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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亂流積聚之夜(24)

  「哼~」許乘歌冷哼一聲雙手抱胸,「「也太不要臉了吧!什麼叫『雖然這場比賽的結局可能不是他們應的』?還有馮小雨,說什麼『成績拿出去說貽笑大方』,虧老娘還把她當閨蜜……最噁心的就是那個禿頭河童,我們四十九秒速推,贏堂堂正正,到他嘴裡就成了『規則不公平』,啊!啊!啊!老娘真的要被氣到原地升天了!」

  「禿頭河童?」寧雪芙抱著肚子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狹窄的後場通道里全是寧雪芙的笑聲,那笑聲在的日光燈下彈跳,在刷著藍漆的甬道里彈成了明亮的光球,引的會場內的工作人員都探著腦袋回頭偷看。

  「有這麼好笑麼?」許乘歌莫名其妙的問。

  寧雪芙扶著邱霜遲的肩膀,喘息著說道:「你別說,那個男解說確實很像欸!那髮型,那額頭,一旦接受這個設定就回不去了……」她抬起頭,抹了抹眼角的眼淚,「要不今晚我們就把他的頭像製作成河童,然後在論壇上發出來,狠狠的嘲諷……」

  「好主意!就這麼幹。」許乘歌打了個響指,「我就沒見過這麼無恥的解說,師父贏這麼帥氣,從他嘴裡就變成了偷來的決賽,等贏了冠軍肯定又會變成定製冠軍是吧!」她咬牙切齒,「真是有點被噁心到了!」

  「何止是解說。霓虹深淵的人也是真的輸不起!」寧雪芙收起笑容,冷笑著說道,「申請仲裁就算了,裁判判了還不服,直接退賽?還三個世界冠軍欸,居然連打完第二局的勇氣都沒有?真是臉都不要了。」

  「確實。」邱逸欽也沒好氣的說,「還什麼勾八冠軍成員呢,一點前輩風範都沒有,一看打不過了,全都跑了。要真是電競職業比賽,怕是會被噴到原地退役.……真的畜.……」

  邱霜遲嘆了口氣說道:「退賽面子上好看點吧。」她說,「總不能又進遊戲再被秒一次吧?那不更難看?不如跑路。」

  「也是。」許乘歌看向林懷恩說,「餵~師父,你怎麼不說話?怎麼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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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賽是好事啊!」林懷恩聳了聳肩膀,「這樣大家都可以早點回家,不用浪費時間。」

  「行吧~行吧……」許乘歌嘟了嘟嘴,抬手推開了會館後場通道的大門,一股夾雜著淺淡的紫羅蘭香味的薰風吹了進來,她回頭問道,「我們現在是回去嗎?」

  林懷恩卻突兀的停下了腳步,「等等。」他笑著說,「你們先去停車場,我等會過去。」

  「怎麼了?」寧雪芙跟著停了下腳步怪的問。

  許乘歌卻拉了寧雪芙一下,「別問了。」她眨了眨眼睛,拉著寧雪芙說,「我們先走吧。」

  「那我們在停車場等你。」邱霜遲說了一句,也和邱逸欽一起走出了甬道。

  林懷恩注視著厚重的合金門緩緩關上,發出了一聲輕盈咔噠閉合聲,面對虛空笑著說道:「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幹什麼?師侄女?」他說,「你要不乖的話,我可是要給你爸媽打小報告的哦~」

  溫祈寧的輪廓緩緩的在微涼但浮著些許幽閉味道空氣中浮現,她穿著深紫色的屏蔽服靠著牆壁,一隻手提著頭盔,另外一隻手插在上衣口袋裡,一臉不滿的看著他,「林懷恩,你這麼狠心的麼?」

