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自己都不知道最後是怎麼在逆光中對著鏡頭比了下手指的,化作一團看不清表情的剪影,說出了那句中二極了的台詞。
「規則?我會把它和你,一起殺死在登上冠軍的台階上。」
等鏡頭拉遠,他轉身走向連接器的時候,背後是觀眾們嘻嘻哈哈的笑聲。
可能是他形象和什麼宣傳片裡帶著四個美少女戰士的大魔王有種反差萌?
尤其是說出這種台詞的時候。
不過,這的的確確是他想要對文一說的話。
真心實意的。
總之,大家都笑的很開心,不過他也沒有尷尬的情緒,同樣沒有興奮,也沒有激動,只是覺自己好像是個冷漠的扮演者,正在進入別人的人生。
他坐進連接器,關上艙門,很快合金外殼合攏發出了低沉的悶響,像有人把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輕輕帶上。外部的喧鬧被物理隔絕,只剩下艙內循環系統極細微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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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自檢流程啟動,很快就在全息界面上看到了輸出能量校正的條目多了一行——「檢測到能量輸出峰值限制:已啟用」。這是沒有體現在新規則里的限制條款,由裁判口頭告知,此刻它正安靜地躺在列表里,惡毒的像一封沒有署名的舉報信。
他面無表情,就像看見一條完全和他無關的資訊。
自檢完成,進入了地圖選擇頁面。五大都市的虛擬影像在全息投影中緩緩輪轉,紐約的中央公園、巴黎的蒙馬特高地、倫敦的大本鐘、申海的外灘、東京的澀谷十字路口,每一幀都在他瞳孔里映出不同的光影。
寧雪芙的聲音從隊內頻道里傳過來,大概是因為他沒有穿通用屏蔽服的緣故,他的自檢速度反而比她們慢一些。
「許乘歌,我怎麼覺你今天怪怪的?」
耳機里寧雪芙的聲音有些遙遠,而眼前的群星正在漂浮,像是來自遠方的電波。
「啊?」許乘歌的回答在頻道里響起來,「有嗎?可能是今天決賽我稍微有些緊張?」
「是嗎?」寧雪芙的語氣仿佛加載了名偵探柯南模式,「今天上午你去機房比平時遲了快兩個小時。而且你在機房只練了一個小時就走了,說你回房間研究碩石燧光的戰術。還有中午吃飯,你居然沒有說一句陰陽怪氣的話?許乘歌,你是不是被奪舍了?還是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有問題嗎?」許乘歌沒好氣地說,「我真的很在乎這場比賽。你們也知道,我就是被碩石燧光淘汰的。所以我的確輸不起,也不想輸。」她的語氣突然變鄭重,「今天.……就拜託大家了。」
隊內頻道安靜了幾秒。然後林懷恩笑著開口了,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鹹魚模式,「今天也算許乘歌的復仇之戰。大家配合一下許乘歌,讓許乘歌主C,讓她爽一把。」
「果然是寵愛徒弟的師尊啊!真叫人羨慕……」寧雪芙話鋒一轉說道,「就是該怎麼讓許乘歌爽啊?」
「要不來個極限翻盤?」林懷恩絲毫沒有理會寧雪芙的擦邊玩笑,「先收縮一下防禦,讓他們推四座雷達站。給他們一點希望,然後在最後關頭收網。」
「四座?」許乘歌驚訝地說,「要不要玩這麼極限啊,師父?」
「相信自己,你現在可是我們持明宗的大弟子。」他笑著說,「更何況你現在還有寧雪芙、邱霜遲和溫祈寧。」
「喂!喂!喂!」寧雪芙的虛擬小人在太空中甩頭甩的飛起,「別算我,別算我,就我這實力完全是來混的。」
「有什麼好怕的。」溫祈寧笑著說,「反正有林懷恩兜底,怕什麼啊?真要翻車了,那丟的也是林懷恩的臉,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行!翻車算我的。」林懷恩點頭回應。
「那行。」寧雪芙又問道,「霜姐什麼意思?」
「我都可以。」邱霜遲回應道。
「那等下大家在許乘歌的指揮下演真一點。先給碩石燧光的人一點希望,讓他們覺今天能贏。讓他們覺自己優勢很大,讓萬重覺自己的戰術壓對了,讓曹謙宇覺他那套改裝屏蔽服物有所值,讓秦義覺的計劃萬無一失.……」林懷恩淡淡的說,「然後在最後關頭,團滅他們,給許乘歌弄個五殺,一波翻盤.……」
