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完美!」長發導演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長發在空氣中揮了一下,像一個剛完成交響樂指揮的大師,「我看一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補拍的……」
聚光燈下的林懷恩點了點頭。
許乘歌轉頭說道:「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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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寧雪芙跟著許乘歌向著舞台下面走。
這時電影社的成員已經圍到了擺在走道中央的監視器旁邊,場記手裡還攥著反光板,攝影師抱著關機的F30,一群人的目光都黏在長發男手中的MacBk上。
「我艹……」副導演先是發出了驚呼,隨後轉頭用疑惑的視線看向長發導演,滾動了一下喉嚨,壓低聲音說道,「社長,你不是跟我說319這邊隨便拍拍就行了嗎?你管這叫隨便拍拍?」他指了指電腦屏幕上溫祈寧的特寫,「這不比你拍碩石燧光拍的好?你拍碩石燧光的時候可是用了加A加斯坦尼康啊?這都還不如F30……」
拿著反光板的場記小哥一臉震撼,「別的不說,這幾條它喵的,確實拍出那種電影感了,特勾八史詩,特勾八有世界賽的那種范兒……兄弟們,有感覺了嗎?」
「也是有這麼頂的模特啊!艹,林懷恩還真是享大福.……」副導演先是微笑,隨後苦笑,低頭在長發男耳邊低聲說,「社長,碩石燧光那邊給的紅包,你還要不要了?人家可是說好了,必須要比319有氣勢,要帥……你這拍的比碩石燧光要好,這大紅包可怎麼辦哦?」
「多少?」長發男屏住了一下呼吸低聲問。
副導演伸出五根手指,「劉少、吳少能像是小氣的人嗎?至少這個數.……」
就在這時,許乘歌走了過來,笑盈盈的問道:「拍的怎麼樣?我能看看嗎?」
長發導演打了個哆嗦,從監視器上抬起頭,甩了一下他那頭標誌性的長髮,用一種被藝術信仰附身之後才會有的、視金錢如糞土的決絕語氣說道:「難道我看起來像是那種為了錢不追求藝術的人嗎?不管劉少給多少紅包,都阻擋不了我追求藝術的一顆炙熱的心!」他看向一旁的許乘歌和寧雪芙,咳嗽了一聲說道,「大家讓一讓,讓兩位模特.……不是,讓兩位選手先看看.……」
許乘歌和寧雪芙穿過人群,湊到監視器前。
即便隔著還老遠,長發男的臉已經開始發燙,但依舊梗著脖子,一派大師風範的模樣說:「我們從開場看起.……」
長發男切換了一下素材,屏幕上跳出了在場館外拍的畫面。稍稍下墜的太陽將整片天空燒成了一面金色的火海,台階兩側的旗幟獵獵飄飛,金色的光一束一束從上方斜斜切下來,像無數把穿過空氣的利劍。先是林懷恩穿著的厚重屏蔽靴踩上了台階,剛好一腳踩在「碩石燧光「的宣傳海報上,接著鏡頭上搖,藍黑色的屏蔽服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屬光澤,緩緩的,他肩膀上「319寢室戰隊「的徽標出現。
下一秒,林懷恩的側臉一閃而逝。
林懷恩那張帥氣俊美的側臉一點都不給觀眾看清,導演意圖真是藏都不藏了,幾乎約等於綜藝里被後期一剪沒的倒霉蛋,明明全程在場,正片裡只剩一個後腦勺。鏡頭語言翻譯過來就一句話:這位只是個司機,負責把四個女主角送到決賽現場。
接著鏡頭飛速轉換到了許乘歌的身上,她從林懷恩的左後方踏上了台階,馬尾在電風扇的吹拂下如旗幟般飄飛,恰好有一縷碎發被風吹到嘴角,她沒有去撥,只是微微偏了下頭看向了右側的「碩石燧光」的旗幟,這個動作被捕捉恰到好處,少女的倔強和柔軟,在同一幀里同時炸開。
然後是邱霜遲。她從許乘歌的左側入畫,金色短髮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暈,搭在肩膀上的發梢斜切的筆直精準,如同藏著一把金色的刀。她穿著屏蔽服緩步向上,仿佛是冷酷至極的殺手,整個人在陽光下,美具有攻擊性,颯讓人不敢對視。
緊接著是寧雪芙。她從邱霜遲的左後方切入,公主切的發簾齊整地垂在兩頰,將那張本就好看到失真的臉虛化成了一幅動漫圖。黑髮如墨,襯她皮膚白近乎發光,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仿佛此刻她踏上的不是太虛會館的台階,而是鋪著紅毯的加冕儀式。
