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在幻境中經歷了無數次的折磨與逃亡，鮑威廉終於找到了離開的出口。他從窗戶里一躍而下，就跟高台跳水一樣，投入了倫敦之海。飄搖的雨幕中，那顆腦袋直直的砸在了樓下的水泥花壇上，瞬間就像是西瓜般爆開，接著脖頸折斷，整個人就仿佛漏氣的氣球人一樣，扭曲的躺在一窪淺淺的積水中。
雨點砸進反照著幾抹燈光的積水中，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很快濃稠的血就在細雨中暈開，散成了一朵深紅色的花。
林懷恩扭頭看了一眼，跳下窗台，「t~今天的拍攝完成了，收工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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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森雪凜從天花板飄了下來，「我都還沒有出鏡欸？說好的我也是主角？怎麼現在連一個邊角料小配角都沒有演上啊？」
「怎麼沒有？你現在可以扮演天使，安慰一下蘇菲。順便幫忙打個999，報個警.....」他向著門口走去，「這個戲份夠足了吧？」
「餵~」森雪凜沒好氣的說，「這算什麼角色啊？沒比路人甲強多少啊？」
林懷恩沒有回答，扭開了門鎖，溫祈寧就站在門口，眼眶裡還有晶瑩的東西在打轉，昏黃的燈光下就像是鑽石。
「雖然黃德成最後也沒有懺悔，但小敏需要的也不是他的懺悔.....」他抬手拍了拍溫祈寧僵硬的肩膀，「好好告個別吧......」
溫祈寧沒有開口，只是眼神穿過了房間門，落在那隻躺在桌子上的hllktty上。
森雪凜也撇了撇嘴，走出了房間，「我先去看看蘇菲和她媽媽.....」她說，「等半個小時，我再打999.....」
走在前面的林懷恩停了一下腳步，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那支剛才被蘇菲送回來的棒棒糖，遞給了森雪凜，「對了，這個幫我給蘇菲吧~~」
「小氣鬼，把人家爹噶了，就給根棒棒糖.....」森雪凜說。
「那我能怎麼辦？」林懷恩聳了聳肩膀，「你總不能叫一個才十九歲的少年給她一些父愛吧？」
「餵~餵~餵~還十九歲的少年，要擔責了林神王，你現在可是和我們老大平起平坐的龍王級大佬。」
「好啦好啦~~大佬更不用做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林懷恩揮了下手，繼續朝門口走去，「我先閃了，得平復一下情緒，拍戲這種事情，果然很費腦筋。」
在他揮手的一霎，溫祈寧面前的那扇門就像是電腦特效一樣，緩緩拉伸，越過了溫祈寧的身體一格，然後影子再合上，昏暗的光在蔓延，那扇門悄無聲息地關上。
溫祈寧站在門口，看著桌子上的那個hllktty，像站在某條河的彼岸。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也許是一場雨的時間。
然後她走了過去，停在了餐桌邊，低頭看著那隻還裝在塑料包裝袋裡的hllktty，上面還殘留著幾點猩紅的血跡，黃德成的血。
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像是播放到了尾聲的磁帶。房間裡沒有別人，甚至這都不是真正的那間位於香島的房間，它只是林懷恩根據她的記憶構建出來的幻境。
可她似乎能感覺到小敏就在這個房間的某處，在這瀰漫著咖喱味的空氣里，在舊牆紙的紋路里，在吸頂燈的黃色光暈里.......還在......還在書桌上那個檯燈的大頭貼里......
