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80章 死神之眼(12)

  盧啟聰對一切一無所覺,他並不知道這間浴室此刻已經擠滿了人,兩個沒有掏門票錢的觀眾,一個倚靠著門框,一個漂浮在天花板上近距離觀看,甚至還有人在車上遠程欣賞這齣戲。

  對此一無所知的主角朝蘇菲跨了一步,彎下腰去拿那瓶放在浴缸邊緣那瓶綠得發慌的洗髮水。

  就在這時,靠著門框的林懷恩微微抬了下手指,那模樣就是典型的b關卡的大魔王甦醒了似的......

  姿勢很冷酷無情,但聲勢卻有點幽默。

  「噗嗤」一聲,擱在浴缸邊的蓮蓬頭猛地噴出水來。水柱又急又冷,像一條突然活過來的銀蛇,直直地撲向盧啟聰的臉和胸口。劈頭蓋臉的打得他一激靈,整個人嚇得往後一彈。恰好一塊黃色的肥皂掉落在瓷磚上,像是桌球般在牆壁上彈了一下,一個蛇皮走位,旋轉著精準停在了他的腳後跟底下,就像是一塊長方形的陀螺。

  下一秒,盧啟聰的腳後跟就落在那塊黃色的肥皂上,肥皂停止了旋轉一秒,像在回味。盧啟聰整個人像是失去了重心的保齡球瓶,朝後一仰,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上。他本能地想抓點什麼,結果只扯到了那塊早就泛黃的塑料浴簾。

  老舊的掛杆「嘩啦」一聲脫了扣,整根不鏽鋼管從空中砸了下來。他抓著浴簾,後腦勺「咚」的砸了下牆,整個人沿著牆壁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濕漉漉的瓷磚上,他疼的叫出了聲,「啊————」

  聲音剛從口腔里擠出去,生鏽的不鏽鋼管又「哐當」一下,像是收到了大魔王的指令,精準的砸中他的腦門,彈跳了一下,滾在肩膀上,又叮叮哐哐的掉在了馬桶旁。

  「吊你老母……」盧啟聰齜牙咧嘴,眼睛瞪著那塊在白綠瓷磚上慢慢打轉的肥皂,像在瞪著什麼綠帽仇人,「吊你老母.....吊你老母.....」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哈哈哈哈哈——」森雪凜的笑聲輕得像是水下破掉的氣泡,「林懷恩,你不當導演真的可惜了。」

  「我可是《美國恐怖故事》的忠實觀眾。」

  「n,n,n……n,n,n……」森雪凜哼起恐怖故事小曲,直接給配上了bm。

  「別老惦記你那個bm了。」林懷恩說,「此時無聲勝有聲。」

  盧啟聰撐著馬桶,艱難地站起來。他扭頭看了眼還在噴著水花的花灑,怒氣沖沖的說道:「蘇菲,為什麼突然打開噴頭?」

  坐在小板凳蘇菲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一下。只有躺在浴缸里的蓮蓬頭像是噴泉般拋灑出水花,落在浴缸里發出雨聲般淅淅瀝瀝的聲響。

  「蘇菲?」盧啟聰有些生氣,「為什麼打開花灑?爸爸穿著衣服的,你為什麼要把爸爸的衣服弄濕?」

  盧啟聰的話音剛停,花灑也跟著他的聲音,陡然間停了下來。準確的說不是停,而是在一瞬之間整個房間的水都在後退。那些在方格瓷磚縫隙,在浴缸底部,在浴簾褶皺里,在白色瓷磚牆壁上掛著的水.......都像是柔軟的觸手一樣縮回了地漏,浴缸排水口,還有那條像是死魚般躺在浴缸中心的花灑噴水孔......

  整個浴室忽然間安靜了下來,安靜的只剩下盧啟聰粗重的呼吸.......還有......

  還有蘇菲那一頭海藻般被水浸透的長髮,水珠在燈光下像是一顆一顆珍珠,順著發梢向著瓷磚滴落。

  一滴,兩滴,三滴......

