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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亂流積聚之夜(25)

  「凍點什麼?」林懷恩扭頭看向溫祈寧問。

  月光懸在城市上空,明晃晃的,就像來自宇宙的巨型探照燈,把一對曖昧但似乎又還缺乏那麼一點曖昧的孤男寡女照無所遁形。

  溫祈寧打量了一下他,眼神鄙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不敢說的。」

  「那你說。」他表情嚴肅,「凍點什麼?」

  「你明明知道還問什麼問?」溫祈寧看著他,垂著的眼帘里的鄙夷更濃了,「調戲你師侄女麼?你是不是覺這個稱呼特別刺激?」

  他回過頭,像是感覺到了無趣,語氣也重新變平淡,「沒有調戲的意思。」他說,「就是想等你回答之後,好問你,可不可以存一點在你這裡。」他又很平靜的補充了一句,「認真的。」

  溫祈寧的情緒剛開始有些屈辱,腦電波向上猛跳了一下,大概是因為他這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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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她無趣的態度?

  下一秒,那極速下墜的情緒又再次升溫,真正的升溫,那些灼熱的溫度全部都反饋在她那潔白如月的臉上。但很快,臉上的溫度還沒有退卻,她又打了個冷顫,像是被他最後的那句話命中了心臟。

  於是溫熱的身體,猝然的開始失去溫度。

  這算是好感在冷卻嗎?

  他卻沒有找補的想法,連開口都覺麻煩。當追逐女人的遊戲,變成了任務列表上必須完成的任務,哪怕是面對溫祈寧這樣無可挑剔的女人,也都會讓人難以產生興奮感。

  可能他的確就是那種喜歡躺平的人,喜歡躺在沙灘的椰子樹下,看著海鷗翻他裝著零食的袋子的那種無聊人士。而不是想要去非洲大草原拿起獵槍,獵殺那些可憐動物的人,更何況還是按部就班必須去打卡,去完成不知道是誰安排的任務那種情況。

  按照他的想法,有那個時間精力體力,還不如去怪獵里錘幾條龍。那不是更爽?更解壓?還不需要長途跋涉,頂著蚊蟲和惡劣的環境去感受血腥味。

  不過呢,他也理解,人這種東西總是有點喜歡犯賤的,當本來有趣的事情變成了任務,於是甜蜜也會長成煩惱的模樣。

  那麼對他來說……現在還有什麼事情算的上有趣呢?

  他想了好一會,也沒有找到答案。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空」。就是他檢索大腦,想要找到自己還有什麼「非要不可」的念頭,除了報仇之外,似乎其他的都是那麼無所謂。於是他又攤開手掌,想要看看自己還有什麼一定握住的東西,力量?好像除了力量,其他的也變無足輕重。

  他的心好像變很空,但這種空很愜意,就像是躺平了一樣,沒有煩惱,也沒有歡喜。你就像是一個巨大氣泡,或者說就像是一顆星球,就那樣無憂無慮的在海洋里,在宇宙中漂流。

  這種感覺絕不是某種化學成分在你的身體裡催生出淺薄快感,更像是荒無人煙的夜晚,你一個人在城市的上空獨自飛翔的暢快。

  什麼阻礙都沒有,什麼快樂也沒有,只有耳機里的音樂,但一切都恰如其分,叫人放鬆。

  他就這樣在梧桐樹下走著,臉上掛著無所謂的淺笑,快要走到校門口時,背後的太虛會館方向傳來了嘈雜的聲響,幾隻鳥兒從梧桐樹林裡飛起,向著天空。

  抽獎結束了,比賽散場了,但夜晚貌似才剛剛睡醒。

  「說話。」溫祈寧雙手抱胸,沒好氣地打破了這段算是冗長的沉默。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終於不忍了的不耐煩。似乎她在旁邊走了整整一路,他在旁邊發了一路的呆,就像是什麼行走的空氣淨化器,只有淨化空氣的功能,沒有聊天功能。她不爽的說道,「和女孩子一起走路,難道還要女孩子幫你找話題嗎?還有沒有身為男性的責任感?」

