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音突然的出現,立即就爆了個大的,整個會館的觀眾先是面面相覷,隨後看向剛剛從連接器出來的碩石燧光看了過去。
台上除了已經被抬走的那個,剩下的四張臉,四種畫風。吳政軒滿頭大汗,汗珠在冷白燈光下閃的像展示櫃裡的珍珠,整個人不像是從連接艙里走出來,反而像是剛健完身的模樣。姚之信面無表情,還是一副拿錢辦事的僱傭兵表情。萬重臉色鐵青,瞳孔時不時就往台下的領導身上飄,仿佛要找一個大爹的腿抱上。只有曹謙宇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剛才不是還在打比賽嗎」,屬於是一臉懵逼。
西裝革履的副校長葛偉力蹙起了眉頭,在一片亂七八糟的議論聲中,直接站了起來,環顧了半圈說道:「大家安靜一下。」
葛偉力是學校的常務副校長兼任風紀主任,主管科研和全校風紀。在府旦屬於僅次於校長韓立的二號人物。他一開口,整個會館一下就安靜了下來,不像是剛才裁判開口,根本沒有人鳥。真正的大佬一開口,世界一片清淨。
「關音同學。」葛偉力看向關音表情嚴肅,「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維護比賽公正的立場。但是.....」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重量,「僅憑電子信號器就判定作弊,是否過於草率了?我一直認為,越是關鍵場合,越要講程序。程序對了,結論才立住。程序若是不對,哪怕事實是對的,也會被人拿來做文章。」他環顧了一圈已經安靜下來的觀眾席,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師長的惋惜,「我們是一所高校,不是草台班子。任何一項涉及取消成績的決定,都應當由裁判組充分論證之後做出。現在裁判組尚未啟動正式調查,你就先一步定性,這對參賽隊員不公平,對賽事管理也不公平。」
關音即便面對副校長,也沒有任何表情,更沒有退縮的意思,半垂著眼帘看向葛偉力淡淡的說道:「我有充分的證據。」
葛偉力神色未變,只是慢慢收回視線,表情變冷:「如果是這樣,那就更應該提交裁判組了。」他說,「你掌握的證據越多,越需要嚴密核驗。你當然可以保留你的判斷,但在官方結論出來之前,單方面宣布結果,是越過程序的。這不符合我們一貫的治校原則。也不符合你作為學生會會長和伏羲會長的身份。」
「確實,這次比賽,討論的聲音不少。」太虛會館管理主任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那模樣沒比上面的吳政軒好多少,「賽前就有很多討論,關於規則,關於外置設備,關於這屆校內賽很多設定……說實話,過去任何一屆校內賽,從來都沒有允許過這種級別的接入。這是史無前例的。有人把它理解為一次改革嘗試,有人則覺……它讓整個賽事偏離了以往公平選拔的方向。但現在看來.....至少從結果來看,很多討論都不是空穴來風。」
關音冷淡地瞥了眼管理主任,也沒有說什麼。
管理主任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和關音對視,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虛浮的燈光里,「當然,我並不是說哪一位負責人有錯。規則是組委會定的,我作為場館管理方,只是配合執行。只是這次輿論太大,作為管理者,我壓力也很大。如果規則從一開始就跟往屆保持一致,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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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屬於是被關音的威壓給震懾住了,著急忙慌的找補,但說出來的話依舊是「我沒說誰有錯,但懂的都懂」一樣,屬於典型的「茶言茶語」官場版。
