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妻問,「誒,你剛才和那個人聊的啥?」
潘竹亭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聊他女兒教豆豆上馬。」
少妻聽了,眉頭微微一擰,「我瞧著那丫頭挺霸道的,豆豆剛才差點讓她說哭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為人母的本能戒備,倒不是真生氣,更多是一種「我兒子憑什麼被你指揮」的微妙情緒。
潘竹亭聽了,沒接話,反倒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潘竹亭放下茶杯,轉過臉來看著她,「你以為豆豆受欺負了?」
說著,他轉過頭,問邊上正捧著一個卡通水壺、咕咚咕咚喝水的兒子,「豆豆,剛才那個小姑娘把你說哭了?」
小胖墩兒放下水壺,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認真地搖了搖頭,「沒有呀,我們是好朋友。」
少妻「嘿」了一聲,伸手戳了戳兒子的腦門,「剛我都看見了,你那時候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這會兒怎麼站人家那邊,替人家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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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墩兒低下頭,兩隻手捏了捏自己那件被騎裝撐得緊繃繃的小肚子,像是陷入了某種與自身圓潤形態的深刻思考,悶聲悶氣地說,「我就是太胖了嘛。笙兒姐姐沒說錯。」
少妻一愣,抽出桌上的紙巾,給兒子擦了擦嘴,「你這不是胖,這是嬰兒肥。長大了就好了,別聽人瞎說。」
小胖墩兒抬起頭,看了看少妻,又轉頭看了看潘竹亭,像是在等他給一個更權威的裁判。
潘竹亭笑眯眯地伸出手,在兒子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你媽說嬰兒肥是對的,但是你也得鍛鍊。不光鍛鍊身體,還得鍛鍊膽量。知道麼?」
小胖墩兒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值得嚮往的事情,「像笙兒姐姐那樣勇敢。」
潘竹亭點了點頭,「對。」
少妻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一唱一和,撇了撇嘴,帶著三分酸意三分調侃,「得得得,以後啊,這小子也是個看到好看姑娘就走不動道的。」
潘竹亭哈哈笑了兩聲,「那也得看是什麼姑娘。以後要是真能找到剛才那個,倒真是好事兒了。」
少妻聽他這語氣,疑惑地轉過頭,「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單純的字面意思。」
潘竹亭回了句,又重新把目光投向場內。
布塞菲勒斯已經小跑了起來,沿著圍欄內側畫出一道流動的弧線,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均勻的、有節奏的悶響。
騎在馬背上的大小姐的衣擺被風吹起來,身後,李樂的手穩穩地握著韁繩,布塞菲勒斯便知道該如何轉彎、如何加速、如何收住。那種默契不像是訓練出來的,倒像是馬在替他做決定。
少妻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確定他不是在敷衍。
潘竹亭收回目光,說道,「你剛才問他和那人聊什麼,除了豆豆騎馬,還有……驗證一下。 」
「驗證什麼?」
「誒 你知道那匹馬叫什麼麼?
少妻被潘竹亭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愣。
「不知道,叫啥?不過看著挺凶的,跑起來倒挺好看。」
「那馬叫布塞菲勒斯。」
少妻皺了皺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拗口,「布塞……什麼玩意兒?」
「布塞菲勒斯,用的是亞歷山大大帝的戰馬的名字。」
少妻對這個典故沒什麼概念,但丈夫的語氣讓她意識到這個名字背後大概有些分量。
她沒有追問出處,而是等著他繼續說。
「這馬以前咬過它的馬師,摔過兩個騎手。」
少妻的眉毛挑了起來。
「他在上面坐了這麼久,馬沒尥蹶子。說明那馬認他。」
「你怎麼知道這馬的事?」
「馬主之間會聊馬。前段時間,有人說有人能騎布塞菲勒斯,我還納悶,不信。」
場中,那匹黑馬已經停了下來,李樂翻身下馬,伸手去扶大小姐。
「現在眼見著了。」潘竹亭說。
「這能證明什麼?這人騎馬很厲害?」
潘竹亭笑了笑,「那我說個你懂的。」
少妻轉過頭看他。
「你瞧見他家孩子的頭盔和馬靴了麼?」他說。
少妻聞言,又透過窗玻璃朝場外望去。李笙剛從圍欄邊跑過去,腳上的一雙粉絲小馬靴飛快的倒騰著,像在地上開出的小花。
「是挺別致的。尤其那個小姑娘,還是粉色的。」
「那你以前在其他孩子那兒見過麼?」
少妻在記憶里搜颳了一圈,她跟著潘竹亭,也帶著兒子來過不少次,見過的大人小孩的馬具也都不便宜,有的一個頭盔就大幾千,但確實沒見過這種。
「沒有。」
「那你總買包,應該知道愛馬仕的馬具是怎麼回事。」
少妻當然知道。
包治百病,她柜子里這些年老潘逢年過節或者一生氣,老潘就給買的Birkin,Kelly,Constance三大金剛,還有Lindy、Picotin、Herbag.....
