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52章 亂流積聚之夜(33)

  林懷恩推開坐忘道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門時,時間剛好到11:59。

  初夏坐忘道的夜晚別有一番風情,遠處的寢室燈光基本都熄滅了,只剩下幾點微光在月色下浮沉,如同螢火。水幕牆壁停止了流動,池子裡的錦鯉躲在浮萍底下懶洋洋的休息。而太素的小木屋藏在涼亭側後方的銀杏樹下,一束暖黃色地燈從灌木叢里打上來,穿過木屋,穿過茂密的葉片,散射進深藍的天空,直奔遙遠的星子。

  關音正蹲在木屋邊,一身杏白練功服,袖口寬鬆地垂在腕間,白髮依舊用木簪隨意挽著,幾縷髮絲從耳側滑下來在夜風裡晃。她一隻手支在膝蓋上,撐著尖尖的下巴,另一隻手正撓著太素的下巴。那隻平時看誰都像看欠租佃戶的白色長毛貓,此刻趴在木屋頂上,藍眼睛半睜半閉,喉嚨里咕嚕咕嚕響,一臉「本宮今天心情好,准你伺候「的傲嬌,和它平時對其他人的的態度判若兩貓。

  而黑澤明,此刻四仰八叉躺在木屋下面,肚皮朝天,四隻爪子蜷在胸前,舌頭從嘴角耷拉出來,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那個姿勢,就是完全放棄了尊嚴,只等對方看一眼的舔狗模樣,如果說對方的眼神鄙視,說不定它還會更加興奮,真是一點貓臉都不要了。

  聽到腳步聲,關音頭也沒回,手指還在太素下巴上輕輕撓著,「還等等。他們在來的路上。」

  林懷恩走到了關音的身邊站住,太素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略微有些嫌棄,大概是嫌棄他打擾了它的享受?然後繼續眯起眼睛享受服務。

  居然被貓嫌棄了,那肯定是黑澤明的鍋。他低頭看著腳邊還在翻肚皮的蠢貓,用腳尖碰了碰黑澤明圓滾滾的肚子:「黑澤明,別這麼沒出息。此處不留貓,自有留貓處。去找個比太素更漂亮的貓去!」

  黑澤明喵嗚叫了一聲,又軟又慫,和它那個肥碩體型完全不匹配。它笨拙地滾了一圈,在關音的白色錦緞鞋邊停了一下,接著竄上木屋,趴在太素腳邊,把腦袋往太素前爪旁一擱,滿臉都是忠犬模樣。

  林懷恩搖頭嘆息,這個嘆息里包含了一個老父親看到自家兒子跪舔高冷女神時的全部無奈。

  關音倒是抬手摸了摸黑澤明的腦袋,在它耳朵後面輕輕撓了兩下。黑澤明立刻發出了響了好幾倍的咕嚕聲,尾巴豎筆直,整個貓生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

  「別處哪有這麼好的環境,還有太素陪你玩,是不是啊?黑澤明?」

  林懷恩看著黑澤明那副恨不把尾巴搖成螺旋槳的嘴臉,再看看太素正用腳試圖把黑澤明蹬遠點的高冷姿態,「你晚上睡樹上,太素睡房間裡,自己的貓窩也不回,天天在太素門口蹲著翻肚皮。你有沒有一點身為貓的尊嚴?你看看太素,人家那叫貓,你這也叫貓?你那叫披著貓皮的狗。真應該讓貓協把你除籍,貓卡給你註銷了,以後出門別說自己是貓,就說自己是某種還沒被生物學界正式命名的全新物種……舔貓。」

  關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輕盈的聲響如同葉片之外、鑲嵌在天鵝絨幕布上的星星在眨眼,那是夏天最美的裝飾品,讓人能深刻感覺到夏天的悠遠與美好。

  真怪,明明是一個像冰山的女人,笑起來卻像是夏天……像是可樂里的冰塊,大海里的氣泡。

  他嘆了口氣,垂著眉眼瞧了瞧沒有出息的黑澤明,「算了,不怪你了.……」他說,「夏天確實是適合戀愛的季節,大膽的追求你的摯愛吧!爭取明年和太素生一窩.……」

  黑澤明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被太素蹬遠的身體又柔軟的滾了一下,再次滾到了太素的腳邊,它伸出舌頭,諂媚的舔起了太素的粉粉嫩嫩梅花小爪。

