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天象地!這是法天象地!這已經是覺醒者傳說中最接近神明的終極形態!我的天啊!整座東京的殘骸都被他吸起來了!」孫浩宇聲音再度激動了起來,就像剛從絕望的谷底忽然被送上了勝利的巔峰,他的聲音甚至有些哽咽,「不可思議,我這是第一次在現場看到法天象地,還是在我們府旦校內賽的賽場之上......」
「確實,這場比賽絕對是府旦校內賽歷史上最巔峰的對決,沒有之一,堪稱是神仙打架。像這種能出現法天象地的強度,我印象里,只有在天梯榜前幾名的巔峰賽上才能看見。」馮小雨的解說相對比較平靜,但語氣里的顫抖卻在會館的空氣里震盪,「而天梯賽的前幾名的比賽錄像一般人根本難以獲,我也只是在深度網絡里花錢買過一些視頻,才有幸看到,在現場這還是第一次。」
「林懷恩這次肯定要輸了!」孫浩宇言之鑿鑿的說道,「真正的解說就是敢於下判斷!我們可以期待下一把了!」
「不管誰輸誰贏,秦義和林懷恩的發揮都已經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理解範圍。」馮小雨則說道,「我是覺林懷恩同學,從來都是能創造跡的選手。每一次你以為他到了絕境,他都會用你完全想像不到的方式把它化解掉。所以就算現在秦義已經登上了王座,我也不敢說林懷恩會輸。」
「來了!來了!秦義的法天象地完成了!」孫浩宇大喊道,「殺林懷恩!殺林懷恩!殺林懷恩!秒了他就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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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會館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所有的觀眾都站了起來,但沒有人在揮舞螢光棒、燈牌或者旗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大屏幕,看著城市碎片組成的神像向前邁步,整座東京都在震顫,如同遭遇了大地震,夜晚的燈光和霓虹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片唏噓的星光,還有被那顆巨大石頭頭顱遮住後半遮半掩的月亮。
下一秒,騰起的煙塵里,秦義凝結成的兩三百米高的巨像,揮動汽車、鐵軌和地鐵組成的拳頭,向著林懷恩懸浮在空中的林懷恩砸了過去。仔細看還能看到巨像眼睛裡紅色的「雷門」燈籠,仿佛是充血的瞳孔,而在胳膊處則是密密麻麻的日式面具和格式佛像,就連沒有被摧毀的兩座金剛力士也鑲嵌在胳膊里,描畫出了一種詭異的美。幾組紅綠信號燈剛好鑲嵌在拳頭的指節處,仿佛滅霸的無限手套在幽暗的夜空中閃爍著霓虹色的光。
向著半空中還沒有巨人瞳孔高的林懷恩沉沉的撞了過去。
這一秒世界寂靜極了,就像是所有人在目睹世界毀滅的最後一刻,那表情仿佛一群原始人圍在篝火旁,仰頭看著天狗一點一點吃掉月亮。
這是魔王和天神的戰鬥。
誰會贏?或者說,在這個時代,誰才是魔王,誰才是天神?這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就像問向左還是向右.....誰更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很快,答案就會揭曉。
林懷恩感覺到了風。
帶著鐵鏽味。不只是鐵鏽。是鐵鏽、焦炭、混凝土粉末、燒化的塑料、酒精汽油、油脂,以及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種味道沒有名字,但如果非要給它一個名字,大概叫「文明的味道」。
狂潮一樣的風從巨像的方向涌過來,吹起了他的頭髮,他那件破破爛爛的T恤,他那條已經變成「洋氣款破洞褲「的休閒褲。
如果徐睿儀在這裡,大概會喜歡真正的「末世廢土風」,但遺憾的是此刻徐睿儀不在。但許乘歌、邱霜遲、溫祈寧和寧雪芙在,李千語和李千尋也在。他已經看到了她們和萬重、吳政軒、曹謙宇、姚之信不約而同的停止了戰鬥,懸停在風暴之外遙望,眼神里除了驚喜還有恐懼。
他在狂風中凝視著那尊神像,一尊由都市殘骸凝結而成的巨像。混凝土碎塊是它的骨骼,扭曲的鋼筋是它的血管,燒焦的木樑是它的肌腱,碎裂的玻璃是它的鱗片。整座台東區的廢墟都被徵用了,或者說,被吞噬了。那些曾經是淺草寺的東西,曾經是仲見世通的東西,曾經是某條街道、某棟公寓、某個7-11的東西,此刻全部被熔鑄在一起,組成了一尊正由毀滅本身構成的神。
這風是毀滅的狂躁呼吸。
秦義就嵌在那尊神像心臟的位置,透過碎物的縫隙,金色的流光一明一滅地滲出來。那流光的頻率很規整,像心臟在搏動,又像是某些電子產品的呼吸燈。
而朝著他迎面而來那隻拳頭比淺草寺本堂的主殿還要大。拳頭裡鑲嵌著東京標誌性的黑色的皇冠計程車。車頂塌進了車廂里的豪華凌志,四個輪子朝四個不同的方向扭曲著。還有小巧玲瓏的K-ca,那種日本街頭最常見的輕型自動車,被整個塞進了拳頭的縫隙里,車身上的「輕「字標籤還清晰可見。
他能清楚的看見一輛K-ca里塞著一尊長滿青苔的地藏菩薩像。不知道是從哪座小寺廟的院子裡連車帶像一起卷進來的。旁邊還掛著幾塊木架,上面掛著繪馬,也就是祈願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隱約能辨認出「家內安全」、「學業成就」、「戀愛成就」之類的祈願。
真有意思。
明明一切都是虛擬的。
可為什麼如此真實?