「既然這樣就更需要仔細斟酌。」葛偉力沉聲說道,「無論是學生會還是伏羲都不是你的一言堂,應該秉持著公正公開的原則讓所有人都參與到評判中來。否則,就算結果是對的,過程也會被人說是『上面的人在操控』。你也不想比賽剛結束,外面就傳出什麼『會長內定冠軍』的消息吧?」
葛偉力的話術相當老油條。他不否認作弊的可能性,他不斷的強調「程序」,屬於是中年老登最擅長的唬人套路,很容易就能把人忽悠住。
台下立刻響起了一片嗡嗡的討論聲。人類就是這樣,誰聲音大,大家就會覺誰說的對。前排幾個校方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管理主任的胸口起伏明顯放緩了,覺事情大概就會這樣處理了。
站在後面的林懷恩絲毫不擔心,他知道關音手裡掌握了關鍵證據,就是故意在等葛偉力跳出來,所以就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靠在連接器邊施施然的看關音表演,沒有什麼場面,比這更適合上演一出「大女主爽文」了。
「葛校長也太無恥了吧~這證據交給裁判組不洗白的一乾二淨?」許乘歌低聲說,「果然秦義有個好老師。」
「你不也有~?」寧雪芙笑著說,隨後她又看向林懷恩,「偶像你也把我們瞞的死了吧?你這水平至少都是『化身』以上,都已經能和文指導、關會長PK了,還成天在這裡裝純情少年,過分了啊~」
林懷恩笑,「我哪有裝?這不是還沒給我展示實力的舞台嗎?」
「你這個人,還喜歡玩扮豬吃老虎那套,都過時了~偶像!你這條件還是乖乖當霸總吧~以後我們這些鶯鶯燕燕就老老實實配合你表演了.....」
溫祈寧一隻手提著頭盔,一隻手撩了下頭髮,微笑著說道:「別算上我。我就是來湊個數,你們的『三一九後宮』編制還是留著自己分,我這人不擅長宮斗~」她朝林懷恩揮了下手,轉身往選手通道走去,「反正今天不可能還比賽了,這身衣服有點緊了,我先去換身衣服。」
許乘歌低聲嘟噥道:「不擅長宮斗?所以逃避咯?這話不也是承認是我師父的後宮成員了嗎?」
溫祈寧的腳步凝固了一下,隨後開始加速。就在她朝舞台下方走去的時候,關音抬手按下了什麼開關,頓時大屏幕上跳出了昨天晚上秦義和萬重、吳政軒三個人在舞台上給連接器植入後門的場景。
秦義大大方方的就站在亮著燈的舞台上,如同老一輩表演藝術家,「瞧你們倆這沒出息的樣子,你們可是焚天境的覺醒者啊,完成這麼點任務都慌成這樣。」
「我從小到大沒做過壞事.....這還是第一次....」
「這就算壞事?真男人不干點壞事怎麼行?」
「再說了,我們這可是正義執行。林懷恩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先完成解鎖,你們等下一台機子一台機子測試一下。」
..............
站在台上碩石燧光的四個人里有三個變臉色慘白,恨不剛才被擔架抬下去的是他們。
吳政軒嘟噥道:「完蛋了!完蛋了!我就說不該做壞事的吧!」
「怎麼會這樣?」萬重也目光呆滯,「怎麼會這樣?」
就連一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事不關己的姚之信也慌了,站直了身體,手握成拳,汗如雨下。
..............
「有點小緊張.....你說我們這麼幹到底有沒有必要?難道林懷恩真強到必須用太虛超算作弊?」
「不是說了有備無患嗎?義哥不是說如果明天情況不對,再啟用,決定權在我們。」
「萬一用了被發現了怎麼辦?」
「別自己嚇自己,不可能被發現。哪怕是關會長都沒有對太虛進行檢查的權力,必須通過葛校長。葛校長可是義哥的導師,可是要來看比賽的啊.....要不是葛校長給權限,義哥也沒有啟動太虛的權限啊......」
........
