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的停車場。
沈商年吊兒郎當地坐在駕駛座上,外面飄起了小雪。
天色昏暗,兩邊的路燈亮了光,昏黃的光線將細雪的痕跡照得明明白白。
幾分鐘後,副駕駛座的車門被人拉開。
陳之倦套著一件白色羽絨服,身上裹著點消毒水味兒,「今天玩得開心嗎?」
沈商年抿著唇,沒吭聲。
感覺他這個問題像是家長在詢問小朋友上學情況。
自己有點丟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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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他拉上安全帶,轉臉看了過來。
車裡很暖和,沈商年外面套著的那件夾克被他丟在了后座上,他穿著一件白色毛衣,款式比較寬鬆,和陳之倦裡面那件一模一樣。
領口偏低,所以脖子上的吻痕也就愈發清晰,沒有早上那麼顯眼,仍然顯得曖昧。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瘦削嶙峋的腕骨,修長的指骨,漫不經心的手勢,像是誤入了豪車宣傳視頻的拍攝現場。
「沒怎麼,打了一下午遊戲打得頭暈。」
他轉過臉看著陳之倦。
「晚飯你想吃什麼?」
「家附近那個商場不是剛開了一家烤魚店嗎?就去那個。」
昨天陳之倦在沈商年抖音上看到了他的收藏。
「哦。」
沈商年沒多想,「我昨天刷到過。」
「嗯。」
陳之倦笑了笑。
車子啟動,下班點醫院裡會比較擁擠,前後左右都是下班的同事。
沈商年開得很慢。
陳之倦靠著車門,看向窗外,天逐漸黑下去,細雪和月色即將要把這座醫院掩蓋。
外面是他工作的地方。
裡面是他的愛人。
以後漫長的幾十年了,這個場景會發生無數次。
每一天對於十幾歲的陳之倦都是一場美夢。
他下意識抓住了沈商年空閒的那隻手。
十指相扣。
沈商年捏了捏他的手,「今天醫院忙嗎?」
「還好,也就兩台手術。」陳之倦問,「你在學校里開心嗎?」
「開心,又不開心。」
沈商年盯著前方擁擠的醫院門口,「開心又吃上了肉醬面,看到了熟悉的人,看到了你在表彰牆上的照片。」
陳之倦挑了一下眉,「那不開心什麼?」
沈商年抿著唇,不說話了。
陳之倦耐心地等著,既沒有催促也沒有著急。
半分鐘後,他聽見沈商年說,「不開心我為什麼那麼遲鈍。」
不然,他們也許從十幾歲就已經是戀人了。
前方的車子按了一聲喇叭,汽笛聲落下時,沈商年聽到了身旁人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聲線冷淡,語調卻很溫柔,「可是寶寶,我們才二十多歲,並不晚。」
「即使現在沒在一起,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七十歲……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對我來說永遠都不算晚。」
沈商年又不吭聲,掙開陳之倦的手,抓起扔在儲物櫃裡的帽子戴了上去。
鴨舌帽再怎麼擋都擋不住他通紅的,像是要燒起來的耳根。
陳之倦察覺到,靠在車窗上,笑得身體都在發抖。
沈商年快要冒煙了,語氣特別凶,「你笑什麼?」
「寶寶你臉皮好薄啊。」
他感慨道,「真可愛。」
可愛的寶寶單方面跟他決裂了。
所以去烤魚餐廳的路上特別安靜。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外面的停車場還有空位。
下車時,雪依然不太大。
沈商年套上了夾克,摘了帽子,雙手插著兜往商場走。
陳之倦笑著繞過車頭來牽他的手,「我錯了。」
語氣聽上去就沒什麼誠意。
沈商年瞪他一眼,「你就仗著我喜歡你為所欲為。」
「是是是,我以後一定改。」
這句話跟放屁沒什麼區別。
但是跟男朋友牽手的感覺又挺好的。
糾結一秒,沈少爺最後選擇原諒陳之倦。
……
吃完飯,這場雪終究還是下大了。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從商場到停車場那段路,雪花落在肩上和頭髮上。
沈商年莫名想起中午從餐廳出去的時候,他跟孫鶴煬說的那句話。
這樣看上去好像也是白頭了。
回家的路上,駕駛座換了人開。
路口紅燈,陳之倦抽空看了一眼副駕駛。
沈商年正聚精會神地看著窗外的雪。
「沈商年。」
他連名帶姓地喊他。
「嗯?」
沈商年扭過頭,「怎麼了?」
「我這周能休息兩天。」
「你們可是那主任怎麼捨得給你放兩天假了?」
「我調休了。」陳之倦抿了一下唇,盯著前方綠燈,啟動車子,「我們去國外吧,機票我買好了。」
「可以啊,反正我已經開始放年假了。」
沈商年打了個哈欠,問,「你怎麼突然想去國外了?」
之前每次放假恨不得都在床上過完。
國外航班一向漫長,拋開來回飛機,不知道還剩幾個小時夠玩的。
「國外能登記結婚。」陳之倦看似很淡定地說。
沈商年哈欠打到一半,又嚇回去了。
「什麼?」
他有點意外地問。
「……」
陳之倦輕輕重複了一遍,「結婚。」
他說完繼續盯著前面的車。
車廂內有半分鐘的安靜。
副駕駛座上的人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陳之倦。
這一刻,兩顆心臟像是同了頻率。
「哎……」
沈商年嘆了一口氣,「我這麼帥的一個大帥哥,英年早婚,便宜你了。」
陳之倦轉過臉,終於笑了,「我的榮幸。」
從停車場出來,凜冽的風夾著碎雪往臉上吹的時候,沈商年抓起夾克上的兜帽蓋在頭上。
陳之倦抓住了他的手。
沈商年以為要牽手,直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推到了無名指。
他倏地停住了,扭頭看著陳之倦。
陳之倦跟他對視著,目光一如從前,裡面帶著熟悉的縱容。
沈商年緩慢地垂下頭,看著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很簡約的款式,細節處卻很有設計感。
孫鶴煬的姐姐孫醒煙是珠寶設計師,陳之倦要求過多,要不是看在交情上,孫醒煙差點要把這位大客戶拉黑。
沈商年沉默了好半天,「什麼時候的事情?」
「計劃半年了。」
陳之倦說,「另一枚戒指在我兜里。」
沈商年拿出那枚戒指,一手捧著陳之倦的手,另一隻手緩慢地幫他戴上。
他們在雪中接了一個短暫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