  好沖的發言,不愧是從帶英帝國回來的優秀女性,但他只是很無謂的回應了一聲:「哦。」

  「『哦』是什麼意思?」溫祈寧的眉頭皺起來,槓精系統開始全功率預熱。

  「你這樣的態度找不到男朋友的。」

  「關你屁事。」

  「哦。」

  「你哦個屁啊?」

  「哦。」

  「哦!哦!哦!你是鵝啊?」

  「天鵝?那你不就是癩蛤蟆?」

  「林懷恩,你不會聊天可以不用聊天。」

  「不是你剛才說我不會找話題的嘛?」他似笑非笑地說,「怎麼現在又要我別說話了?到底你是想讓我說話還是不想讓我說話?你能不能先給個明確指令,」

  溫祈寧先是想要說什麼,隨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慢慢地吐出來,低聲地對著自己自言自語,「不生氣,不生氣,不生氣,我大人有大量,不生小孩子的氣。」

  他沒有上當,頂級的男人是有錢,真正的男人是鬆弛,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聰明的獵手主動出擊,天才的獵手只甩直鉤,所以他保持著沉默。

  「你說你都想些什麼啊?林懷恩。」

  溫祈寧的性格還是偏衝動,不像他這樣沉住氣,能當鹹魚躺平一個季節。

  「你說剛才?」他問。

  「剛才。」溫祈寧點頭,「嗯。」

  「什麼都沒有想。」他回答道。

  「不願意說算了。」

  「我不說謊。」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果你一定要覺我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的話,那應該是『空』。」

  「所以你什麼都不想……」溫祈寧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他,瞳孔里流淌著月夜下的野溪,「是因為我對你來說不夠有吸引力嗎?」

  林懷恩也停下了腳步,站定之後,轉頭緘默著注視溫祈寧的眉眼。她的眉毛像是一把劍,很有英氣,眼睛卻很溫婉,藏起了幾分眉宇間要刺死人的銳利。這讓他想起那些名噪一時的港女,什麼林青霞,什麼張栢芝,年輕的時候總有種鮮活濃烈無法逼視的青春爆炸的奪目感。

  「和你一起會讓我很放鬆。」他說,「人只有在很放鬆的時候才會進入放空的狀態。」

  溫祈寧皺起了眉頭,她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怎麼現在說話一股子老人味.……」她繼續向校門口走,「一點都不像以前的你了。」

  他也邁開腳步,「女人不都喜歡男人成熟點嗎?」

  「你已經快熟到腐爛了。」溫祈寧嗤之以鼻地說。

  「那不剛好,像我這樣的A12爛老頭,不是最合適的婚嫁對象?」

  「切~你這樣的爛老頭只適合被狠狠崩了。」溫祈寧說,「說吧,你打算請我吃什麼豪華大餐?」

  林懷恩向著校門的側面看了看,隔著不算很遠,看見了一家7-11便利店,「方便麵吧。」

  「方便麵?」

  「方便麵。」他笑,「我現在就想吃一碗方便麵。」他已經掌握了和溫祈寧聊天的訣竅,便問道,「不行嗎?」

  這個反問很雞賊,無法觸發溫祈寧的反骨對話系統。

  「也不是……「溫祈寧糾結了一下說道,「.……不是不行……」

  林懷恩也不再詢問,徑直向著7-11走了過去。夜晚的申海老街靜謐中還蕩漾著閒適的氣息,不像是都京那般高牆圍城門禁森嚴,也不像是東官那般商鋪鱗次櫛比燈火通明。就有種恰到好處的浪漫都市的氛圍感。梧桐疏影在道路上輕輕搖晃,天空倒映著盛大的燈光不近也不遠,耳邊總飄蕩著模糊的老上海旋律,悠揚的竊竊私語的。