  「你是指我把你不早點回家的事情告訴你爸媽嗎?」

  「你要不要怎麼喜歡惹人生氣!」溫祈寧瞪了他一眼,抬起頭盔推了他一下,「我就沒見過比你更討厭的人。」

  他聳了聳肩膀,「小孩子是這樣的,小時候討厭爹媽,長大了討厭管寬的長輩。」他嘆了口氣,「不過我也是為你好。」

  「能不能好說話。」溫祈寧蹙了下眉頭,「你不會覺你很幽默吧?」

  林懷恩聳了聳肩膀,又嘆了口氣,「可能我真的不適合搞笑。」他說,「我只是想要讓你心情放鬆一點,別被糟糕的比賽影響心情。」

  「是嗎?」溫祈寧凝視著他眼眸徘徊,「我怎麼看你的樣子挺意的?」

  「你不會覺贏個校內賽.……」他翻了個白眼,「我會有這種無聊的情緒吧?」

  「那你什麼意思?」溫祈寧挑了挑下巴,「淘汰賽都憋了那麼久了,非要在半決賽秀什麼秀?就不能留在決賽來一把大的?」

  林懷恩雙手插進褲子口袋,面無表情的看著溫祈寧,「那你又什麼意思?明明知道我的隊伍差人,你不來我的隊伍,還要進對手的隊伍?」

  溫祈寧語塞了一下,「你……」她臉頰微紅,「你是長輩.……你就不能來找我?說好的我來申海你照顧我,你連電話都沒有給我打幾個……你還好意思說我?」

  他緘默了一下,淡淡的說道:「那我現在說了,你現在加入我的隊伍,幫我打決賽。」

  「呵~」溫祈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棄的說道,「林懷恩你把我當什麼了,你叫我來,我就來,你叫我走,我就走是吧?你以為我是你手機里的餓了麼,點一下訂單就開始配送?」

  「那你堵在這裡是何意味?」

  「我……」

  林懷恩向著溫祈寧走了過去,不疾不徐,踩著白色頂燈的光暈,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溫祈寧那張潔白的臉上越來越濃,直到完全覆蓋,他停在溫祈寧的面前停了一下,稍稍抬頭看著比他略高的溫祈寧,冷白的光照下溫祈寧的臉孔下浮動著幾許潮紅,就像是在薄冰下遊動的鯉魚。幾縷水淋淋的碎發貼在她的額角,帶著幾絲做完之後的疲憊感。

  他看著她的臉,想起了在「夜之城」第一次看到溫祈寧的時候,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蕩漾著野性、叛逆和隨意的氣息,恰恰也生了張偏濃艷的臉龐,長就讓人覺很不好搞,一言不合就要扇人耳光的那種刁蠻女人。

  溫祈寧回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冷笑了一聲說道:「幹嘛?」

  他伸出了手,抓住了溫祈寧的手,隨後轉身,另一隻手拉開走廊盡頭那扇合金門,拖著她往門外走。他的動作很輕,但很堅定,像是在牽一個迷路的小孩,又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就該做的事。

  溫祈寧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把他拉出了通道,「林懷恩.……你.……要幹嘛?」

  「小師叔儘儘地主之誼,請你吃飯.……」他拉著溫祈寧向著南門走去,這個時候觀眾還在太虛會館裡面等待抽獎,還沒有散場,舞台後方的員工通道後面,更是一片寂靜,只有微微燥熱的晚風吹拂著梧桐樹的聲響,以及遠處朦朧的喇叭聲。

  「誰要你請了?」

  「剛才你不是怪我沒有給你發消息。」他說,「也沒有照顧你嗎?」

  「所以臨時抱佛腳?」溫祈寧冷笑,「來不及啦~」

  「不是來不來及。」他回頭看了溫祈寧一眼說道:「我知道你沒有吃晚飯。」

  「我吃了。」溫祈寧沒好氣的說。

  「你沒有。」他微笑了一下說道,「我能感應到你的身體信號。」

  「我減肥,不吃晚飯。」

  「我記某人說過自己怎麼都吃不胖。」

  「我現在能吃胖了。」

  「胖點好,胖點好看點,現在太瘦了。」

  「我不要胖,我就要瘦,瘦到能用骨頭硌死你!」

  他笑,「哦……」

  「哦咩鬼啫~」

  林懷恩沒有理會溫祈寧,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李千語發了條語音:「千語姐,你叫大家先回去吧,我有點事情,晚點回來。」

  溫祈寧再次用力甩開他的手,加快腳步,越過他向前走,低聲說道:「渣男。」

  林懷恩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停了下來,「其實我本來今天也不想請你的……」他聽到溫祈寧的呼吸一滯,才繼續說道,「因為可能我也沒什麼機會能請你了。」