許乘歌低聲嘟噥道:「師父,你這劇本寫的確很爽,就是有沒有考慮過執行難度?」
「你儘管指揮就是。」林懷恩笑著說,「反正我會給你兜底。」
「哦。」許乘歌說,「那我就試一試。」
「好怪,那邊的自檢怎麼這麼久?還沒有進來?」寧雪芙不解的說道,「平時沒有這麼慢的啊!」
還沒有進入比賽,林懷恩也不怕裁判聽見,淡淡的說道:「他們不止是修改了比賽參數,還在作弊調用太虛超算,所以時間久了點。」
「啊?」寧雪芙的聲音快要衝出耳機了,「這還不舉報?」
林懷恩笑著說道:「等他們使用了之後我們才能舉報啊!」他說,「現在他們都還沒有作弊怎麼舉報?」
「哇,碩石燧光的怎麼這麼噁心啊?」寧雪芙惱火的說道,「修改了規則還不夠,還要作弊使用太虛超算,太噁心了,太噁心了……真是為了贏不要B臉了。」
早就知道這一切的許乘歌沒有說話。
邱霜遲也沒有開口。
「淡定點。」溫祈寧淡然的說道,「既然林懷恩都知道了,我們就做好我們的事情就足夠了。」
林懷恩笑著說道:「反正我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大家享受比賽就是。」
幾個人又討論了一下細節,終於選擇地圖的倒數計時開始跳動,在虛空中排列著的五張地圖開始圍繞著地球轉動。
很快地圖停在了申海,也就是所有城市中面積最大的,也是所有雷達站距離最遠的地圖。
「不會隨機到申海也是他們選的吧?」寧雪芙嘀咕道,「還是擔心被林懷恩一波流帶走?」
「這不明顯嗎?」溫祈寧淡淡的說道,「這麼些紅貴最擅長不就是利用規則和漏洞來攫取利益嗎?習慣了就好。」
寧雪芙愣了一下,低聲說道:「也是.……」
「別想那麼多了。」許乘歌表情嚴肅的說道,「比賽開始了,先按計劃贏下一把。」
四面大屏幕上同時浮出陸家嘴的天際線,東方明珠、金茂大廈、申海中心,陸家嘴三件套如同三根定海神針一樣屹立在浦江邊。萬國建築群上的旗幟隨風飄蕩,平時繁忙的沿江路空蕩蕩的,幾艘無人的巨輪在浦江上遊動。
五個人如同流星般向著普東方向下墜,狂風中林懷恩淡淡的說道:「大家放輕鬆點,就像秦義說的,這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校內賽決賽而已。」
「收到了師父!」許乘歌回答的很堅決。
「偶像放心吧,演戲可是我的舒適區。」寧雪芙也笑著說道。
林懷恩降落在申海世博園那座著名的紅色的華夏館的頂端,打開「上帝視角」就感覺到對方超強的電磁壓制。明顯對方對他做了充分的研究,分秒必爭的展開了無死角的防禦。
耳機里傳來了許乘歌的聲音,「大家先激活雷達站,後面的寧姐和雪芙,你們在激活之後往前靠一點,我們建一個標準的梯形防禦陣,按照萬重的指揮風格,他不喜歡那種劍走偏鋒的突襲風格,或者說以點帶面的突破打法,他向來都喜歡打陣地戰,一點一點推進,找到對方的弱點,然後切入防線最脆弱的位置,慢慢擠壓然後逐漸蠶食……等下大家不用刻意的露出破綻,只要師父假裝被限制住了,他們自然而然就能找到其他人的破綻,然後我們慢慢的把雷達站交出去,但也不能給的太隨意就是.……」
「收到。」
林懷恩第一個回應,接著其他人也簡短的回應了一句。他不疾不徐的走向華夏館方形屋頂中央的那座半球形雷達站。數千塊六邊形合金陣元拼接成碩大的白色穹頂,像一顆被切開的月球,沉默地壓在屋頂上,占據了近一半的天台面積。沒有旋轉的天線,沒有外露的機械結構,它就那樣蹲伏著,像某種睡著了卻仍然在呼吸的金屬怪物。
他將手掌按在啟動器上,紅光亮起,一種極低沉的嗡鳴從地板深處泛上來,像巨獸在暗處翻了個身。緊接著,穹頂表面的六邊形陣元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幅度微微偏轉,成千上萬塊合金片同時調整角度,如同千萬隻金屬昆蟲在同一秒豎起了觸角。空氣里突然多出來的一種強有力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開始以看不見的方式向外擴張。
接著控制台亮了,波束成形圖在屏幕上散開又聚合,綠色的掃描扇區以雷達站為圓心向整座城市鋪開。和另外四座雷達站在微秒之間完成了連結。