  「原來是個足控啊~」

  林懷恩毫不避諱的低聲取笑黑澤明,下意識的垂了下眼帘,目光落在關音踩在青色石板上的那雙絲綢布鞋上。這個瞬間月光也配合的移動了過來,像是被誰用手捧著,專門澆在那雙鞋面上,於是瑩白的絲綢泛起了流動的銀輝,像是月光化成了液體,正沿著絲線一道一道地滲進織物的紋理里。

  他滾動了一下喉嚨,居然不想要把視線挪開。那雙鞋子與其說是布鞋,不如說更像是芭蕾舞鞋。鞋型修長,貼合著腳背的弧度,輕輕裹住那一彎月亮般白皙透亮的足弓,薄薄的絲綢從腳踝一路滑向腳尖,如同給月亮繫上了絲巾。裹住腳背與腳趾的絲綢薄過分。薄到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層瑩白布料下面一小節一小節指頭圓潤的輪廓,像是五顆藏在薄雪下面的珍珠。微微蜷曲的時候,趾尖在絲綢上頂出幾道極淺極細的褶,像燕子掠過浮著月光的湖面,殘留下的未曾散盡的漣漪。

  關音當然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她沒有說什麼,只是緩緩站了起來。月光、星光和燈光在銀杏樹下發散,在池塘里漂浮,蕩漾出世外桃源的感覺。那條寬大的杏色緞面裙褲垂了下來,瞬間遮擋住了那雙美麗的造物,就如同關上了藏著世間珍藏的珠寶盒。

  「真不怪黑澤明。」林懷恩抬起頭,看向比他略高一點的關音,那張艷麗無雙的濃顏偏偏生著最冷的表情和滿頭白雪般的長髮,就像是一首流傳至今的華美又悲傷的詩篇。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木屋頂上那隻還在給太素舔爪子的蠢貓身上,嘴角浮起一個自嘲的笑,「終究是我膚淺了。我以為黑澤明是舔狗,現在才發現,它只是比我先看懂了……」

  黑澤明抬起頭,發出一聲意洋洋的「喵嗚」,然後繼續埋頭舔皇后貓的爪子,專注程度像是在舔一支永不融化的貓爪雪糕。

  關音對這番發言沒有任何反應。沒有臉紅,沒有皺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只是語氣淡然的轉移了話題,「這次修改規則,還試圖偷偷調用了太虛的算力。」她說,「秦義他們過線了。你覺,應該怎麼處理?」

  「過線是過線了。但現在動手有點打草驚蛇。」林懷恩靠在了涼亭的紅色的實木柱子上,「密鑰和權限拿到了,對我們入侵新的太一超算,拿走太虛舍利應該還是有幫助的。」

  「是有幫助。但讓他們作弊做這麼明目張胆,一點代價都不付,不是我的風格。」關音認真的說道,「該懲罰的必須在當下懲罰。等時過境遷,懲罰就失去了意義,我不喜歡什麼『公平也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這種說法。」

  林懷恩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沒想到學姐這麼有原則。」他把重音落在「原則」兩個字上,然後語氣一轉,「可是你上次答應我的約會,說有時間就通知我,我等了這麼久,怎麼就是沒等到回信呢?」

  關音稍稍愣了一下,隨即低了低下巴,看向了太素,語調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修飾的陳述:「這段時間在忙文家走私案的事,確實沒有時間。」

  「哦……「他拖了個長音,笑著說道,「所以學姐的原則,也很有彈性的嘛。對秦義是不喜歡秋後算帳,對我是可以一直欠著不算帳,同樣是原則,溫差好像有點大。」

  「你說個時間。」關音語氣鄭重,仿佛下了什麼事關宗門生死國家大事的艱難決斷。

  「我也不是急。」林懷恩嘴角已經快翹成了耐克,他瞥了眼黑澤明,態度驕傲,又看向關音那張在月光下愈發清冷的臉,忽然覺調戲關音真是件有樂趣極了的事情,或許不亞於……黑澤明舔太素的貓爪子?