但那是成年人的世界,與眼前這兩個小人兒扯不上關係。
「訂製的?有錢就行唄。」她說。
「不假。」潘竹亭說,「可你聽過Bespoke Objects麼?」
少妻的眉頭動了一下。這個詞,只限於奢品圈子裡。
消費愛馬仕的,都暱稱養馬人。
可養馬人也分等級,這裡面就牽扯到奢品的潛規則,俗稱配貨或者搭售的優先購買權分配機制。簡言之,就是先買一堆不想要的,才能買真正想要。
因為在市面上,即便你有再多錢,也沒法像買其他商品一樣,去到愛馬仕的門店裡,按照標價買走一隻凱莉包。你必須先購買絲巾、瓷器、成衣甚至狗窩這類非皮具或者過季滯銷的商品,當你累積到門店認可的金額後,才能獲得某種款型皮包的「購買資格」。
雖然官方的說法永遠是沒有配貨規定,但現實里一些款型的配貨比例普遍為一比一,一比二,也就是說買一隻10萬元的包,實際要掏出20萬甚至30萬。
一般的新人在配貨到達購買等級後,一般要等2到3個月才能拿到包。
至於說你想退配貨?流程半個月以上,還會被標記為「非優質客戶」,下次配貨比例直接上調0.5。
這就像你為了買一雙限量球鞋,先買兩雙丑到爆的聯名款,結果發現丑鞋在閒魚上連運費都回不了本,區別在於,愛馬仕的「丑鞋」價格後面多個零。
少妻有個閨蜜,攢了三年的消費記錄,才拿到一張入門級的產品線目錄冊。
所以為什麼二手愛馬仕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就源於此。
在「養馬人」的等級里,潛規則是消費五百萬隻能買基礎款,一千萬能摸到一些稀有的鱷魚皮,鴕鳥皮的邊。
買夠兩千萬,才算接觸到所謂的VIP,圈內叫Special Order,到這個級別,你終於可以在僅限的幾款經典款輪廓內選雙色皮革、縫線、五金,在包包里印上SO字樣、或者HSS馬蹄印的標誌。
而再往上,就是所謂的RAC,或者A la carte, 可拼色、選皮、刻字,但,基本上就到頭了。
至於再RAC之上的Bespoke Objects,那是屬於絕對的私人訂製,這種,不在乎你消費多少,配貨多少,你得在那個「被邀請」的名單上,你得被人「看見」,得有人替你開口。
是整個愛馬仕最頂級的Horizon團隊專為你設計和製作最合心意的獨特物品,除了包,還有行李箱、家具、遊艇、私人飛機、汽車、直升機定製內飾,當然也包括愛馬仕的家傳本事,馬具。
「你是說。他家孩子的那......」
「要是我沒看錯,」 潘竹亭點點頭,「全套馬具,從靴子到頭盔,全都是一套。為了兩個三歲的孩子,你算算這裡面多少……你夠不著的門路,嘖嘖嘖。」
少妻做了個深呼吸,半晌才吐出一個詞兒,「乖乖。」
她重新看向場地里那個正扶著大小姐下馬的李樂,從他那張笑嘻嘻的側臉,一路滑到他松垮垮的棉服外套,再到褲腳上沾著的沙土,沒什麼特別的講究,怎麼看都是一副來遛娃過周末的尋常樣子。
可那種尋常,那些不經意的細節忽然都有了註解。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家兒子。小胖墩兒正抱著卡通水壺,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喝著水,衝鋒衣的拉鏈沒拉到頂,露出裡面一件印著奧特曼的秋衣領子。
伸手把兒子拉近了些,把他的衣領攏了攏,嘀咕了一句,「是不是……胖了點?」
另一邊,大小姐落地後,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頭髮,又理了理大衣的下擺,恢復了那副清冷端莊的模樣。但她眼底那一絲尚未褪盡的光彩,出賣了她的心情。
老李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怎麼樣?」
大小姐抬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還行。」
「還行是幾個意思?」
「就是還行。」
李樂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得,能得您一句還行,今天這趟也算沒白來。」
大小姐沒理他,轉身走向場邊。
李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布塞菲勒斯。那馬正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頗為擬人的、你也就這點本事的意味。
李樂拍了拍它的脖子,「去去去,你懂什麼。」
布塞菲勒斯打了個響鼻,把頭扭向一邊。