  兩個人走到便利店門口,伴著「叮咚」的歡迎門鈴聲走進了噴著冷氣的便利店,熱烘烘的感覺一下就消散掉了。

  溫祈寧抬手撥了下散亂的長髮,呼了一口長氣,「申海的冷氣也就便利店開的比較足……」

  「有沒有可能是你衣服穿的太多了?」

  「兩者不衝突。」溫祈寧又沖他抬了抬眉毛,「你別槓,槓我也不會脫衣服。」

  「我真是謝謝你啊,幫我想那麼遠。」

  「呵~男人。」

  他笑,走到陳列著方便麵的貨架前面,「吃什麼口味的?」

  「酸辣蝦還是豚骨?」溫祈寧看向他問,「哪個好?」

  「別來這套。」他翻了個白眼,「我幫你選哪個,你就選另外那個是吧?你當我不知道你心裡想的什麼?」

  「那你選啊。」溫祈寧微笑,「我保證你選什麼我吃什麼。」

  林懷恩遲疑了一下,在貨架上拿起了「酸辣蝦」。

  「嘿~~~」

  就在溫祈寧的第二聲嘲諷的笑還沒有笑出來的時候,他又閃電般的把豚骨拉麵也拿了起來,看向溫祈寧說:「你吃哪個我就吃另外一個.……」

  溫祈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快速哼哼了兩聲說道:「沒意思,狡猾的壞老頭。」

  他笑了笑說:「你在那邊等一下,我馬上就把面端過來。」

  「不要我幫忙?」

  「又不需要泡,你等著就行。」

  「嗯。」

  溫祈寧走到了窗戶邊的那排座位邊,把頭盔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用手撐著下巴看窗外的夜景。他去了收銀台,在莫名其妙姨母笑的店員面前又點了幾串關東煮,額外加了溏心蛋,又拿了一包濕紙巾。店員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女孩,一邊掃碼一邊用一種努力壓抑但完全壓不住的姨母笑看著他和窗邊那個穿屏蔽服的。

  真是了怪了的氛圍,跟拍攝什麼偶像劇似的。

  他買了單,麻利的撕開方便麵封蓋,讓營業員幫忙把關東煮放在裡面,再加上關東煮的湯,然後「叮」二十秒,才端著泡麵去了座位邊,將兩份插著叉子的泡麵擺在了桌子上。

  「你要哪一份?」

  溫祈寧沒有回答,直接將「酸辣蝦」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可以吃了麼?」

  「嗯。」他點頭。

  溫祈寧抽下插在封蓋上的叉子,掀開紙蓋,熱氣蒸騰而出,裡面塞滿了蟹棒、牛肉丸、海帶結,溏心蛋……色澤鮮亮,看上去就挺有食慾的,「挺會的嘛!」她說。

  他也抽掉了叉子,「我在香島的時候跟韻姐學的,那個時候我剛逃亡到香島,身上也沒有什麼錢,就和韻姐還有我師姐天天吃便利店。其實我早就想要吃方便麵的,但以前我媽媽總不許我吃這些垃圾食品,人大概就是這樣,越沒有什麼,就越渴望什麼.……」

  溫祈寧將長發挽到耳後,吹了吹泡麵杯里的熱氣,「所以你找這麼多女人是缺愛嗎?」她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別找什麼修煉的藉口,別說你不想……」

  林懷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叉了根蟹棒,放進了嘴裡慢慢咀嚼。

  「怎麼?」溫祈寧意地說,「不敢回答嗎?」

  他笑了笑說道:「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他頓了一下說,「如果你遇到了一個你很鍾意的人,可你明明知道這段愛情肯定走不到最後,那你還會選擇開始嗎?」

  「喂,你這個老頭怎麼這麼狡詐?」溫祈寧嗤之以鼻地說,「這麼喜歡顧左右而言他?」

  「你別冤枉我。」他笑著說,「我想要回答你的答案就在問題裡面啊。」

  溫祈寧叉了個牛肉丸,一邊吃一邊滴溜溜的轉動著眼珠子,「那肯定不能開始啊~談戀愛不奔著結婚去,不就是耍流氓嗎?」

  他點了點頭,「可是沒有什麼愛情能持續到最後啊!」他指了指眼前的這碗泡麵,「就像是這碗泡麵,它的賞味期限不過就是用開水泡熟的幾分鐘之內,越往後它就會越不好吃,越往後它就會越來越涼,然後直至腐爛。」他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的說道,「就跟愛情一樣,愛情在兩個人的感情里保質期並不能持續多久,要麼徹底崩壞,最後大家形同陌路;要麼歷經時間的洗鍊,變質成為親情。」