就像這座城市真的被他毀滅了一樣。
林懷恩忽然想起有一年和媽媽來東京。那天下著大雨。他對這座城市的印象卻很好,乾淨、整潔、無處不透著一種小巧豐盈又哀傷的精緻。雨中的東京塔是紅色的,像一根插在灰色城市裡的火柴。銀座的櫥窗亮像水底的寶石。淺草寺的香火氣混在雨里,聞起來像某種古老的、說不清楚的東西。
媽媽說東京是一座由鐵軌和巨構組成的新形態人類都市。
林懷恩只覺東京是一座很美的城市。無論是櫻花、東京塔、銀座還是淺草寺,都叫人想要用相機拍下來。
此刻這座城市就在他腳下,就像是奧特曼大戰怪獸的場景。那象徵著新久融合的淺草寺區域,變成了無數個日常的碎片。他看見巨像拳頭的紅綠燈縫隙下夾著一台自動售貨機。螢光燈照著裡面的幾罐飲料,混亂地排列著,像超市貨架上的標本。
他看太清楚了。清楚到不像是應該出現在這種生死危機時刻的細節。
所以這就是神的視角嗎?
把所有東西都看清清楚楚,每一塊磚頭、每一盞燈、每一輛汽車、每一塊寫著願望的繪馬......看清清楚楚,然後依然要毀滅它。
天神不會猶豫。魔王也不會猶豫。
只有人類才會猶豫、
可笑的是,人類雖然猶豫,卻無能為力。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奧特曼只在意怪獸,並不在意觀眾。而奧特曼之所以是奧特曼,那是因為他每次都能贏。
林懷恩慢慢提起右手,插在地面的玄龍搖晃了兩下,黑色的槍身摩擦著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接著如同離弦的箭穿過漂浮著雜物的空氣,刺破了一切阻礙,所有違反了物理定律漂浮在空氣中的碎片,在它經過的路徑上都被燃燒成了灰燼,它也燃燒著,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尾跡,像一束被拉長的、從人間射向天空的逆流星。但它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如同一束光,當你觀察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就在那抹艷麗的灼熱的紅色軌跡划過巨人那幾百米高的身體時,巨人張開幾十片玻璃組成的嘴,發出了咆哮:「死吧~!」
紅光在不規則的玻璃的切面上渲染出一片殘紅,那血盆大口中噴吐出的聲音如同山在崩塌。聲波裹著紅光、金光和垃圾碎屑,從巨像的口腔里噴涌而出,如同千萬利箭,把空氣撕成碎片,向著林懷恩狂飆突進。
這一刻連巨像腳下的廢墟都跟著咆哮在龜裂了,裂縫從巨像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張正在鋪開的蛛網。
山一樣的拳頭朝著他落了下來。
在他的瞳孔里,那個拳頭越來越大。剛才觀察到細節逐漸放大,打著空黑色計程車、扭曲的凌志,塞滿怪東西的K-ca,還有瘋狂閃爍的紅綠燈,仿佛在象徵著某種無序和失控。
怪異的拳頭遮住了他頭頂最後一寸天空,以泰山壓頂的姿態向著他轟了下來,仿佛要把他碾壓成一張扁平的照片,就像是搞笑動畫片裡的那樣。
.