看到這一段葛偉力臉色一下變慘白,他顯然破防了指著屏幕大聲喊道:「快停下!快停下!誰准你播放這種偽造的視頻的!?這肯定不是真的!是幻象!」
四周的音響里飄出了吳政軒的聲音:「希望不要出什麼岔子....就是劉思安這個王八蛋不願意來,讓我有點心神不安。」
關音淡然的說道:「我們這裡還有人能作證,劉思安。」
「是的!我可以作證!」劉思安也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義正言辭的說道,「那天秦義在和萬重、吳政軒、姚之信說這個事情的時候,我就表示過反對,但他們不僅不覺自己做錯了,還把我從主力位置上弄了下來。不僅如此,剛才秦義學長還找到了我,強行拿走了我的東方之光超算的連接器,我當時都告訴過他這樣不合適,還會有生命危險,他依舊不管不顧,說他能把握的住,說裁判是他的人不用怕,還說什麼贏了這一場,下一場讓我上場,給我安排一個五殺!」
葛偉力站在舞台下,握緊了拳頭,整個人都在抖。其他校領導則轉頭看著他,表情變詭異。
太虛會館的管理主任也慌了,又猛猛擦汗,低聲說道:「我去保衛處看看,看看有沒有錄像!」說完他弓著身子就像只老鼠一樣向著出口鑽了過去。
而大熒幕上的錄像還在繼續,這時居然出現了關音和林懷恩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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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他們進入全國選拔賽的。也不會容忍他們繼續在伏羲混下去。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我不想為了一點點方便就放過他們。」
「那還是等明天我血虐了他們,你再公布證據,讓他們輸心服口服吧。要不給他們一個和我交手的機會,我這個定製冠軍的帽子怕是焊死在腦袋上了。」
關音按下了暫停,淡淡的說道:「這就是我為什麼要當眾公布證據的原因,一是認為遲來的正義不是正義。二是覺證據交上去不一定有意義。這段視頻拍攝於昨夜零點一十七分。視頻經過了一些剪輯,剪掉了一些不合適出現的內容,其他的原始數據已經同步上學校論壇。是不是公正可以交給大家評判。」她看向了葛偉力說道,「在我權限內,我可以取消碩石燧光的參賽資格,另外,我會把相關材料提交給校委會和師德委員會。」
葛偉力的面容抽搐,嘴角扭曲,像嘴角咬著什麼堅硬的物體。他還是想要試圖控制場面,所以大腦一直在運轉,想要找到一個角度,一個能夠突破的角度,可在鐵一樣的事實面前,他無話可說。
就在這個時候,嘴角帶血的秦義被攙扶著走了上來,他手裡拿著話筒,手一直在顫說道:「作弊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是我的錯,連接器是我利用職務之便從葛校長那裡偷偷拿出來的,他並不知情....」
葛偉力深深的看了秦義一眼,又瞥了關音一眼,那雙吊梢眼裡全是壓抑的憤怒。
秦義張了張嘴又看向林懷恩,對方身後的大熒幕正處在暫停的狀態,亮著幾束射燈的舞台上,林懷恩和關音站在幕後的陰影里,不過是兩團模糊的影子。而林懷恩的台詞就像是鑲嵌在他身體裡的子彈,正靜悄悄地閃爍著血光停留在屏幕上。
「那還是等明天我血虐了他們,你再公布證據,讓他們輸心服口服吧。要不給他們一個和我交手的機會,我這個定製冠軍的帽子怕是焊死在腦袋上了。」
秦義面對林懷恩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視頻里那個人居然那麼的無所謂,無所謂讓他們作弊,甚至覺這樣才有意思。原來自己在對方的眼裡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存在,或許不是無足輕重,是根本不存在。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作弊。他早就知道了。他從昨天夜裡就知道了。他知道了,然後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依舊連屏蔽服也沒有穿,就這麼走進了比賽,走進了連接艙,走進了那場對方從一開始就不公平的對決。
然後他似乎輕輕鬆鬆贏了。贏乾淨利落,贏輕描淡寫,贏像在隨便踢死了一條路邊的野狗。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從會館的穹頂澆下來,澆到了秦義的臉上。他抬手指著林懷恩,瞳孔里全是驚惶和絕望,「你...你....你...」話還沒有說完,他仰頭又噴了一口鮮血,再次暈倒了過去。
