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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死神之眼(13)

  「現在該怎麼演?」森雪凜頂著的光圈,在天花板上擺出一個側躺的姿勢,就像在家躺在沙發上看劇的性感宅女,「是不是該我們出場了?黑白無常?我演白無常,你演黑無常?」

  「我呢?」站在門外斜掛著腦袋的溫祈寧小聲問,「可...可我並不太想進.....這個房間......我總覺得.....這個房間.....有我無法觸碰之物......」

  森雪凜沒有笑話溫祈寧,死去的回憶這種魔法攻擊確實沒那麼容易抵禦。

  林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扇老舊的窗沿上,背後是飄著冷雨的昏沉街道,陳舊的建築仿佛黑色的浪濤,而他就像是坐在一片隨波逐流的甲板上。

  房間裡,盧啟聰正對著幻覺嚎叫,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

  林懷恩能感覺到盧啟聰的腦電波瘋狂地起伏,就像是瀕死之前最後的掙扎。他下意識地,把這段堪稱可怕的腦電波,輸入了孽鏡。

  突然間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面鏡子,或者說是一片熒幕,熒幕之上,盧啟聰的一生,開始像走馬燈一樣播放。

  這個剎那,他感覺自己像是坐在一間只為他一個人放映的電影院裡。

  銀幕亮起來,陰雨綿綿,一座孤兒院從雨幕深處浮出來,灰牆,鐵窗,排水槽里的水聲大得像整座城市在哭泣。閃電划過,照亮睡在牆角的一張小床上的小男孩,他的衣服上繡著「鮑威廉」。

  鏡頭推進,先是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種東西,說不清是驚恐還是別的什麼。然後一隻粗糙的大手從畫面外伸進來,捂住了他的嘴。畫面開始劇烈搖晃,像被人一腳踹翻的攝像機,屏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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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亮起來的時候,像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一個小女孩站在光里,回頭沖他笑。那一幀是暖的,柔光過曝,像舊相冊里唯一沒有褪色的照片。可火柴很快熄滅了,女孩消失,畫面重新跌回灰撲撲的街道。他看見盧啟聰跟在了一個拾荒老人身後,在垃圾堆里翻找紙殼和塑料瓶,手腳麻利得像一隻在垃圾里討生活的老鼠。然後他加入了幫派,打群架永遠縮在最後面,踹過別人,也被別人踹過,最重的一次他進了醫院,被人踹到了腰,腎臟破裂。出院之後他退出了一線,主業變成了坑蒙拐騙,當疊碼仔,當拆家,進局子跟回家一樣稀鬆平常,看守所的大門對他來說跟旋轉門沒什麼區別,進出刷臉,獄警見了他都點頭:「喲,回來了。」

  他並不覺得羞恥,甚至以此為榮。接著是一個女人,手臂和背上全是紋身的符文戰士。他第一次和女人滾床單,結局以失敗結束。

  似乎男人五十歲的羊尾終局,他二十多歲就體驗到了。他為此感到惶恐,他害怕自己不是男人。

  林懷恩看到這裡,覺得電影院有點冷,像是冷氣開的太足,他的衣服穿的太少,而他眼前的大熒幕似乎不是電影院,而是解剖台。

  此刻他正注視著一具屍體在向他講述生前的故事。

  盧啟聰還在瀕死的階段活著,大熒幕上他來到了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小敏和她媽媽出現在畫面中央。

  火柴般的微光又照亮了他。

  盧啟聰處心積慮地靠近,他如願以償,他成了小敏的「父親」。他曾經真的很盡職。他會去學校接她,會給她做飯,會在下雨天把家裡唯一一把傘塞進她書包里,自己淋著雨回來。他大概真的以為自己能當好這個「爸爸」。所以當小敏的媽媽因為毒品被抓進去,他慌了。他想盡一切辦法,以父親的名義,把小敏從社會福利署那個地獄裡接出來。

  那一刻,盧啟聰也許真的以為自己是個英雄。

  可後來呢?

  銀幕上的畫面開始變慢,像有人按了慢放。盧啟聰站在商場的玻璃櫃檯前,低頭看著一個hllktty玩偶。白色的絨毛,圓圓的臉,兩隻貓耳朵豎著,黑眼睛亮晶晶的。他盯著標價看了好一會,拿出錢包又看了看裡面所剩無幾的紙幣。

  最後他買下了它,那天是小敏的生日。

  他拿著玩偶走回了家,連地鐵都沒有捨得坐。他到了家,把玩偶藏在身後,推開門,浴室里傳來了小敏的聲音.......