林懷恩只是輕輕舉起了玄龍,他只是把那杆燃燒著暗紅色光的長槍,高高的斜舉了起來,像一個人在雨天撐開一把傘。
紅蓮槍尖朝上,對準了那個想要埋葬他的碩大拳頭。
「真抱歉......」
他低聲說話,聲音輕到在巨像的咆哮和氣浪的轟鳴中,幾乎不應該被聽見。但這三個字從他的嘴唇之間溢出來的瞬間,整個戰場忽然安靜了。
風消失了,閃爍的光消失了,就連空氣中的氣味都消失了。
玄龍的蓮花槍尖輕輕抵在了拳頭的最中心,那台紅綠燈下方縫隙里的自動販賣機。暗紅色的光從槍尖沿著那些垃圾的縫隙滲透了進去,就像雷射手電筒照進了滿是裂紋的冰塊。
寂靜的三秒之後,「咔嗒」一聲響,自動販賣機像是突然接通了電源一樣,燈光快速轉動,仿佛是彈子機。接著在滴滴滴的聲響中,「噼里啪啦」的各種可樂開始往下掉,掉進物品槽,接著又壓開了翻蓋,稀里嘩啦的向著大地墜落。
再下一秒,紅光沿著所有的縫隙像是蛛網一樣,沿著巨人的手臂向著它的身體蔓延。汽車在震顫,混凝土塊在鬆動,鋼筋發出了彎折斷裂的聲響,玻璃沿著裂縫碎成粉末。最先掉落的是那輛黑色的皇冠計程車,它就像一塊紅色的積木從裂縫中掉了下來。接著是那輛凌志緊隨其後,車頂朝下墜落,在空中翻轉了兩圈。那輛K-ca也跟著掉下來——地藏菩薩的石像從車裡滾出來,繪馬飄散在風中,像一群突然獲自由的蝴蝶。然後是紅綠燈、以及各種各樣的都市殘骸......
紅色光芒在心臟處匯集,在巨像劇烈的顫動中爆發,向著四面八方散射,在熾烈的照亮一切的光芒中,整座巨像在解體。
那些被秦義用算法和意志強行熔鑄在一起的廢墟之物,此刻正在一塊一塊地脫落,回歸為它們本來的樣子,構建成人類世界的平凡之物。機械的、電子的、塑料的、鋼鐵的......它們從空中墜落,無聲地、安靜地,像一場灰色的雪。
而在光芒的中心,巨像心臟,秦義就像是黏貼在光網上的獵物,疲憊的躺在半空中。他的屏蔽服已經完全燒毀了。身上沒有任何一塊布料是完整的,底下的皮膚也變通紅,仿佛血馬上就會爆出來。但他的眼睛還殘存著幾絲金色的亮光,那亮光亮不正常,像兩顆即將燃盡的恆星在做最後一次爆發。
「看起來你的實力只允許你做個反派。」
林懷恩放下了玄龍。
最後還插在槍尖上的自動販賣機從空中掉了下去,旋轉著,裡面已經空無一物。
秦義沒有回應,他整個人在痙攣,在失控,瞳孔里的光像血一樣流了出來,就像是一台過載的機器在崩潰前的瘋狂運轉。凝住在雙眸里的兩團金光閃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已經看不出是在閃爍了,變成了一團持續燃燒的、刺目的白金色光球。
然後在頭顱里爆開了。
就像是一朵金色的煙花,秦義的身體也在這個瞬間碎成了無數光點,在黑暗中飄散,就像是燃燒殆盡的灰燼。
林懷恩手中的玄龍如同螢火蟲般消失。
然後系統提示彈了出來,依舊是那個莊嚴肅穆的女聲。
「Ft Bl!」
餘燼和碎片在夜色中緩緩飄落,很快就把城市掩埋成了一片灰色。
寂靜的太虛會館裡,突兀的警報聲就像是莫名其妙響起的手機鈴聲,把所有人從一陣驚天動地的賽博朋克神魔大戰,拉回到了現實。觀眾們還沒有那震撼人心的畫面中回過神,茫然的舉目四望,想要看到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響。
身處高台能看到整個舞台的解說們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冒起了白煙的舞台,孫浩宇望著舞台,聲音帶著未退的亢奮和剛湧上來的驚愕:「好像是連接艙出故障了!告警燈全在閃......等等,這到底什麼情況?難道是林懷恩剛才用了什麼超出系統負載的設備,把連接艙給燒了?」