  砸在瓷磚上,仿佛倒數的時鐘。

  「蘇菲?」盧啟聰扶著牆,聲音都變輕了,像是受驚的鳥,「蘇菲?你說話啊?」

  沒有回應。

  女孩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水滴一聲一聲砸在地板上,在繼續替這間屋子讀秒。

  「滴答。滴答。滴答。」

  :

  他盧啟聰整個人貼在牆上,像是被湯姆貓逼進牆角的傑瑞,他滾動喉頭,再次輕聲問道:「蘇菲,你回應爸爸一下……不要嚇爸爸......」

  「滴答。滴答。滴答。」

  回答盧啟聰的依舊只有倒數計時的聲響。盧啟聰的喉嚨滾了一下,慢慢傾斜著身體,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手指還在空氣中顫抖,像是在觸碰什麼未知的恐怖之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小敏的瞬間,蘇菲突然的抬起了頭。

  昏暗的燈光下,那張臉比朦朧的霧氣還要蒼白,她的眼睛睜著,瞳孔里沒有光,黑漆漆的,眼角還掛著兩滴血紅的......眼淚.....。她空洞無神的看著盧啟聰,微笑了一下,很扭曲的微笑,就像是紅磚樓外那個殘破電話亭上的黑色笑臉,微微張開的嘴巴里吐出了沒有感情的聲音。

  「爸...爸...」

  盧啟聰的面孔和身體在這個剎那凝固了,他盯著蘇菲那張臉,就像是被冰封住了幾秒,然後發出了「呃!」哭腔般的慘嚎。隨後瞬間被滾燙的開水解除了封凍,向後一竄,腳後跟又一次「剛好」踩中了那塊黃色香皂。

  這次盧啟聰倒的更迅猛,更沒有防備,後腦袋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接著是背,整個人無力的順著牆壁滑下來,就像是被關掉開關的充氣人。他癱倒在牆角,雙手撐著地面,還拼命的蹬腿,似乎這樣就能向後退,能離近在咫尺的蘇菲遠一點,黑色的人字拖甩了出去,長滿老繭的腳在瓷磚上摩擦,發出「吱、吱、吱」的奇怪聲音。手也無意識的按在了馬桶邊的不鏽鋼掛杆上,敲打著地面,叮叮作響,仿佛有什麼怪物正沿著水管向上爬。

  「爸...爸...」

  「別....別過來.....」盧啟聰眼珠里倒映著那張熟悉的臉孔,不屬於蘇菲的臉孔,他崩潰的大喊道,「小敏....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放過我....」

  「爸...爸...」蘇菲.....不對,應該是小敏....從那張藍色塑料小凳上站了起來。她還抱著一個白色的hllktty玩偶,玩偶的耳朵軟塌塌地垂著,像被水泡了太久。她看著盧啟聰,兩行血淚從眼睛裡慢慢滑下來,在蒼白如紙的小臉上拉出兩條極細極深的紅痕。她微微張開的泛白嘴唇沒有動,聲音卻從喉嚨里擠出來,斷斷續續,,「爸爸...你...說過...你...最...最...喜歡...小敏了....可...你...為什麼...要...要...殺死...我呢?為...為什麼啊?爸爸.....」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盧啟聰喘息著大喊,這一刻,他像是從恐懼里撈起一點力氣,他抓住那根掛杆,像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掄起來,朝小敏臉砸了過去。

  這個瞬間,盧啟聰沒有用腦子,他用的是肌肉記憶。

  這很可怕。可怕到擠滿浴室的「觀眾們」,都安靜了半秒。

  「咔嚓」一聲,小敏的腦袋歪了過去,就像是折斷的筷子,耷拉在一旁,猩紅的血水像是噴泉般衝上了天花板,灑滿了整個浴室,灑在盧啟聰的臉上和身上。

  「哐當!」

  盧啟聰顫抖著扔下了沾染著血跡的不鏽鋼鋼管,附身雙手撐著地面,爬著逃出了浴室,他粗粗的喘著氣,撐著門框站了起來,一步一個血腳印,跌跌撞撞的向著門口跑。狹小的房間他三步並作兩步逃到了門口,抓住門把手的同時,還側頭看向浴室的門。