最後出場的是溫祈寧。如果說許乘歌是白月光般的鄰家少女,邱霜遲是冷酷美麗的殺手,寧雪芙是即將登上王座的公主,那麼溫祈寧就是來自異世界的美艷高貴的魔法師。她在鏡頭的最遠處,大波浪捲髮隨風輕輕起伏,每一縷都像是遙遠海風的呼喚。金色的陽光鍍在她白瓷般的臉上,帶著一絲欲說還休的風情,但瞳孔深處又藏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風把她捲髮的尾端吹起來,掃過她的耳側,她一手提著頭盔,另外一隻手抬手將凌亂的發別到耳後,這個動作美的不像是在走宣傳片,倒像是某部文藝電影的定格長鏡頭。
四個人依次出場,按照加入「319寢室戰隊「的順序,一個比一個離鏡頭更近,一個比一個讓人移不開眼。
又美又颯,簡直是氣場兩米八。
這段素材的最後一幀定格在四道背影上,藍黑色的屏蔽服,金色的夕陽,獵獵作響的旗幟,以及台階盡頭那扇緩緩打開的、通往賽場深處的巨門。
長發男按下了重播,滿腔意的說道:「你們就說這段長鏡頭吊不吊?」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你們看……這個開場鏡頭的構圖。我沒用傳統的中心對稱,把林懷恩放在畫面右側三分線上,左邊留給台階的縱深和燈光的延伸,還有你們四個。為什麼要這麼構圖?因為你們才是真正的主角,而他是你們背後的人,從暗處走向光明,右邊是主體,左邊是負空間,負空間不空,它在敘事。它告訴觀眾:你們不是從虛空中走來的,你們的身後有路,有台階,有一整段被黑暗吞沒的距離。這種構圖語言,一般用在史詩類題材的開場。」
寧雪芙瞥了眼長發男,疑惑地說道:「這不是林懷恩的設計嗎?」
「不,不,不……林少只是提了個概念,我當時其實就是這樣想的,所以就是他先說了而已……」長發男往前拖了下進度條,停在了許乘歌的馬尾揚起,走進屋檐陰影的那一幀旋轉運鏡,意洋洋的說道,「許乘歌,你看這個鏡頭是我親自手持跟拍的,刻意沒上穩定器。為什麼不用穩定器?因為穩定器太完美了,完美到沒有呼吸感。你看到鏡頭中的風和陽光在運動的感覺沒有,就是手持鏡頭帶來的一種呼吸感,剛好配合你走進陰影看向旗幟的動作,是百萬之一的運氣加上百分之一的靈感,再加上百分之九十八的技巧造就的.……」他抬頭滿臉迷醉,「但最珍貴的就是那百分之一的運氣和靈感,這種鏡頭可遇而不可求啊.……」
許乘歌嘴角一抽,禮貌性微笑,「當時不是林懷恩說你最好用長鏡頭一遍過,然後你們的穩定器在台階上效果不那麼明顯,所以你說不如不用。」
被當場扒底褲的長髮男絲毫不覺難堪,甚至還點了一下頭,表情真誠像在領獎:「所以我才說這是最珍貴的運氣嘛!」他攏了攏長發,動作嫵媚,「當時你們都說讓林懷恩試試這個高難度長鏡頭,他說他不行,所以我親自上的,你就說拍好不好吧?」
寧雪芙點了點頭,公主切的鐵劉海紋絲不動,「拍好是挺好的。「她笑著說道,「但林懷恩不拍,肯定不是因為他不行。是因為他好像和徐睿儀有什麼不給其他女人拍片的約定吧?」
「這樣嗎?」長發男瞬間來了精神,眼睛發亮,一手捂胸,情深款款地像在演偶像劇男主,還是那種豆瓣評分3.2的,「沒想到林懷恩和我一樣,一看就男友力爆棚!我要是找到徐睿儀這樣的女朋友,我也以後不拍其他女人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同時偏過頭去。有的人在喝奶茶,有的人在看天花板,有的人突然對舞台上的連接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有人的表情翻譯過來就是:救命,我不認識這個人。
「社長,你還是多拍拍其他女人吧。」副導演壓低聲音,語氣像在勸一個執迷不悟的賭徒。
「你這話什麼意思?」長發男眉頭一皺,長發跟著抖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副導演咳嗽了一聲,話鋒一轉說道,「你要是不拍其他女人的話,是電影界的大損失啊!」
副導演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誠懇,語氣真摯,眼神里甚至還含著一絲懇求,全場只有他的演技是奧斯卡級別的。
一眾人終於繃不住了。
爆笑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副導演旁邊開始倒,許乘歌別過臉去肩膀在抖,寧雪芙拿手擋住了半張臉但擋不住眼角的笑意。
只有長發男甩了一下頭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有道理。怎麼能為了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呢?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的美女需要我用鏡頭來拯救啊!」
笑聲中,寧雪芙受不了,一邊笑一邊問道:「成片什麼時候能剪完?」