  畫面切掉了。

  衣櫃被拉開,hllktty被塞了進去,鏡頭慢慢推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hllktty臉上的微笑占滿整個銀幕,黑色的小眼睛圓溜溜的,咧嘴笑著,帶著某種嘲諷,又像是某種哀求。

  :

  下一秒,熒幕一片漆黑,像是被蒙住了眼睛。

  林懷恩莫名的有些惆悵,盧啟聰的人生展開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並沒有一絲對盧啟聰的同情,哪怕盧啟聰站在玻璃櫃檯前時,的確有一絲成為一個好父親的可能。

  至少在買下那隻hllktty的三十分鐘裡,盧啟聰和世界上任何一個父親沒有區別。他口袋裡裝的不是零錢,是全部的愛,即便那愛少得可憐,即便那愛後來發霉變質,但在那一刻,它是真的。

  可盧啟聰沒有把hllktty送出去。

  把光明正大去愛的機會,鎖進了衣櫃。

  林懷恩坐在窗台上,倫敦的雨敲打著窗欞,在玻璃上劃出絲絲縷縷的痕跡。他想起了師姐肚子裡的孩子。

  其實他很少想起那個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生的生命。都是師姐在電話里主動跟他說,說她能感覺到他在踢她,說能聽到他的心跳,說能感覺到他很開心。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很溫柔,一點都不像是從前那個對任何事情都顯得漠不關心的師姐。

  可他聽到這些時,心裡沒什麼波瀾,似乎「父親」這個詞,依舊離他很遙遠,遙遠得像兩年、五年之後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一定不是當父親的料,十九歲,多好的藉口,年輕到所有人都會理所當然覺得他還沒準備好,年輕到連他自己都相信他沒有準備好。

  反正那個孩子不會缺愛,師姐愛他,外婆也會愛他,哪怕是徐睿儀都不會吝嗇給他愛,一整個家都會圍著他轉。

  少他一個,又能怎麼樣?

  他又想,自己不會比買了hllktty之前的盧啟聰強。盧啟聰至少會走進那家店,會站在櫃檯前數錢包里的錢,會想像小敏接過玩偶時笑出來的樣子。

  而他呢?他連那家店在哪裡都不知道。哪怕他知道自己孩子的性別,知道預產期具體是哪天,知道嬰兒床已經買好了。

  他什麼都知道,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給即將出生的孩子送點什麼。

  他對自己說:我不在乎那個孩子將來怎麼看我。

  他想起爸爸。

  爸爸好像也是這樣,淡淡的,遠遠的,像隔著一層水簾看著他。他曾經以為爸爸沒多在乎他,覺得那份淡然就是疏離,覺得爸爸只是把他當成一個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可後來,好像又不是這樣。

  他不確定。

  但他很想知道,在他握著那把刀插進爸爸身體的時候,爸爸在想什麼。

  有沒有後悔過。

  應該沒有。

  爸爸不是那種會後悔的人。爸爸應該很高興他拿到了一切,很高興他現在有能力自保,還能讓文家忌憚。爸爸大概到最後都覺得自己做得對,覺得只要他活下來了,其他都不重要。

  他又想起了爸爸陪他拼樂高的那些下午。夏日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爸爸坐在地板上,手裡拿著兩塊零件。那東西對爸爸來說一定無聊透頂,那麼多細碎的步驟,那麼笨拙的拼插,可爸爸就那樣陪著他,一整個下午,把一座建築一點一點搭出來。

  如果不是爸爸......他會不會變成那個從站台上一躍而下的同學?

  :

  他打了個寒顫,從不知道是誰的走馬燈里退出來。他回過神,現實時間只過了幾秒,但他像讀完了盧啟聰的整個人生。

  四十多年的畫面,濃縮成無數個片段,在剎那間全部穿過他的腦海。盧啟聰所有的弱點和罪孽,在他眼前像一張攤開的說明書。他知道了該在哪裡輕輕一戳,對方就會像一隻氣球,瞬間爆炸。

  他抬起頭,看向還縮在門邊鬼哭狼嚎的盧啟聰,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原來,這才是孽鏡舍利取名叫孽鏡的原因,它真能照見凡人的罪孽與隱秘。」他心想,「所以.......眼前的盧啟聰,需要一場審判?」

