人攔門,允文允武都是一把好手。
「紅包,再來倆。」
「對對,投幣投幣。」
接了紅包,李樂遞給身後齊秀秀家親戚的小孩兒。
「第二個問題,聽好了啊。」
門外一片安靜,生怕漏掉什麼詞兒,這太特麼坑人了。
「用二十個成語,來形容一下你老婆,記住,不能帶五官詞,三十秒計時,五四三二一.....」
「呃.....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國色天香,蕙質蘭心、夭桃穠李、桃羞杏讓、綽有餘妍、霞姿月韻......呃,幾個了?」
「十六,十六了。」
「還剩十秒。」
「誰那還有?」張彬搜腸刮肚,實在行不起來,趕緊問身後。
「明眸善睞?」有人說。
「不能帶五官。」
「那就貽笑大方?」
「去你的吧,這啥詞兒是?」
「驚鴻艷影、月中聚雪、林下之風,國色,天香!」陸小寧站了出來,說道。
「哎呀,哎呀,小陸,你是我親哥!」張彬摟著陸小寧抱了抱,把小陸羞了個大紅臉。
「樂哥,行了吧,啊?」
「呵呵,算你過。再扔兩個進來。太薄了,給個厚點的,心裡沒數麼?厚度決定難度。」
張彬一狠心,扔進去一個一百的。
「喲,可以可以啊。下一個,說出三句帶秀的詩。」
「啊?」
「這,這麼坑的?」接親團伙里,有不知道李樂的,來了句。
「你外地來的吧?」有人回道。
「是,張彬一個宿舍的。」
「告訴你,屋裡出題那位,可不是什麼.....知道了吧?」
「嚯,怪不得呢。」
「三句,還沒想出來?」
「有有。」張彬腦門上見了汗,「奇峰出奇雲,秀木含秀氣。剩下倆,你們誰想出來了?」
「千里稻花應秀色,五更桐葉最佳音。」
「好,還有麼?」
「有個王秀才,笑我詩多失!」
「這能算?」
「咋不算,寒山,寒山的,帶秀不,就問你帶秀不?」
門裡,李樂笑道,「算,算,也算。」
結果兩個紅包,「還剩兩個了啊,門外面的加油啊。」
「啥?」
「求娶求娶,得表心意,三十秒,簡單做個自我介紹,還有你的優勢是什麼,結婚之後,要怎麼做。」
「這是面試?」門外有人嘀咕。
「可不,那咱們幫不上忙了。」
「班長,靠你自己了。」
「呃.....」張彬琢磨琢磨,「我叫張彬,長安人,我家住在.....成為了我的夥伴,彌補了我的缺點,讓我變得更強壯,謝謝齊秀秀走進我的生命,讓我看到幸福的樣子,一起走下去的這一生,如果可以,下輩子我也一定要遇到你,秀秀,我愛你!!」
張彬大聲喊道,讓門外,一片叫好聲。
又是兩個紅包,就聽門裡,「情緒到了啊,最後一個問題,用八種語言說,我愛你。」
接親團伙聽到,一片歡呼。
「我愛你,愛老虎油,撒朗嗨呦,阿姨洗帶路,四個了,還有,那誰,你外語系的,上!」
「亞麻帶!」
「滾,那叫也帶嘛。」
「還有麼?」
「衣西里拔弟兮,千軟昆,鴨雞不鴨留不留,烏拉!」
這時候,門忽然被拉開。
「烏拉!!!」一群人喊著笑著衝進了屋。
「我滴媽呀,樂哥,你這手,哪學的?」胖子擠進來,湊到笑咪咪,捏著倆紅包的的李樂身邊。
「無數份子錢積累出來的經驗。」
「得,你今天可是把班長給折騰的不輕。你等著吧啊,你也有結婚的時候。」
「我又不怕。」
「吹牛逼吧你,好嘛,這一身汗。」
「汗?這才哪到哪哦,剩下的還有一關呢。我這都是常識,那邊才是專業的。」
「哈?」
。。。。。。
小李廚子昨晚在和齊秀秀還有馬大姐討論迎親環節時說起來,迎親是傳統,堵門攔轎催妝詩,自古有之。
搞得好,大家樂呵,開開心心,添福添喜,男方女方都有個美好的回憶。
但有些時候,到了一些沒素質的人那裡,就變成了脫褲子放屁的俗氣的陋習, 說好了結婚,說好了接人,結果搞七搞八不給開門,非得讓新郎難看難堪看笑話,才是目的,再為了那點兒紅包和香菸的斤斤計較,小家子氣中透露出一絲虛偽和惡意。
一對新人,歷經房子車子彩禮的種種磨難,終於能修成正果,和和美美的奔著過日子去,哪裡需要一幫妖魔鬼怪來堵著大門為難,要提醒男方重視女方?