電磁波開始掃過城市上空,覆蓋了所有方向,穿透雲層、建築與江面。沒有任何聲響,但每一個接收到它的人都會知道,某個巨大的東西醒了過來,並且正在看著你。
林懷恩的激活的速度算不上快,這個時候碩石燧光的人已經在秦義的帶領下壓了過來,正如許乘歌所說,碩石燧光的推進速度並不快。但前面三個人組成的陣型,裹挾著巨大的勢能,就像是推土機一樣正在往普江的方向推了過來。
顯然碩石燧光的人知道他的位置,在右側安排了秦義和姚之信監控和阻擋他的去路。
「師父.……你上去騷擾一下,先試看看他們的強度,別讓他們推進的速度太快。」
「沒問題。」
林懷恩拔地而起,腳下一道透明的氣浪炸開,天台上的灰塵和碎屑被吹成一個完美的圓圈,他的身形瞬間拉成一道漆黑的線,朝著雲霄直插上去。有那么半秒,他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城市上空那片深藍色的天幕里,只剩T恤下擺在氣流中獵獵作響,像一面被風撐滿的旗。
然後他做了一個眼鏡蛇機動。在接近雲層的高度,他驟然仰頭,身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前方按住了他的頭,整條飛行軌跡在一瞬間折斷、後仰、再重新彈射,比過山車最陡的那個俯衝還要不講道理。音爆聲慢半拍才追上來,像天空被誰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朝著秦義的方向狂飆而去。
秦義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他不過極速飛行了十多公里,秦義和姚之信的攻擊就已經到了。數不清的銀色小劍像是憑空生成的,帶著尖銳的尾音,如同暴雨般從左側斜切過來,不給他一點調整姿態的餘地。與此同時,藍色雷射雨從右側同步跟上,密密麻麻在天空中織成一張還在不斷收緊的光網。
換一個普通明光境,現在已經在讀秒等復活了。
但林懷恩雙臂張開,在身前劃出一個圓弧,血紅色的蓮花光幕順著他的指尖鋪展出去,像一層流動的、半透明的盾。那些銀色小劍撞上來,綻開成一小朵一小朵的銀色火花。藍色雷射打上來,被硬生生拆解成散碎的光點,朝四面八方彈射出去,在空氣中與銀色小劍撞擊,產生了一串又一串的細小焦痕。他整個人被包裹在那片光幕後面,像暴風雨中走在甲板上的水手,每一步都被巨浪拍打,但始終沒有後退。
不過如果不突破系統的能量輸出限制,他也沒辦法繼續前進,對方的攻擊密的可怕,角度也極其刁鑽,關鍵是他們認真研究過他,他每一次試圖變向,那些攻擊就像提前寫好的劇本一樣等在那裡。
這是比賽以來太虛超算記錄下來的他的行為模式,再疊太虛超算的算力預測支持。
而且秦義和姚之信的打法非常高端,組成了兩條蟒蛇般的火力鏈,把他牢牢按在這片空域中間,進不去,也退不出。
不過這恰好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對方如許乘歌所料,就是想用秦義和姚之信來完成對他的全面盯防,讓萬重、吳政軒和曹謙宇對另外四個人進行突破。
解說台和現場,也為被這震撼人心的場面轟動了。
男解說已經張大嘴巴,用了三個「難以置信」:「秦義和姚之信這個攻擊頻率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在小組賽看到的任何一場表現!很顯然他們之前根本沒認真打!碩石燧光在前面的比賽里藏了不止一手牌!萬重的指揮精確到毫秒級,秦義和姚之信的攻擊讓林懷恩都絲毫沒有辦法!現在林懷恩被秦義和姚之信鉗制,動彈不,而萬重他們正在穩步突進三一九寢室戰隊的陣地!沒有了林懷恩,其他人根本沒有組織起有效的防線!」
女解說接話:「我們看到三一九已經在丟失第一座雷達站了,而且防守陣型始終處於被動,這不太像我們熟悉的三一九寢室戰隊的節奏,也不像是許乘歌的指揮風格。」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恭喜碩石燧光!這把基本穩了。」
「哈哈~這就是大魔王嗎?果然沒有了版本,林懷恩原形畢露了!」
「上一把林懷恩怎麼表演出四十九秒神話的啊?為什麼今天不再表演一個?!」
「V我50看三一九翻車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