「貌似……」馮小雨眯起眼睛,仔細確認了一下,「那是碩石燧光那邊的連接艙。」
孫浩宇壓低嗓音,若無其事的說道:「那應該……是機器本身出了問題。」他頓了一下,轉移了話題,「現在裁判已經上去了,不知道會不會判重賽。」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具體狀況。」馮小雨看了一眼大屏幕,虛擬東京的夜空中,林懷恩仍懸在廢墟之上,秦義已經無影無蹤。其他人也停留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動。她繼續說道,「比賽已經暫停了。不過從剛才的局勢看,如果繼續打下去,三一九的勝率更高。畢竟三一九的主C林懷恩還活著,而碩石燧光的主C秦義已經沒了。」
孫浩宇沒有接話,他忽然睜大眼睛:「出大問題了……醫療組抬擔架上來了!秦義被從連接艙里抬出來了,人在昏迷,好像還流了......」
「因連接艙發生嚴重故障,比賽被迫中斷,暫時無法重開。請各位觀眾現在有序離場。」
裁判席的廣播驟然響起,一個低沉肅穆的聲音直接把孫浩宇的話掐掉了。
台下的觀眾和彈幕都有些炸,就跟電影剛剛到了高潮,電影院的放映機卻出了問題,說不能再播放了。
「這就完了?勝負怎麼辦啊?」
「打到這個份上,剛看到最刺激的時候,你跟我說不打了?」
「是不是要重賽啊?也說一下啊?
「秦義剛才好像被抬了出來,問題好像挺嚴重的!你們看見沒有?」
「臥槽~這怎麼回事?不是說虛擬世界不會影響到現實嗎?」
「你們不覺林懷恩真的牛逼嗎?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把單挑王秦義給打崩了。」
「那確實,都已經崩的被抬下去了.....這林懷恩是多強?」
「真要重賽我是能接受的.....」
「被林懷恩圈粉了。實在太強了!我看府旦只有關音是他的對手。」
「他才大一啊!接下來府旦肯定要進入被林懷恩統治的時代了!」
........
觀眾席嘈雜的議論聲像是沸騰的水,而坐在前排的領導席卻靜反常。校方幾位領導還坐在那裡,為首的是副校長也就是秦義的導師李偉力,他面沉如水,眼睛直直地盯著舞台。旁邊的教務主任半站起身,一手扶在椅背上,一手在手機屏幕上來回劃,像在瘋狂確認著什麼。負責賽事的太虛會館管理主任臉色灰白,抬頭望了一眼那排冒著薄煙的連接艙,又重新坐回座位,胸口起伏了幾下。還有最邊上,碩西集團派來觀賽的兩位代表,交頭接耳的正在說著什麼。
台下的騷動聲越來越大,裁判再次做了請退場的指示,並關閉了大熒幕,還要求其他參賽成員全部出來,卻根本壓不住觀眾們的躁動。
林懷恩剛從連接艙里走了出來,就聽見裁判席再次響起了公告:「比賽是否擇日舉行,或者直接宣布結果,將會在學校官網上公布,現在請大家立即有序離場,請後面的同學保持安靜,馬上走出會館.....」
聽到公告,觀眾們不不發出嘆息,無奈的走出了座位,向著出口慢慢的挪動過去。
「等一下。」
一個冰冷清冽的聲音如同流泉般從天空中澆灌下來,一下就熄滅了會館裡沸騰的喧鬧聲。所有觀眾像是知道發聲的位置在哪裡,扭頭看向了舞台的方向。
關音的身影就如同神像,真正的神像般佇立在秦義的連接艙的旁邊。她那一襲寬鬆的灰白色道袍,無風自動,襯的她飄飄欲仙。她沒看任何人,只是扶著袖口,平舉起兩枚U盤大小的黑色電子信號器。
「碩石燧光在連接艙內加載了不被允許的外部設備。」關音說話,就好似無可辯駁的敕令,穩穩地落在太虛會館每一個角落,壓過所有人,也壓下了前排領導席上那張已經開始泛白的面孔,「按照比賽規則,本場比賽,三一九寢室戰隊獲勝。碩石燧光.......取消參賽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