至於喜慶氛圍啊就更是扯淡,迎親當天,那傢伙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還不夠喜慶?沒活硬整,非得弄個臉紅脖子粗,低俗下流的小把戲有意思?
齊秀秀也笑,說和堵門並列的,還有那新娘出門前,扒著門框,脈脈含情的,然後最好擠出幾滴眼淚,以示對爹娘的不舍,還有婚禮現場非得煽情,搞得一家人痛哭流涕抱頭痛哭,不知道還以為辦葬禮呢,要是配上白婚紗,嚯,更像了。
馬闖樂得躺在床上直抽抽,說自己曾經以為的婚禮就是拜天地拜父母,兩口子對拜親個嘴兒,吃好喝好,然後回家上床睡覺琢磨琢磨怎麼生猴子。
但是能樂呵樂呵,還是很有必要的,所以,馬大姐經過一夜思索,終於搞出點頭緒來。
閨房不大,陳設簡單,除了,滿牆的書。
齊秀秀喜滋滋坐在床上,看著馬闖單手掐腰,對著來接親的男士們,訓話。
「都站好了,稍息,立正,稍息!」
「嗯哼,我講兩句。今天,是齊仙女大喜的日子,作為新娘子的姐們兒,也,不難為你們,不讓你們做那些想找到鞋,又唱又跳的耍花樣,出洋相。」
「呼~~~」
「好!」
「嗯!」
已經認為鐵定得出什麼節目的張彬的親友團,這時候終於鬆了口氣,瞧瞧這姑娘,長得多喜慶,順眼,愛看,真好,體貼人。
「但是!」
「......」
「想拿到鞋,也不是這麼說說就過了的。咱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文明人,禮貌人,換種方式,來展現一下諸位的文化氣質和涵養。」
「馬大姐,你就說吧,咋?」張彬忙說道。
「你咋?」
「你想咋?」
「剛才,在門口,都經歷了一下,活躍一下各位的記憶力和常識,咱們現在來個略微難度大點的。北星?」
一邊的平北星走上前,遞了四張A4紙過去。
張彬接過來,幾人湊近一瞧。
「馬闖,你這,啥意思?」
「沒啥意思,這對高考平均600分以上的各位來說,不都是小意思?」
「第一張,英語聽力,都是日常對話,雅思1.5倍速。第二張,默寫元素周期表,不難吧。第三張,一道微積分的推導題,大家都是獎學金拿到手軟的,小菜一碟,最後一張,一道物理的應用,胖子,你強項啊。」
「姓馬的,你這是,欺人太甚!」
「還想不想要鞋了?」
「你這是要挾!」
「嘿,要不要寫?」
「寫!」
馬大姐小手一揮,「北星,準備放聽力,給他們一分鐘準備。十五分鐘之內,做完,一題二十五分,八十分,給你們鞋!」
話音一落,接親團一群人湊過來,商量。
「英語咋弄?」
「小陸,丑國剛回來。」
「元素周期表呢?」
「張彬啊,材料學的,這點兒應該能記得吧?」
「我想想。」
「微積分?」
「別看我啊,我大專。」
「冪函數的不定積分,要不那誰,宋笑,你熱力學專業的,咱仨一起試試?」
「成。」
「物理這是撒?」
「波,駐波和惠更斯原理的題。」
「胖子,你能行?」
「看著,還成。」
「準備好了麼?」
「好了。」幾人拿起筆,趴在牆上。
「北星,放!」
「Jane writes of this after she has become comfortable and has excelled at Lowood......」
李樂站在門口,看著屋裡,詭異的場面,撓了撓頭。
來瞧熱鬧的親朋好友,聽到里放出來的英文,也都愣了愣。咋沒夾氣球,舔瓶蓋,嘴對嘴傳衛生紙?好歹有個新郎伏地挺身也能看看啊?
可隨即,又感慨著,這,真特麼文明啊。
「寫完了!」
「完了!」
「好了!算出來了。」
「胖子,胖子!」
「等等,還有最後一步,計算器誰有?」
終於,等胖子也寫完,交給馬闖,一幫人站在床前,期待結果。
「嘿,胖子,你這咋學的,波腹點都能算錯。喲,這推導公式自己發明的?張彬,你四年都幹啥了?嘖嘖嘖,看看,還得是小陸,全對啊。」
「多少分,抓緊!」
「七十,三加六,加二,耶?正好,八十一。」
「吼吼吼~~~」
「不容易,這八十一難麼不是。」張彬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這下能穿鞋了吧?」
「等著!」
馬大姐從床邊拿起一晾衣杆,推開窗戶,伸出去尋摸半天。
「你幹嘛呢?」
「哎,鞋呢?呀,掉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