  「呵~」溫祈寧翻了個白眼,「我只聽說過親情變質成愛情的,這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愛情變質成親情的。你這是在給泡麵寫悼詞,還是在給愛情寫墓志銘?」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吃著碗裡的海帶結。

  「所以你這算什麼回答?覺自己親戚太少了幫自己多變質點親戚?」

  他一邊吃麵一邊說道:「主觀上我並不是一個相信愛情能永恆的人,也從來沒有什麼一生只能愛一個人的想法,對我來說愛情只是某一個時期某一個階段的產物,我始終相信親情比愛情要穩定可靠。」停頓了一下,他又繼續說道,「客觀上我沒選,也沒有使用任何欺騙的手段,至少我還是挺真誠的。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女人說過『我只愛你一個人』,也從來沒有承諾過任何我不打算兌現的事情。」

  「真是一個既糟糕又狡猾的壞老頭。」溫祈寧嘟噥道。

  「我也想當一個無憂無慮的純真少年啊。」他聳了聳肩膀,低聲說道,「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溫祈寧拿著叉子的手僵硬了一下,就像是被砸下來的燈光強行禁錮了那麼兩秒,等她掙脫開,繼續吃麵,吃了幾口,她忽然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也在悶頭吃麵的他,「我的面很好吃哦,要不要試一下?」

  他嘴裡叼著面看了看溫祈寧,一輛車從路邊疾馳而過,燈光掃過兩個人,仿佛在她皎潔如月的面容上燙出了幾抹紅痕,他遲疑了一下,模稜兩可地說道:「是麼?」

  「我想喝點豚骨湯。」溫祈寧直接把面推到了他的前面,又把他的面挪到了自己面前,若無其事的開始吃他桶里的面,「好久沒吃過方便麵了,內陸的外賣都快要把我慣壞了。」

  「這方面內陸確實方便,速度快,價格也便宜。」

  「就是有點太便宜了。」溫祈寧又說道,「你的面也很好吃啊。」

  「真怪。」他笑著說,「你怎麼突然變正常了?」

  溫祈寧抬起手,敲了下他的腦袋,「還真當自己是長輩啊?演上癮了是吧?」

  他摸了下頭說,「不是你先開始要崩老頭麼?」

  「快點吃吧~」溫祈寧低頭,意味深長地說,「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哦。」

  兩個人不再說話,不緊不慢地吃完了面,抬頭看向早就吃完的他,接過他遞過來的濕紙巾,「現在幹嘛去?」

  「你還不回寢室?」他說,「和我這樣的壞老頭在一起不怕危險?」

  溫祈寧嫵媚的一笑,盯著他說:「那你帶我去開房啊。」

  他起身,「先買點零食。」他回頭問,「你有什麼想要的?」

  溫祈寧搖頭,「沒有。」

  「哦。」他開始從貨架上拿些亂七八糟的零食,還有雞尾酒和啤酒放在購物籃里。等他選的差不多了,溫祈寧又拿了兩瓶純牛奶放在籃子裡。

  「明天早上喝的。」她對著空氣解釋道。

  「我沒問。」

  「你不問我就不能告訴你了嗎?」

  「當然可以。」他聳了聳肩膀,走到前台買單。

  帶著眼鏡的店員還在姨母笑,在他掃碼之後,店員紅著臉低聲說道:「你們兩個好甜哦……」

  林懷恩也變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店員腦補出了什麼逆天劇情,才會臉紅的跟個爛番茄似的,再說了,就算他和溫祈寧有什麼,你一個陌生人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提著頭盔的溫祈寧也被這一句打的措手不及,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嫌棄的說道:「我和他這種小屁孩沒有關係。」