  「接下來的戲該怎麼辦?」森雪凜又問,「快想想啊~大導演……」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房間裡所有的光同時熄滅,像這間屋子瞬時陷入了最深的海。黑暗湧上來的瞬間,連盧啟聰狂躁的嚎叫都卡在了喉嚨里,如同被水淹沒了一般。

  然後,一束光從黑暗的高處落了下來,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精準的落在了林懷恩的身上。

  他坐在窗台上,整個人陷在那一束光里,只看得見一個黑色的輪廓。窗外是倫敦的雨,窗內是一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追光,他坐在光與雨的交界處,像一尊從地獄最深處升起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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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應該稱呼您什麼?」他開口說話,就像是一滴水落在幽靜的湖面,「tanly·l?盧啟聰?還是黃德成?」

  他停頓了一下。這停頓里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就像神父在行刑前詢問犯人的名字,準備做最後的禱告。

  「又或者……鮑威廉?」

  盧啟聰背靠著門,佝僂著身體,胸口像一隻被戳破的風箱劇烈起伏。他抬起頭,像一條被逼到角落的野狗,弓著脊背,隨時準備把牙齒插進誰的喉嚨。

  「你是誰?」盧啟聰說話,聲音沙啞,像是損耗過度的磁帶。

  林懷恩從窗台上跳下來,站在光束中,低頭看著盧啟聰,「我是誰不重要。」他說,「但你需要懺悔。徹底的,完全的,不留一絲保留的懺悔。」

  「懺悔?」盧啟聰先是一怔,然後笑了。那笑聲從他胸腔里擠出來,帶著哭腔,帶著癲狂,「向你?哈——哈——哈——哈——」此時此刻,他笑得比門外那個吸毒的女人還要瘋,腦袋從低垂變成仰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吊你老母,你以為你是誰?我不需要向任何人懺悔!是這個世界欠我的!是這個世界欠我的!聽到沒有?是這個世界欠我的!」

  林懷恩沒有回應,他轉身,慢慢走向那扇立在牆邊的舊衣櫃。腳步不疾不徐,仿佛緩慢的鼓點。他抬手,拉動櫃門,那扇破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像把塵封多年的棺木打開。他探手進去,從衣櫃最深的角落裡,拽出那隻hllktty。白色的絨毛在追光下白得刺眼,就像是純潔無瑕的雪。它裝在一個透明的塑料包裝袋裡,封口還扎著桃紅色的絲帶。嶄新的,一塵不染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盧啟聰盯著他手中的hllktty,呼吸都凝固了。

  他提著它,轉過身,隨手就扔了過去,那個嶄新的hllktty準確的落在盧啟聰腳邊。追光立即追上它,將它罩在光圈裡,像一個等待認領的遺物。

  「這是你欠小敏的東西。」他說。

  盧啟聰低下頭,看著那隻hllktty,開始發抖,像是電流又鑽進了他的身體,在他的肌肉里翻滾,撕咬。「咔、咔、咔」的聲響中,他抬起腳,狠狠地把hllktty踢開了。

  「神經病!神經病!神經病!」

  盧啟聰聲嘶力竭的哀嚎,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破。他的臉已經徹底扭曲了,嘴唇咬破了,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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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llktty滾出去,撞在桌腳,翻了個身,又倒下去。追光還是跟著它,像不肯放棄。

  林懷恩走了過去,彎腰,把它撿起來。他用手掌擦掉hllktty耳朵上沾到的灰,動作溫柔,他直起身,看向盧啟聰,「所以你知道,為什么小敏明明能逃走,卻沒有逃走嗎?」他舉起了hllktty,讓它懸在兩人之間,「就是因為它。」

  「砰!」

  盧啟聰跟隨著他舉起hllktty的動作,也飛了起來。他的背先離開門板,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拍了一下,狠狠撞上天花板。他噴出一口鮮血,血珠在半空中散開,和灰塵一起撲簌撲簌的落在地板上。但他還在笑。嘴角咧開的弧度被血染紅,像一個被撕爛了臉的小丑,「那是她傻!」他含混地喊,「她傻!她傻!」