  門半掩著,裡面透著血色的光,一個黑黝黝的矮小影子映在那扇門上。

  「哐!哐!哐!」

  盧啟聰發瘋了似的扭動門把手,門鎖卻紋絲不動,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抬起發顫的手去壓反鎖扣,卻像是隔著一層堅硬的阻隔,怎麼也觸碰不到那個就在指尖的按鈕。

  「爸爸……」一個聲音從浴室的方向傳了過來。小敏歪著腦袋,從浴室里慢慢飄出來。白色睡裙濕透了,貼在她瘦小的身體上。她斜著眼睛看他,眼眶裡又滲出兩行血淚,沿著那道已經刻在臉上的紅痕往上爬,像兩條反著流的河,「爸爸,你又要丟下我嗎?你要去哪裡啊?」

  滿頭大汗的盧啟聰沒有回答,他瘋狂的搖晃的門鎖,可剛剛看著隨時都會垮掉的門,此刻卻變得無比牢固,晃都沒有晃一下,仿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焊住了一樣。

  「吊你老母!吊你老母!吊你老母......」

  「爸爸.....」小敏慢慢的向著盧啟聰飄了過來,眼眶裡又流出了兩行血淚,那兩行血淚,卻違反了物理定律,依舊沿著臉頰的淚痕斜著向上滑動,「你回答我的問題啊?」

  「我不是你的爸爸!」盧啟聰發瘋似的大喊,那驚恐到尖利的聲音就像是尖刀划過玻璃,「我不是你的爸爸!我從來都不是!」

  :

  「爸爸......你為什麼不是我的爸爸?」

  眼見小敏越來越近,在空中吊著,兩隻白得快要化掉的腳離地幾寸,腳趾微微向下垂,像已經死了很久。她懷裡還抱著那隻hllktty。hllktty的黑眼睛在血光中亮得古怪,像兩顆正從玩偶身體裡往外看的東西。

  躺在天花板上俯瞰的森雪凜忍不住吐槽:「這恐怖片也太日式了。」她說,「我覺得寧寧應該抱著個葫蘆娃。」

  「能不能別這麼出戲?」林懷恩沒好氣的說。

  盧啟聰已經貼在了牆角,拼命用背抵著門,像要把自己嵌進門板里。他哭得喘不上氣,聲音都變了調:「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我求你了……別過來……」他淚流滿面的哀求道,「你不要過來啊!」

  然後盧啟聰看見了沙發上的女人,她還仰在沙發里,像一尊被玩壞的木偶,嘴裡「呵、呵、呵」地怪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倉皇的向著女人跑了過去。

  「叮~叮~哐~哐~」

  他的手甩在全是雜物的柜子上,花瓶、電子鐘、玩具......亂七八糟的東西跟隨著他的腳步往下掉,砸得房間亂響。

  「呵~呵~呵~~」女人指著盧啟聰大笑,「你背後的人腦袋都要掉下來了......你幫她扶一下啊!」

  盧啟聰撲向那個還在傻笑的女人,抓住她的胳膊使勁的搖晃,急促大喊:「快醒醒!快醒醒!那是鬼!家裡有鬼!」

  前往必搜索

  女人腦袋仿佛波浪一樣上下搖晃,卻絲毫沒有反應,依然只是「呵、呵、呵」的傻笑。

  「醒醒——醒醒啊!」

  盧啟聰大喊,這響聲在房間裡迴蕩,像是急促到快要爆開的心跳。

  女人依舊在笑。

  盧啟聰回頭,那扇黑色的像是空洞般的門空了,像是光透不過那塊地方。

  穿著白色裙子的小敏不見了。

  莫名的窒息感籠罩了盧啟聰,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嚨,他一點一點地扭動脖子,頸椎在皮下發出乾澀的咔咔聲,像在擰一顆鏽死的螺絲。他不敢喘氣,張著嘴,也不敢呼吸。眼球僵在眼眶裡,從左到右,一格一格地移。