  「可你剛才才叫他壞老頭來著?」店員抿著嘴說。

  溫祈寧臉頰微紅,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羞辱的。

  林懷恩倒是沒再說什麼,提起了塑膠袋,拉著溫祈寧就出了便利店。

  「拉我幹嘛?」溫祈寧不滿的說,「我還沒有澄清真相呢。」

  「有些事情你越澄清越說不清。」他說。

  「哼~讓你美到了吧?」

  「那我可真謝謝你。」

  「去哪裡?」溫祈寧掙開他的手又說。

  「你問那麼多幹嘛?」他停下腳步,回頭說,「你要是要回去,我現在把奶給你,你回去早點睡。」

  「呵?」溫祈寧沒好氣的說,「跟我玩這一套?老頭?」

  他隨手攔下一輛恰好路過的計程車,拉開門直接坐了上去,「去還是不去?」

  溫祈寧假裝猶豫。

  他果斷地假裝關門,這個動作果斷到溫祈寧甚至來不及維持自己假裝猶豫的姿勢。很顯然,她本來打算再站幾秒,再讓他等幾秒,讓他知道她不是那種隨叫隨跟的女生,但她一看到他的手開始動,身體先於大腦反應了。手就像彈簧一樣彈出去,一把抓住門框,整個人往車門邊擠了半步。

  溫祈寧抓著門框,瞪了他一眼說道:「坐進去。」

  林懷恩往裡面挪了挪屁股,等溫祈寧坐進來拉上門便說道:「師傅,五角場。」

  計程車載著兩個人穿過幽靜的林蔭道,轉個彎就匯入了霓虹和車燈的虹流。不過擁擠和緩慢的行駛並沒有持續太久,過了頗為熱鬧的商業街區,計程車在林懷恩的指點下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小區門禁上的銀色L被路燈照泛著低調的光,綠化和景觀燈都恰到好處,屬於那種不太炫耀但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樓盤不便宜的豪宅。

  溫祈寧先下了車,溫祈寧先下了車,他掃碼付錢後也跟著下了車。接著他提著7-11的塑膠袋領著溫祈寧過了門禁,小區裡的草坪被夜燈映成一種安靜的深綠色,幾棵銀杏樹的葉尖已經開始微微泛黃。他們沿著步道走,很快進了公寓樓的電梯,樓層數字慢慢開始跳動。

  電梯裡的燈是冷白色的,風扇呼呼的在吹,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不鏽鋼牆壁上,一個高一個低,安靜地並排站著。環境再次進入一種隔絕的幽閉,溫祈寧忍不住再次問道:「你住在這裡的?」

  他搖頭,「我住浦東那邊。」

  「那這是誰家?」

  「叮~」電梯門開,他先出了電梯笑著說道:「你馬上就知道了啊。」

  溫祈寧狐疑地跟著他出了電梯,看著他敲了敲左邊那戶人家的門,片刻之後,一個敷著白色面膜的瘦高女生打開了門。女生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棉質居家服,頭髮用髮帶攏在腦後,面膜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非常銳利又有些難以捉摸的眼睛。她的視線先落到林懷恩身上,然後又移到他身後的溫祈寧身上,上下掃了一眼,才對林懷恩說道:「來了啊。」

  「嗯。」他進了房間,一邊脫鞋一邊回頭笑著說:「進來啊。」

  溫祈寧虛了下眼帘,還是走了進來,彎腰去拉戰術靴的拉鏈,看到他穿好拖鞋還在看,瞪了他一眼說道:「看什麼看?」她扯下一隻靴子舉了起來,往他鼻子前面遞,「是不是想聞聞?」

  換作一個變態,肯定會湊過去深深吸一口氣,隨後說道:「好香啊~」

  林懷恩還不夠變態,只是笑著躲開,「我可沒有那麼變態。」

  「我看你就是個變態。」溫祈寧脫下了另外一隻靴子,整齊地放在玄關邊抬高的台階上,然後穿著襪子直接踩在木地板上,打量起房間裡的簡約日式裝修。淺木色的地板,白色牆壁上掛著幾幅遊戲主題的海報畫,客廳沒有主燈,只有幾盞暖色射燈打在不同方向的牆面上,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安靜而柔和的色調。

  房間裡傳來了敷著面膜的女生那動聽的聲音,「隨便坐,我馬上出來。」

  林懷恩指了指茶几上的P5說道:「玩遊戲麼?」

  溫祈寧搖頭,「不太會。」

  他把裝滿了啤酒、雞尾酒和零食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我都不確定你是真不會還是裝不會了。」

  溫祈寧白了他一眼說:「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