李樂拉著馬,踩著腳蹬翻身而上,在馬背上坐定,輕輕一帶韁繩,布塞菲勒斯便掉了個頭,不緊不慢地朝場邊那堆人晃了過去。
張曼曼剛從馬背上下來,兩條腿還軟著,正靠著欄杆揉大腿,臉色介於「好爽」和「我操」之間。
看見李樂騎馬晃蕩過來,「哎喲,草原雄鷹來啦?」
李樂勒住布塞菲勒斯,繞著張曼曼踱了小半圈,布塞菲勒斯打了個響鼻,像是附和,又像是嘲笑。
居高臨下地看了張曼曼一眼,「你這腿,還能走嗎?」
「騎了十幾分鐘,我覺得我的胯骨軸子離家出走了。」
「騎的是馬,又不是狗,你夾那麼緊做什麼?」
「我怕掉下來。」
李樂臉上浮起一種介於理解與嫌棄之間的表情,「你剛才跑起來的時候,我在遠處看,整個上半身跟不倒翁似的,馬跑它的,你晃你的,各有各的節奏。」
梁燦正端著水杯走過來,「就是,他剛才,身體與馬匹之間沒有對話,只有一種互相不理解的掙扎,就像要離婚的兩口子要分家,我都看見馬回頭看了一眼,想在說,這玩意兒怎麼甩不掉?」
張曼曼聞言回過頭,「你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顯得你會騎?」
「誒,會就是會,怎麼,羨慕啊?求我,爸爸教你。」
「滾,你個撲該,你等我腿好了的....」
李樂又看邊上正在使喚阿文給自己拍照的紅姐。
「紅姐,你今天是來騎馬的,還是用馬當背景拍照的?」
「你管我?」許曉紅抬頭,「我告訴你,這叫腔調,英倫的。」
「還英倫腔調,你那腔調是馬一走,你就喊等一哈,馬一跑你就喊讓它停一哈,全程最大的運動量是喊額滴個神啊.....乾脆,給你配一把凳子,你坐那兒喊,效果一樣。」
「哈哈哈~~~~」
笑聲來自於張昭,這貨在旁邊蹲著,頭盔還沒摘,看上去像一隻剛從防空洞裡爬出來的土撥鼠。
他全程體驗了十五分鐘「站馬樁」,做足了心理建設之後便果斷放棄。
「笑什麼笑,」許曉紅指著他,「就你最慫,動都不敢動。」
「我那是展示了什麼叫人馬合一,天人交感,您不懂就別亂評價。」
「天人交感?我怎麼看著像是你在求爺爺告奶奶,求它別把你顛下來?」
李樂笑道,「紅姐,理解一下,張昭那是怕顛出痔瘡。」
「放屁,你才有痔瘡。」
「咋?你給我上過藥?」
「我....你打野的!你下來!」
「我不。」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會騎就了不起了?」
「我沒覺得自己了不起,」李樂低頭撫了撫布塞菲勒斯的鬃毛,「是這馬了不起。它能馱著我,還能容忍你們這群人在下面站著仰望我,脾氣是真的好。」
這時,李尹熙正騎著馬沖路過,聽到幾人鬥嘴,一扯韁繩,趕緊從邊上繞了過去,她知道,這時候別讓上湊,指不定這幫臭嘴說出什麼來。
而大小姐這邊,剛出了圍欄,就招呼朱麗葉過來。
「朱小姐,麻煩問你個事兒。」
「李會長,您吩咐。」
大小姐伸手一指布塞菲勒斯,「那匹馬,是俱樂部的?」
朱麗葉點點頭,「是的,李會長。布塞菲勒斯是俱樂部去年引進的。」
「什麼血統?」
「荷蘭溫血馬,父系是Numero Uno的血線,母系有盎格魯-阿拉伯的血統。肩高六尺二,四歲,正當年的狀態。去年在幾個小型的競速賽上拿過冠軍。」
大小姐點了點頭,目光依然沒有移開。
沉默了幾秒,她開口了,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你去問問,這匹馬賣不賣。」
朱麗葉怔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是說……」
「就是這個意思。」大小姐打斷了她,語氣沒有起伏,「我騎過的馬,不習慣再給別人騎。」
朱麗葉迅速收斂了表情,點了點頭,「好的,李會長。」
大小姐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那兩匹小馬,也是一樣。我希望回頭走的時候,聽到報價。」
「明白。」
。。。。。。
李樂騎著馬在內場又跑了兩圈兒,雖然室內場夠大,但總覺得意猶未盡。
室內場再寬敞,穹頂再高,終究是個人造的殼子,跑起來總覺得馬蹄底下少了點什麼。少了那種風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自由,少了那種地平線在眼前無限延展的開闊。
他還是喜歡那種「馳騁天地間」的感覺。
布塞菲勒斯似乎也覺得跑起來不怎麼自在。步伐雖然依舊穩健,但耳朵時不時往後抿一下,鼻孔噴出的白氣比剛才濃了幾分,尾巴甩動的頻率也比平時快。那不是疲憊,是一種被約束的不耐煩,像是在說「就這?」
感受到馬兒的情緒,李樂俯下身,拍了拍布塞菲勒斯汗津津的脖子,低聲說了一句,「這次就算了,下次,等天氣暖和些,再帶你去外面跑跑。」