「今天晚上加班加點吧。」長發男說,「畢竟明天晚上八點要用,晚上加班加點也弄出來啊!」他看向許乘歌和寧雪芙,義正詞嚴地說道,「放心吧!這條片子我一定會剪美美的,保證你們每個人都滿意。」
「那素材能不能也發給我們?」寧雪芙立刻接話,「我們想自己截幾張圖做屏保。」
許乘歌也湊過來,「導演哥哥今天拍這麼好,超常發揮,那必須我也來一份.……」她沖長發男眨了眨眼,「晚上一定要好好剪哦~要多給我們319寢室戰隊一些鏡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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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完畢,學生會和電影社的人收拾完最後幾箱器材,三三兩兩地往太虛會館外走。
林懷恩和許乘歌、邱霜遲、寧雪芙和溫祈寧跟在後面出了會館。剛出正門,就看到不遠處的出口處停著印刷著「碩西集團」和「碩石燧光」徽標的白色大巴。碩石燧光的一群人正坐在車上,秦義靠在門邊的窗戶上正朝著台階上招手,還大聲喊道:「東海龍宮,已經定好了位置!大家辛苦了!」
「我艹~東海龍宮!果然碩石燧光就是財大氣粗!」
「還等什麼!快點啊!海鮮大餐在沖我們招手!」
「我已經看到了波龍、澳龍、還有帝王蟹白花花的身體啦!」
……
聽到「東海龍宮」四個字,在他們前面剛剛有氣無力的學生會和電影社的人全都來了精神,就像是手裡抬的器材沒有重量似的,全都加快速度向著出口的方向跑。
尤學姐的反應最誇張。一聽到「東海龍宮」四個字,立即化身聞到了罐頭味的倉鼠,就向著台階下面竄。跑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懊惱地往後跑,重新站到了林懷恩和許乘歌幾個人面前。
這個時候,台階上已經只剩下他們五個了,所有人都在往出口趕,只有他們不緊不慢,有點寂寥感,就像是所有人都去春遊,只有他們被留下值日。
「對……了!對了……有件事.……要.……要通知你們……」尤學姐停在了幾個人的面前,就像是快要壞掉的吹風機,急切的說道,「剛剛收到了組委會的通知,明天的比賽規則要改,明天將基本按照世界賽的規定來執行,不允許用外置增幅設備和外置雷達,具體內容你們看一下官網的通告。」
說完尤學姐毫不猶豫的轉身,就向著階梯下面跑,頭也不回,生怕趕不上車似的。
林懷恩和許乘歌她們互相看了看,許乘歌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就說過要改規則吧?這群弱雞,打不過就改規則,真是沒一點出息。」
寧雪芙低頭劃開手機,「官網、校內賽專區、規則公告.……」她念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住了,「還真這麼不要臉啊!外置設備全禁,增幅裝備全禁,外部雷達接入全禁。」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討論宣傳片時的興奮了,「我知道他們會這麼幹,但真這麼幹,還是有點出乎我意料的不要臉,真特莫的,論壇上還被污衊了那麼久,到底誰才定製冠軍啊?」
「建議他們下次直接把林懷恩給禁了吧~」邱霜遲冷冷的說,「都已經這麼不要臉了,乾脆不要臉到底。」
溫祈寧溫文爾雅的笑了笑:「這種事很正常,沒什麼好氣的。」她笑著說道,「反正明天等林懷恩C就是,有林懷恩在,他們越玩花樣死越快。」
林懷恩心想:他們比你想像的更不要臉,這些規則還刪掉了一些一不小心就會漏掉的信息。
許乘歌從她手裡拿過手機,目光在公告上掃了一遍,還回去,「這樣也行。等明天他們輸了,我看他們還能繼續找理由……」
林懷恩沒說話。他站在台階最高處往下看。停在出口的大巴車身上「碩西集團「四個大字和燙金L在路燈和夕陽下反著光。長發導演站在車門邊和劉思安說話,臉上掛著諂媚的微笑。
靠近車頭第二排的車窗開著。秦義就坐在窗邊,一隻手搭在窗框上,他偏過頭,視線越過正在上車的那些人,越過了路燈和飄飛的旗幟,穩穩落在他的身上。
秦義笑了笑。那個笑容里的意和篤定沒有藏,也不需要藏。對方就那麼隔著遠距離眺望著他,像是一個拿著望遠鏡正注視著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
雖然隔了五六百米,但在太虛會館出口那片暖黃色的夕陽里,那個笑容被照格外清晰。
緘默的對視中,秦義忽然的抬起手,朝他揮了揮,挑釁似的大聲喊道:「林懷恩,要一起去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