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年和孫鶴煬回到母校時,才十一點。
遠不到飯點,餐廳還有半個小時才開放。
兩人就在校園裡隨便逛逛打發時間。
深冬的校園顯得格外寂靜,枝頭空空蕩蕩,花壇邊緣還有沒融化的雪團,呼吸之間儘是冷冽的空氣。
正中道路上,兩側全是表彰牆,只有年級前五十或者單科滿分的尖子生才會出現在表彰牆上。
除了分數,座右銘,還有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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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鶴煬嘆了一口氣,「要說我的遺憾啊,就是當初沒上一次這個表彰牆,上一次這得多帥啊。」
天氣冷,沈商年穿了一件很厚的短款夾克,裡面是毛衣。
夾克是黑色,下身牛仔褲的顏色也偏黑,勾勒出一雙又直又細的長腿,因為那頭白毛太惹眼囂張,他又戴了一頂鴨舌帽,看上去酷酷的,帽檐下的鼻樑顯得格外挺拔,下頜線條優越。
他聞言表情惡寒,「你放心,倒數前五十一直都有你。」
「嘖。」
孫鶴煬不爽地勾住他的肩膀,「說得好像沒有你不在倒數前五十一樣?」
「我在倒數前五十待的很開心啊。」
沈商年雙手插著兜,一邊盯著表彰牆一邊往前走,直到走到最後那面牆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仰著頭,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神色很專注很認真。
孫鶴煬疑惑地鬆開他的肩膀,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這一面牆放的是每一屆高考全校第一名,身為那一年的省狀元,陳之倦自然在。
他在中間靠左的位置。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還是高一。
那會兒才十六歲,面容尚有些青澀稚嫩,盯著鏡頭,眼眸漆黑,顏色偏淡的薄唇很輕地抿著。
他神情很淡定,沒有任何的侷促。
拉鏈位置比較高,正好在喉結的位置上,脖頸修長,膚色很白,肩膀寬。
表彰牆上其餘人也都穿著校服,很臃腫的款式,唯獨他穿起來和旁人有著不一樣的感覺。
強烈的少年感,單薄瘦削,偏又透著點鋒利。
旁邊是全滿分的理科成績,只有語文和英語扣了點分。
也是這一正面牆上分數最高的人。
下面的座右銘是一句詩: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三年高中,陳之倦就沒從表彰牆下去過,只是沈商年很少去看。
因為他當時覺得沒什麼好看的。
畢竟陳之倦一直在他身邊。
有活人在,為什麼要看照片上的人。
直到此刻,沈商年忽然有點移不開眼。
帽檐太遮視線,他需要幅度很大地仰起頭,才能看清楚。
明明今天早上才纏綿過,那麼親密,那麼嚴絲合縫。
沈商年卻還是有一種很久沒見的感覺。
十幾歲的陳卷卷,很久沒見過了。
「我也有個遺憾。」
沈商年輕聲說。
孫鶴煬好奇地湊過來:「什麼遺憾?」
「沒早戀過。」
要是那個時候知道你喜歡我就好了。
要是那個時候我早點發現就好了。
不會讓你白白難過這麼多年。
我們也不會吵架分開。
沈商年壓了壓帽檐,「走吧。」
兩人又順著去了一趟操場。
多年沒回來,依舊是記憶里的模樣。
操場旁邊就是露天籃球場。
那個時候沈商年一下課就來跟幾個狐朋狗友打球。
沈小少爺長得帥,朋友多,球技又好,平時還有各種在校外打架的傳聞在學校里流傳,是個不折不扣的風雲人物。
他每次打球,籃球場外面能圍一群女生。
陳之倦有時候也會來,他很少上場,只是坐在休息椅上抱著他的外套等著他。
沈商年只以為他不想出汗,學習學累了來休息休息。
並不知道,陳之倦那時候和周圍那些來圍觀的女孩們沒區別。
——他也是來看自己心上人打球的。
學校餐廳依舊是以前的老味道。
兩人排隊等肉醬面的時候,沈商年聽著前後左右的學生聊天,要麼是為了作業發愁,要麼是在聊喜歡的人或者男明星。
後者往往還會伴隨著幾聲尖叫。
已經是離他很遙遠的話題了。
排到沈商年的時候,依舊是以前那個阿姨。
只是頭髮已經有點白了,歲月不饒人,校園裡的青石路和之前沒區別,人卻已經老了。
她熟練地撈起麵條,蓋上肉醬,端過來。
沈商年道謝。
也就是這個時候,阿姨抬眼看了一眼,神情很快帶上了幾分驚喜。
「是你呀。」
沈商年有點意外,「您還記得我?」
「這麼帥一小伙子,怎麼可能記不住呦?」阿姨笑了起來,眼尾炸開了花,「你現在過得怎麼樣呦?」
「挺好的。」
沈商年認真回答。
味道還是以前的味道。
旁邊聊得熱火朝天的學生們正青春,而他們倆的青春已經不在了。
孫鶴煬嘆了一口氣,吃撐了,「人要是越長越小就好了。」
沈商年怔了一下。
這句話讓他立刻想到了十幾歲的陳之倦。
「別吧。」
沈商年回過神,喝了一口可樂,出餐廳的時候,外面凜冽的風往臉上撲。
他剛剛吃飯的時候太熱了,帽子被拿在手上,風吹起額前的發,嘴唇特別紅,是被辣椒辣的。
「我還想跟陳卷卷一起白頭呢。」
孫鶴煬滿心的憂愁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散了。
年關將近,他離三十歲又近一步。
這個年紀完全沒有以前十幾歲時過年的興奮感。
只有一種快要老去的焦慮。
可是一起白頭,聽上去又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孫鶴煬搖搖頭,「沒想到你突然這麼文藝了。」
「我一直都這麼文藝,好不好?」
沈商年抄起了口袋,酷酷地目視前方。
下午兩人又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網吧打遊戲,以前那會兒常常逃課來這裡。
一直打到了五點。
沈商年揉了揉眼睛,「走吧,我要去醫院了。」
「行。」
孫鶴煬摘下了耳機。
兩人勾肩搭背離開時,網吧老闆坐在前台處吃泡麵,招呼了聲:「走啦?」
「嗯吶,下次見。」孫鶴煬擺擺手。
網吧老闆笑眯眯地點頭:「行。」
十年前,這兩人穿著校服勾肩搭背,身上的學生氣很重。
如今再來,學生氣沒了,可關係依舊和以前一樣好。
友情上的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