布塞菲勒斯的耳朵轉了轉,像是在聽。
「再溜達最後一圈兒,你回去歇著。」
話音剛落,布塞菲勒斯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霧,那聲音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不耐煩,便邁開步子,以一種介於散步和慢跑之間的節奏,態度敷衍著,圍著場地溜了一圈兒。
李樂也不催它,任由著它,一人一馬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晃蕩完。
到了出口,馬自己就收住了步子,站定,像一匹已經下班打卡完畢的社畜,就差叼根煙了。
李樂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馬師,拍了拍布塞菲勒斯的頸側,那馬偏過頭,用額頭蹭了一下他的肩膀,從兜里摸出剩下的軟糖,塞馬嘴裡,剛要擦手,就瞧見一個人走了過來。
顧元成。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翻出藏青色的羊絨圍巾,露出一截,鼻樑上那副墨鏡遮住了眼神,但李樂能感覺出來是在看著自己。
從邊上的架子上抽了一張濕紙巾,一邊擦書,一邊沖顧元成笑道,「喲,怎麼,勞您大駕,親自到馬場來?」
顧元成走到跟前,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不小,剛好讓人覺得舒服,「總得來打個招呼,要不,顯得我不夠意思。怎麼樣,跑了幾圈兒?布塞狀態還好?」
李樂把濕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搓了搓手,「還行,就是憋屈了些。這種室內場,一圈跑下來跟原地畫圈似的,我看著它都覺得它想翻欄杆。」
顧元成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李樂的肩膀,看了一眼正被馬師牽走的布塞菲勒斯。
那匹黑馬走路的姿態依然昂首挺胸,但尾巴垂下來的角度暴露了它的情緒,不太高興。
「沒辦法,室內活動活動得了,在外面,真受傷了,可得心疼。」
顧元成說著,朝旁邊那棟帶茶座的休息區偏了偏頭,「聊聊?」
李樂點點頭,「成。」
兩人並肩朝茶座走去。
李樂穿著那件松松垮垮的棉服,褲腳上還沾著馬場沙地上的塵土,走在穿著考究的顧元成旁邊,活像一個剛乾完活的馬夫被老闆叫去談話。但他走路的姿態卻一點不怯,雙手插在兜里,依舊是懶洋洋的。
場邊的幾個客人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二樓的落地窗前,少妻正蹲在地上,給小胖墩兒脫馬術服。
小傢伙出了一身汗,秋衣的後背都洇濕了一片。
「你看看你這一身汗,回頭感冒了又得折騰我。」
小胖墩兒乖乖地舉著胳膊,任她擺弄,嘴裡還在回味,「媽,那個小黑馬跑得好快,比小白快多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把胳膊放下來。」
套好衣服,又拉上拉鏈,拍了拍他的屁股。小胖墩兒抬起頭,「媽,我們下次還來嗎?」
少妻一愣,隨即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來,怎麼不來。你不是交了新朋友嗎?」
小胖墩兒咧嘴笑了,少妻看向潘竹亭,「那你的意思,這姓李的家裡很有背景?」
「他有沒有背景,這是後話,重要的是他老婆。」
少妻手上一頓,「他老婆?」
「嗯,財經圈子裡這幾年都傳,三松家的大小姐,嫁到咱們這兒來了。」
三松家這三個字,在少妻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對應的坐標。
「剛才那個女的就是?」
「嗯,你不關心這個,沒見過正常。」潘竹亭說道,「但是,一直對那個駙馬,語焉不詳。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是咱們這兒的誰家的子弟,有說是學術圈子裡的,有說是哪家機構的高管,有說是留學生......更有說是三松家大小姐私奔之後,李建熙無奈之下同意的,一靠長相吃軟飯的窮小子......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