幾個在旁邊等候的護士立即把秦義再次扶上了擔架,匆匆忙忙的向著台下抬了下去。
林懷恩讀懂了秦義紊亂無序的腦電波,對方終於意識到自己所有自以為強悍的手段,不過都是一個笑話。
這一瞬,秦義從精神到身體都已經崩潰了,從此以後府旦將不會有秦義這個角色了。
台下先是死寂,然後是譁然。實時直播的彈幕也炸了鍋,幾十萬在線觀眾和現場幾千人這時才肯定碩石燧光真的作弊了,並且林懷恩不僅明知道對方作弊,還在對方使用了太虛和東方之光兩台逆天級超算的情況下,依然吊打了秦義。
「臥槽,林懷恩昨天就知道他們作弊了?」
「他還說『要血虐碩石燧光,要給他們一個交手的機會』?這是人話嗎?我聽著像反派B在發任務預告。」
「兩個超算集群,這哪是外掛,這相當於開無敵了。結果林懷恩還是把秦義打到連接艙冒煙,直接給物理超度了。」
「確實是給超度了。秦義最後都被抬走了.....然後返廠又來了個吐血.....」
「牛逼!真的牛逼!林懷恩這強度,府旦今年的世界賽是不是又有戲了?」
「有戲?有關音和林懷恩兩尊大神坐鎮,那不叫有戲,那叫提前預定冠軍好吧?。」
「你還真別說,我已經開始腦補他們倆一起打比賽了。關音的控場加林懷恩的爆發,這還有更強的冠軍雙C嗎?!全國賽什麼時候開始?世界賽什麼時候開始?我現在就要買票!」
「以前是我說話太大聲。以前我居然覺林懷恩配不上關會長,是在蹭關會長的熱度。現在我正式道歉!我宣布,我原地轉成他們兩個的CP粉,誰拆我跟誰急!」
「就是關會長太御了一點,林懷恩那張臉又太正太了一點,同框像姐姐帶弟弟出來打比賽。」
「你懂個屁!御姐配正太,天作之合!這種反差萌才好磕,糖分超標,甜我連夜把民政局搬來!」
......
不止是直播間和現場觀眾,前排的領導席已經徹底亂了。葛偉力頭也不回的向著會館出口走了過去,臉色青的像是生鏽的銅器。其他一些領導看著葛偉力離開,也沒有跟隨,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信息,有人在交頭接耳。
關音沒有再對葛偉力窮追猛打,也沒有再理會任何人。她轉過身,穿過被燈光照雪亮的木地板,走向擺在舞台中央的那座金色「醒獅」冠軍獎盃。她的灰白色道袍拖在身後,像從夜晚深處流出來的銀河。
她走到獎盃前,停了一下。
百萬燈光師一下就醒悟了過來,關掉了穹頂和舞台上所有的聚光燈,只留下了一盞,如同夜晚的月光般籠罩在關音的身上。
她在光束中俯瞰著那尊獅子獎盃,獅口銜著府旦的校徽,獎盃上流轉的光把她的側臉照亮,校徽的倒影像在眉心多開了一朵極小的金花。她沒有看它太久,只是俯下身,雙手握住獎盃的底座,慢慢將它舉了起來。
隨後她轉過身,朝林懷恩走,她每向前走一步,聚光燈就跟著她的步履亮起一盞。
整個喧鬧的會場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一襲白衣的關音,穿過一盞一盞射燈投下的金色通道,就像是踏上金色的階梯。
關音雙手捧著獎盃,仿佛捧著一頂金色的皇冠。
林懷恩注視著關音,已經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迎上去,也沒有後退。他站在連接艙邊那片充滿冷氣的光里,雙手還插在褲袋裡,像是在等著什麼,又像只是剛好站在那裡。
關音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在全場的靜默中,把獎盃遞了過去。她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像這份榮譽本來就該由她交到他手裡。夜風不知從哪裡漏進來,把她額前幾絲銀髮吹輕輕搖晃,像幾縷月光在海面閃爍了幾下。
「抱歉。」她說,「搞砸了你的頒獎儀式。是我考慮不夠周全。」
林懷恩沒有立刻去接獎盃,而是垂眼看了一眼那座獎盃,然後抬頭,像在端詳一座無暇的神像,「本來是誰頒獎?」他問。
「本來應該是葛校長。」關音說。
他笑了一下,笑容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只在他的嘴角停了一瞬,像落入雪地的火焰。
「那就沒有搞砸。」
林懷恩伸出手,從她手裡接過那座獎盃。
兩人的指尖在冰涼的底座上輕輕碰了一下,只是很輕的一下,像兩個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在某一個雨夜,某一盞路燈下擦肩時,眼神和肩膀短暫交疊的一瞬。
「我還是喜歡你頒獎給我。」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