溫祈寧抬手捏住了hllktty的身體，偏硬的塑料紙發出微微的咔嚓聲，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仿佛又一次觸碰到了什麼。她把hllktty捧了起來，用帽衫的袖口擦掉塑料紙上的血跡，然後向著擺在窗戶邊的書桌走了過去。
那張書桌上墊著二次元海報，海報上是一個小女孩牽著另外一個小女孩的手，坐在城市的高樓邊緣，抱著一隻小貓，眺望著遠處的燈火。那盞粉色的蘑菇檯燈散發著微光，在牆紙上映著一個可愛的蘑菇影子。傘蓋上的小敏挽著她的手臂正對著她笑。
溫祈寧也衝著小敏微笑了一下，把那個hllktty擺在了檯燈的旁邊，倚靠著蘑菇燈。
「小敏……對不起……你以前總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可你大概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有多虛偽。我會主動跟你做朋友，一部分是因為你很漂亮又對我好，還有一部分……是因為這讓我感覺自己很善良......尤其是在別人嘲笑你的時候......我站出來為你說話，這會讓我覺得我特別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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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眼眶裡有東西湧出來，從元神這種能量體裡湧出來的東西，已經不是眼淚了。它們發著光、沒有重量，就像鑽石，它們從漆黑的瞳孔里滾落，一顆一顆砸下來，落在那張鑲嵌著星光的藍色天幕海報上。
「我過生日的時候，你親手為我畫了一張賀卡，我表面上沒有說什麼，內心卻沒有當回事，我甚至沒有把它帶回家，就扔在課桌里。而你過生日的時候，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你的生日，你拉著我去照大頭貼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想送別的東西，你說不要，有這些照片就夠了.....我也覺得確實夠了.....你把這些大頭貼當寶貝一樣....貼在文具盒上，床頭，還有檯燈上......我還覺得你很搞笑......」
溫祈寧整個人都在顫，元神就像是失控的燈光在閃爍。
「我...我...本來可以救你的......我明明去過你家.....我明明看見了門縫外面發生的事.....可我選擇了裝睡.....那時候我最怕的，居然是我自己...我怕我衝出去自己也會受到傷害.....我害怕爸爸媽媽罵我.....害怕其他人知道我經歷過這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害怕你這個朋友會讓我的人生變得複雜……所以......所以.....我騙自己是你沒有向我.....向我求救......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好女孩......所以.....所以....所以該懺悔的是我.....我也是那個把hllktty藏起來的人.....我也是.....」
溫祈寧嚎啕大哭起來，情緒完全失去了控制，房間裡只有她悲傷的哭聲和窗外的雨聲。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一些，變成了緩緩的抽泣。
「後來我做了很多事....可我知道的...我做這些有多少是為了你，多少是為了讓自己能稍微好受一點.....我不過是假裝彌補.....假裝盡力......甚至.....甚至如果不是遇到了林懷恩......我連給你一個交代都做不到.....」
溫祈寧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擦糊成一團光暈的眼睛。
「而且...而且....是林懷恩讓我看清楚的.....看清楚自己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溫祈寧的語氣忽然柔軟了一些，像終於在漫長的黑夜裡找到了一個可以靠著坐下來的地方。
「說出來有點窩囊......我那天夜裡把我和你的故事說出來.....不過是想尋求一點安慰.....但沒有想到......他那麼鹹魚的一個人，卻比誰都認真.....從開始到結束，他一個人幾乎就解決了我一直解決不了的問題......也解答了我所有無法解答的秘密......他就像是神一樣.....不僅替你問了那個畜生，也替我問了你.....」
溫祈寧抬起朦朧的淚眼，再次看向了檯燈上的小敏。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不知道是香島還是倫敦的燈火在緩緩流淌的雨痕中被暈開，仿佛快要熄滅的晚霞。
「小敏，我不會再跟你要什麼原諒了，我知道的你肯定不曾怨恨誰，你是那麼善良的一個女孩子......我會記住你的，把你放在我的記憶里.....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希望那個時候，我回想起你....會笑.....很開心的笑......」
溫祈寧抬起手，抹了抹眼眶，衝著大頭貼微笑，「再見了，小敏.....」她轉身，又回頭看了眼那隻坐在檯燈邊的hllktty，它正凝視著她，圓圓的黑眼珠在燈光下仿佛像星星一樣在閃爍，黃色的鼻頭下面，本來不應該有嘴巴的位置，在依稀中似乎勾出了一個粉色的淺淺的微笑。
「我走了。」
她也微笑著向那扇門走了過去，快速的，輕盈的，她抬起手，扭動了那扇門，拉開，隨後停頓，等待了兩秒，接著跨了出去，將門帶上。
「咔噠......」
房間的頂燈熄滅了，只剩下那盞蘑菇燈發著溫暖的光，照亮著那幾張大頭貼和那個hllk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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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還在睡.....快起來了！」
林懷恩睜開眼睛，溫祈寧已經掀開了他的被子，她雙手插著腰，站在倫敦清晨稀有的陽光里，那模樣清清爽爽的，就像是一杯冰牛奶。