幾句話,信息量很大,少妻琢磨了好一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樓下正從馬上下來的李樂,個子很高,肩膀寬厚,走路的時候脊背雖然挺的筆直,但似乎又有著一種不太在意的鬆弛感,再配上那個張相,卻是和吃軟飯的窮小子的版本很像。
但她見過太多長得好看的男人了。在這個圈子裡,長相是最不值錢的資源。
而那位,大衣、圍巾、清冷的氣質,站在圍欄邊不說話的時候,確實有一種跟周圍格格不入的氣場。
她當時只覺得那女人長得好看,氣質也好,但沒往深處想。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格格不入」,大概不是因為對方太高傲,而是因為,人家覺得和你沒得聊。
潘竹亭,站起身,走到窗前。
「剛差點兒沒認出來那位三松的大小姐,現在看,這位駙馬,肯定也不是什麼......」
話說到一半,潘竹亭住了嘴,眉頭忽然擰了一下。
少妻聽話聽了一半,正等著下文,「看什麼呢?」少妻問,「你剛說不是什麼?」
潘竹亭沒回,目光依舊鎖定在樓下那兩個正在落座的人身上,過了好幾秒,像是自言自語,「他倆怎麼認識?」
李樂和顧元成正肩並肩地從場地那頭走過來。兩人走得很近,邊走邊說,李樂側著頭,不知道說了句什麼,顧元成聽了,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拍了拍李樂的肩膀。
那動作自然得像多年的老友,不帶半點商務應酬式的客套。
少妻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弄得一愣,「誰倆?老潘?」
潘竹亭這才回過神來,轉過頭,對少妻說道,「你一會兒帶著豆豆下樓......」
。。。。。。。
這邊,茶座,李樂和顧元成剛落座,就有服務員端上茶水水果。
顧元成解開大衣扣子時帶起一陣極淡的雪松香,鑽進李樂鼻子裡。李樂心說,牌子男啊,那像自己,身上都是媳婦兒用啥他帶著啥味兒,裡面還夾雜著李笙和李椽的孩兒面。
顧元成拎起桌上那把小壺,給李樂倒上一杯,「怎麼樣,我回頭給你開個資深會員。」
李樂端起茶杯一口乾了,一抹嘴,先問了句,「交不交錢?」
看著李樂這「我先問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客氣」的表情,顧元成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不是說準備明年把一匹三冠王的後代放這裡麼?什麼來頭?」
「外祖母是海都市,曾祖父是北方舞蹈家,祖父拿過愛爾蘭德比和皇室錦標,標準的歐洲經典賽血統。母系那邊一直往『La Troienne』追溯,你翻那匹祖奶奶的譜系冊,翻到根上,一定會碰到這個名字,不過,馬主捨不得,父母都沒參加過比賽。」
「畢竟,不是每一匹好馬都必須上賽道才算圓滿。有些人覺得,讓它在草地上優哉游哉地過一輩子,也是善待。」
顧元成點點頭,「有你這匹金字招牌,放我這兒,我要是再問你要什麼會員費,是有些說不過去。」
「謝謝了啊,不過,既然都給天瀾當招牌了,那個順道,能不能再把養馬的費用......」
「成,等馬來了,一定給優惠。」見識到李樂的順杆爬,顧元成忙把路堵上。
「呵呵呵,行。」
顧元成笑了笑,目光越過李樂的肩膀,看到對面又騎到馬上的兩個小人兒,還有站在邊上,不住叮囑著什麼的大小姐,問,「孩子們感覺怎麼樣?」
「挺好,」李樂說道,「孩子麼,只要有的玩兒,就什麼都好。」
「李會長呢?她難得來一趟。」
「當媽的,孩子高興,她就高興。」李樂說得輕描淡寫,顯然不想在這個事兒上和顧元成扯淡。
「也是,三松家裡有自己的私人馬場,論規模、論血統儲備,這邊的架子再搭三年也比不上。」
「誒,性質不一樣。」
顧元成沒再追問,只是拿起茶壺,又給李樂的杯子裡續了水。
「聽說前幾天,你和彭洪安見了一面。在帽兒胡同,程小姐那兒?」
「嗯。」
「那地方茶不錯。」
「茶很好喝,」李樂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澄澈的茶湯,又抬起來,對上顧元成的目光,「菜也好。程老闆的手藝,沒得挑,事情麼……我覺得兩邊講得很透徹。這不就往前推進了一大步麼?」
顧元成點點頭,「那就好。準備什麼時候簽協議?」
李樂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等幾天吧。還有些細節沒結束。怎麼,顧總這是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