  林懷恩也笑了。他抬起手,又打了一個響指。

  天花板倒轉了過來。半空中的盧啟聰翻轉了一下,整個人就像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玩偶,跟著轉動變成面部朝上。在詭異的轉動中,天花板變成了一張床,鐵架高低床。逼仄的納米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間擺滿高低床的大房間,這房間簡陋得像集中營。門口的牆邊擺著一排搪瓷洗臉盆,白色底,藍色邊,每個臉盆上都搭著一條白毛巾,整整齊齊,毛巾上用紅線繡著名字。有的名字已經抽了線,像一道道還沒癒合就發了炎的傷口。

  盧啟聰認得自己的那條。他當然認得。那條毛巾掛在往右數最後一個臉盆上,上面繡著「鮑威廉」三個字,那線在夜色中紅的像血。

  「吱——」

  雨點敲打著高高的窗戶,窗戶外黑森森的樹影在搖晃,發出了沙沙沙的聲響。寂靜中,房間的門被推開了,那尖細的響聲穿透了黑暗,接著一束手電筒的光從門外掃進來,像一條鑽進了黑暗中的蛇。

  盧啟聰的呼吸重新開始粗重,他低頭,看見了繡著他名字的白襯衫——「鮑威廉」。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洗的很乾淨,很小很細。這是他的手,又不是。他聽到漆黑中,那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的心臟幾乎快要跳出了胸腔。他感覺到了那照射在地板上的光越來越近,他瞪大眼睛,想要張嘴大喊,一隻粗糙的手從他背後伸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口鼻。

  就如舊日重演,盧啟聰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噩夢重回。他感覺到了另外一隻手伸進了被子......

  盧啟聰……不,這是幼年的鮑威廉肝膽俱裂,他拼了命的想要喊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滾出幾絲氣音。他全身都在顫抖,那種顫抖像是要把他的骨頭一根根從肉里抖出來。他在床上扭動,像一條被釘子釘住尾巴的泥鰍。

  他的眼珠在眼眶裡向下,清楚地映出那隻手的輪廓。他開始哭,哭不出聲音。只有眼淚從臉上滾下來,燙得驚人。也許是眼淚燙到了那隻手,對方鬆開了一些,他一口咬在那隻手上,那隻手鬆開了,他就像是老鼠一樣跳下了床,飛快的向著門口狂奔。

  「咚!咚!咚!咚!咚!」

  鮑威廉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飛快的逃竄,他記得這裡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曾經在夢中無數次夢見過它。他怎麼也忘不了,除了某些罪惡的時候。

  他輕盈的衝出了房間的木門,走廊里沒有燈,像一條越走越窄的喉嚨。他向前跑,背後的門裡傳來很輕的笑聲,像有人在玩什麼只有晚上才能玩的遊戲。他跑到了樓梯口,抓著扶手邊跑邊跳,即便看不見,他也清楚的知道每一級樓梯的位置。他知道該怎麼逃離它,哪怕樓梯再長,牆再高。

  「咚!咚!咚!咚!咚!」

  他跑到一樓,撞開正對著樓梯的大門,外面的冷雨撲了他一臉。他光著腳跑過院子,石子硌著他的腳生疼。他顧不得這麼多,朝著牆角的大樹跑,那棵樹上有個鳥窩,他就是爬上了那顆樹,逃離了這間孤兒院。他敏捷的跳上了樹幹,抓住那熟悉的樹枝,像猴子一樣向上爬,就在他自以為馬上就能攀上圍牆的剎那。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那隻手又冷又粗糙,熟悉的讓他的心臟也瞬間變冷。他絕望的低頭,就看見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和多年前一樣,眼角全是皺紋,唇角勾著慈祥的微笑,像是在說......

  「我抓到你了」。

  他被拖回樓里,像是一具小小的屍體。他淚眼朦朧,看著那棵樹的影子在牆上越拉越長,像許多隻從地底伸出來抓他的手。他大聲的喊「不要,不要」,可他的聲音根本沖不出喉嚨。然後,他被拖上樓梯,拖回了房間,被重新扔回那張小小的木床上。

  可怕的喘息聲又在鮑威廉的耳邊響了起來,他淚流滿面,在漆黑中無聲地吶喊:「救救我!救救我!」

  沒有人理會他。

  那隻粗糙的手又一次捂住了他的口鼻,叫他發不出聲音。

  只有林懷恩坐在了高的不像話的窗台上,坐在搖晃的樹影中,兩條腿交疊著,像在欣賞一部自己導演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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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鮑威廉。」他低聲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你從來沒有逃出過那間屋子。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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