  反正他知道關音不會生氣,只會略微嚴肅一些,但就是嚴肅的冷臉,卻有種冰山解凍的美感。於是他繼續說道:「就是繼續拖下去,學姐要不要給我算點利息?欠一天漲一個小時?複利算也行,今天欠二十四小時,明天變二十五,後天變二十六,利滾利,再不還就翻倍。」

  「你定個時間。」關音無動於衷地重複了這句話,語調沒有任何變化。

  林懷恩雙手一攤,他換了個更認真的語調,像是要和關音較真到底,「那之前拖了這麼久,學姐總給我個說法吧?」

  關音稍微蹙了下眉頭,最終還是認可了他的說法,肅穆的問道:「你覺怎麼樣合適?」

  「算了。我也不占你便宜。」林懷恩收起認真的態度,笑著說道,「但是既然說好了是一天,那就是一整天,二十四個小時,少一分鐘都不算一天。當時學姐你答應的是#039一天#039,這個定義我們之間應該不會有歧義吧?「

  「沒問題。」關音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約會時間……」他想了想說道,「就定在放暑假第一天吧。」

  關音點頭,「如果說我實在有什麼無法推掉的事情,我會提前通知你。並做出補償。」

  「好,學姐是個爽快人,說一不二,絕不拉扯。」他豎起了大拇指,「那我們就從中午十二點開始,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可以。」關音答應了,然後抬起眼看著他,問了一個非常關音的問題,語氣認真,「那流程呢?你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麼嗎?」

  林懷恩眨了眨眼睛,「流程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摸了摸下巴說道,「至於提前準備什麼.……」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亮,驚木屋頂上的黑澤明耳朵都豎起了起來,「泳衣.……準備一套泳衣吧。」

  「泳衣?」關音問,「行程里有游泳嗎?」

  「嗯。」他點頭,似笑非笑的說道,「暑假去游泳有什麼不對嗎?學姐應該不會拒絕我這麼合理的要求吧?」

  關音面無表情的點頭,「還有其他的嗎?」

  「其他的我會準備好的。」他頓了一下,「嗯……就是希望約會的時候學姐能打扮的更像是約會的樣子,我可不想到時候你一走出來像是皇太后,我就像是太后身邊的小太監。」

  「那穿什麼衣服你來決定。」關音說,「不過需要提前把款式的圖片發給我。」

  他笑,「那最好不過。」

  關音繼續用冷漠臉點頭。

  林懷恩笑了笑,彎腰摸了摸黑澤明的腦袋,「加油啊~黑澤明,只要膽子大,太素放產假.……你看我,約到了它的主人。你呢!舔了這麼久.……」他看了看太素的爪子說,「誤會你了,還是你厲害,你都舔到爪子了.……還是你nublty!」

  黑澤明發出一聲「喵嗚「,抬起爪子推開他的手。那個推開的動作和它剛才舔太素時的卑微形成了鮮明的階級對比,就像是在說:「你誰啊?別耽誤我忙正事!」

  太素站了起來,又鄙視的瞥了他一眼,剛好能把「無聊」和「不屑」同時表達出來,不多不少,貓科動物里最高級別的鄙視術。然後它輕盈地跳下木屋,尾巴豎筆直,鑽進貓屋裡,全程沒發出任何聲響。

  舔的正高興的黑澤明站了起來,一臉茫然的注視著太素離開,滿臉都是傷心。

  林懷恩抓住黑澤明的後頸,把它從屋頂上拎下來,往貓屋門口一塞:「我就做一次好人吧!幫你一把。」

  下一秒,貓屋裡的太素雙爪精準地蹬在黑澤明臉上。黑澤明被蹬出了貓屋,往後滾了一圈,爬起來沖他惱火地叫了一聲,然後沿著銀杏樹幹一路躥上樹枝,趴在最低那根枝丫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幽怨地盯著他。

  「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林懷恩仰頭看著那隻趴在樹枝上生悶氣的蠢貓,發出了今晚不知道第幾次的嘆息。

  關音也不知道是覺他無聊還是好笑,搖頭走向了正無聲移動的涼亭,通向伏羲總部的暗道亮著微光出現在了兩個人的面前。

  「跟我來吧。他們已經從太虛會館的側門進去了。」

  說著關音已經走進那片變幻的藍白色冷光。林懷恩抬腳,不緊不慢的跟在關音的身後進入了熟悉的通道,向著伏羲總部無聲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