  置物櫃的前面空蕩蕩的。

  電視機的前面只有昏沉沉的燈光,沒有影子。

  浴室的門口,也是空的,白色的燈光在霧氣中翻著乳白色。

  但什麼也沒有。

  寂靜像是潮水般漲了上來,漫過口鼻,漫過了耳朵。他仿佛在被水淹沒,在瀕死之時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

  一下。敲在太陽穴上。

  「爸爸。」

  一個很很輕,很軟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郭鑽進了他的耳朵,近的就像是一條蛇纏繞著他脖頸在他耳邊吐著信子。

  盧啟聰猛地回頭,僵硬的脖子發出「咔噠」的聲音。他最先看見的是自己的手,他的手還抓著那兩條手臂。可手腕卻細了不少,幾乎是小了一圈。冰冷的潮濕的感覺從他的掌心傳了過來,沒有一點溫熱感,只有一種叫人恐懼的滑膩冰涼感。

  他機械的抬起眼帘,視線沿著那兩條蒼白到發青的胳膊向上爬,白色的裙子,斷掉的脖頸。

  歪著的腦袋。

  小敏躺在沙發里,雙手被他抓著,頭歪向一邊,歪出一個活人做不出來的角度,不偏不倚的對著他。那雙像是枯井般的瞳孔里沒有光,只有死亡般的黑色。

  「爸爸……你要帶我去哪裡?」

  「啊!!!!」

  盧啟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聲,這聲音大到他自己都沒聽見。他把那具小小的身體往沙發深處狠狠一搡,像是甩掉了纏在手中的毒蛇。他轉身,跌跌撞撞的向著浴室的方向跑了過去。

  在即將進入浴室的前一秒,他猶豫了一下,側身一巴掌排在臥室的門上,「砰」的巨響後,他推開了臥室門。他幾乎是把自己整個人塞進去的,然後反手將門砸上。

  「砰!」

  世界重新暗了下來。盧啟聰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黑暗,就像被人塞進一隻裝滿濕土的棺木里一樣的黑。四周密不透風,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著,像有人從身體裡拼了命的捶門。

  盧啟聰背貼著門,一動不敢動。他也動不了,四肢都在抖,像剛跑完一場看不到終點的馬拉松,肌肉里連最後一點力氣都注射器給抽走了意思。他完全崩潰了,慢慢躬下身,抱著腦袋,開始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像被雨淋化了的鬼。他的聲音又尖又空:「我錯了……我錯了……小敏……都是我不對……是我錯了……你殺了我吧……快點殺了我……別折磨我了……」他忽然又站直了,臉上的肉在黑里扭成一團,像終於被逼到底部的瘋子,整個人都在發狠,「來啊!殺了我!」

  「啪嗒!」

  房間的燈亮了。

  熟悉的陳舊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這燈光發黃,仿似透過了陳年的信紙射出來的熏黃色,它暗沉,卻足夠把整間屋子照的清清楚楚,就像是透了光的琥珀。

  盧啟聰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他站在門邊,身體還是在抖,牙齒磕著牙齒,發出「咔、咔、咔」的聲音,就像是壞掉的馬達。放在門邊的電磁爐灶台,滿是油膩污漬的電飯煲,一台舊電視,一架破的帆布沙發......窗戶邊還有一張書桌,和一盞米奇檯燈,檯燈的燈罩上貼著小敏和溫祈寧的大頭貼。

  「別裝神弄鬼……」盧啟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血紅的眼睛裡全是瘋狂,「我吊你老母……殺了我……殺了我啊……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