「現在還早吧！就多睡了一會而已.....」他嘟噥著坐了起來，揉了揉滿頭亂髮，昨天他回來沒有立即睡覺，而是跟師姐打了很久的電話，第一次主動關心起那個肚子裡的孩子.......好像有了點大人的模樣，但大清早的，又像是被溫祈寧打回了現實。
「我們今天還要去紐基。」溫祈寧衝著他假笑，「從倫敦開車要開四、五個小時.....康沃爾太空港那邊我們還需要訓練，去遲了就會影響明天的太空旅行計劃.....」
「差點把還需要訓練的事情忘記了......」他打了個哈欠，「還以為今天能好好休息一下。」
「你等下在車上好好休息就是。」溫祈寧說，「又不需要你開車。」
「知道了，知道了。」他挪到床邊，把腳塞進拖鞋，晃悠悠站起來，「我洗臉刷牙，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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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祈寧沒走。她跟著他走到衛生間旁邊，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笑盈盈地看著他：「喂，三件事情，你想好了沒有？」
他拿起牙刷，擠上牙膏，「還沒有開始想。」
溫祈寧笑嘻嘻的說道：「那就限你一天想清楚！如果一天之內沒有向我提供書面報告和可行性報告，就視作你放棄要求權......」
「你怎麼不乾脆說一分鐘之內讓我提供書面報告和可行性報告？」他一邊刷牙，一邊沒好氣的說，「想賴帳就賴帳，沒必要還要假惺惺的給我時間......」
「餵？給你一天時間考慮還不夠嗎？我這不是怕明天萬一宇宙飛船升空的時候，直接炸了，你連三個要求都沒有實現，不是虧大了？」
「我真是謝謝你啊~」他說，「謝謝你為我考慮的這麼周到啊。」
「嗯~嗯~嗯~你不覺得我一向都是個心細如髮的女孩子嗎？」
「女孩子？」
林懷恩扭頭看向溫祈寧，原本只打算看一眼，但卻突然的發現她今天換了妝造，沒有走向來習慣的成熟穩重倫敦精英風，而是.....而是穿了條藍色毛呢a字裙，很大方很坦然的露著那雙修長又健美的大長腿。那段裙擺下的小腿在陽光下被照的透亮，仿佛剛才冰牛奶里抬起來似的，哪怕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順滑又細膩。腰身也好看，淺藍條紋襯衫服服帖帖地扎進裙腰，外面套著白色毛線背心，好像他兩隻手就能把那纖腰掐住，解開邊上的扣子，裙子就會掉下去似的。
他的視線繼續上移，溫祈寧的妝容也不像平時那麼偏成熟，乾淨，微甜，有些異國他鄉的感覺，像是古力娜扎。最要命的那根粗麻花辮，松鬆散散垂在肩側，幾縷碎發從鬢邊滑下來，搭在脖頸與鎖骨交界的地方，清純又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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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為什麼，空氣似乎在浴室里變得粘稠起來，帶著幾絲甜味。
確實很英倫學生風，確實很少女。
「看這麼認真幹什麼？？」溫祈寧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暈，嘴卻很硬，「你這什麼眼神？沒見過美少女化妝嗎？」
他回過頭繼續對著鏡子刷牙，含混的說道，「確實挺少女的.....不過你這套衣服....看上去像是凜姐的......」
溫祈寧咬牙切齒的說道：「怎麼？凜的我就不能穿了？」
他一邊漱口，水聲嘩嘩，「我什麼時候說不能穿了？」他說，「我就隨口一說而已。」
「笨蛋！」溫祈寧說，「現在只給你一個小時了，一個小時要是交不出書面報告和可行性報告，那麼要求作廢......」說完她就往外走。
林懷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溫祈寧步子一頓，整個人被他拉得半轉過來，四目相對，距離近得只差一點點他還沾染著白沫的嘴唇就能貼上她的嘴唇。
意識到這個距離實在過於曖昧，他連忙放下手，往後退了一小步，尬笑著說道：「真要耍賴嗎？寧姐.....」
「哼~」溫祈寧臉頰燙得有些發紅，她瞪了他一眼，「誰要你惹我的？」
「我惹你什麼了？」他一臉無辜。
「你.....」溫祈寧氣不打一處來，臉頰更紅了，「你管不著......」
「一個小時寫什麼書面報告和可行性報告也太無理了。」他搖頭，「不帶這樣的？」
溫祈寧眼珠子一轉，「那你告訴我你昨天是怎麼知道黃德成以前的經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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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那麼清楚，總之我把他的腦電波輸入了孽鏡之後.....我就看到了他的人生，像是走馬燈一樣.....」
「孽鏡？什麼超算的名字嗎？」
「不是。」他說，「我擁有的舍利的名字。」
「舍利？」溫祈寧一臉震驚，「你有舍利？」
他翻了個白眼，「喂喂喂，別整得跟發現了什麼驚天大陰謀一樣。你不會真以為我是什麼千年不遇的修道天才吧？小小年紀，修為爆表，腳踢文一奇拳打普路托.......我沒那麼厲害，只是運氣好而已...」
溫祈寧盯著林懷恩看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假裝幽默的說道：「嘻嘻~你告訴我，就不怕我把你的舍利給搶了？」
他笑，「我知道寧姐不是這樣的人。」
「我怎麼不是？」溫祈寧義正詞嚴，酥胸一挺，活脫脫一個準備代表月亮消滅你的女俠，「我跟你說，我這種真正的正道俠女，對付你這樣的江湖敗類，從來不會手軟。懂嗎！？」
林懷恩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一小步，再次拉近了和溫祈寧的距離，低聲在她耳邊說：「那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光是你嘴裡的江湖敗類，還是你師叔？你這是要欺師滅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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