  溫祈寧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他,遲疑了一下問道:「什麼意思?」

  「你知道上次關音去東海龍宮找我幹什麼嗎?」

  溫祈寧蹙了下眉頭,不屑的說道:「誰關心她找你幹嘛?」

  「溫祈寧,你能不能改一下你這個槓精毛病?」

  溫祈寧挑了下眉毛,「誰槓了?」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行。」他說,「既然這樣那我走。」他邁步轉身,向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不再理會溫祈寧。

  「啪!啪!啪!」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空迴蕩,他能清楚的聽見溫祈寧的呼吸急促了幾拍,又被壓了下去。他沒有停下腳步,稍稍加快,於是她握著屏蔽頭盔系帶的手,收緊了一些,接著情緒從加速的胸腔傳遞到了顱腔,腦波陡然間就從起伏跳到了陡峭。

  「噠!噠!噠!噠!」

  在他身後響起了溫祈寧的戰鬥皮靴敲擊水磨石地板的聲響,還有「咔!咔!咔!」的屏蔽頭盔的晃動的搭扣聲響。

  他沒有回頭。

  「林懷恩.……」

  他依舊沒有回應。

  「喂!」

  他還是沒有理會,繼續在月光下,在微風吹動的路燈照耀下向前快步走著。

  大概是感覺到他真的生氣了,還是那種失望之後的冷漠,溫祈寧更加慌了。他能聽到溫祈寧的心跳越來越快,能量波動曲線從平穩跳成了鋸齒狀,腦子裡大概正在瘋狂組織措辭又瘋狂自我否定,想要開口叫住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林懷恩覺好笑,又有些憐惜,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來。他必須往前走,等她追上來,等她屈服。

  這是場拉鋸戰。

  溫祈寧追了好幾步,又不好意思直接追上,每次他快走到拐角她就加速,但一靠近他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又立刻放慢腳步,像是在維持某種很不牢固的尊嚴。就這樣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兩米安靜的空氣和一個遲遲不肯說出口的稱呼。

  直到快要到停車場的時候,她終於按捺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壓了又壓,疊了又疊,最後在嗓子裡化成一個她不太習慣但此刻不不用的稱呼,聲音很輕,但在空寂的校道上很是清晰,沒有被晚風吹散,「小師叔……」

  他終於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溫祈寧,表情平靜像剛才那一段冗長的沉默根本沒有發生過,「怎麼了?」

  溫祈寧勉強笑了一下說道:「你真生氣了?」

  「沒有。」他回答道。

  溫祈寧低了下頭,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那請我吃飯吧,我是有點餓了。」

  林懷恩現在才徹底了解溫祈寧。她不是那種小女生嬌滴滴的作,是屬於敵方輔助在你面前回城跳舞的那種,也不是真的想跟你過不去,但就是忍不住要皮,要耍酷。

  說白了,溫祈寧就是一身的反骨。聽黎見月說她從小就是這樣,你說往東她偏要往西看看,你說不行,她就一定要試試。你說今天天氣好,她一定要說濕度有點高。你說這朵紅蓮好看,那她一定要說花瓣不夠對稱。也不是全針對你,而是平等的針對所有人類。可能她的默認出廠設置里有個指令叫「反對」,不管輸入什麼,先把「不」字彈出來再說。

  可能想讓溫祈寧乖乖聽話,你先把選項反著說:「溫祈寧你千萬別來我隊裡」,可能第二天她就出現在你訓練室門口了。

  所以他沒有說「好」還是「不好」,而是直接說道:「走吧。」

  溫祈寧跟著他又轉了個方向,向著校門口走去,她也沒有問去哪裡,而是追上他,並肩而行的時候假裝不經意的問道:「那個.……關音找你幹嘛?」

  他扭頭看向溫祈寧似笑非笑的說道:「你不是不感興趣的嘛?」

  溫祈寧眼皮一翻,「剛才不是你主動提的嘛?」她說,「我就隨便聊聊。」

  他也沒有故意賣關子,淡淡的說道:「暑假的時候,有個行動,很可能是一決生死的行動……」他說,「挺危險的,我也不知道回不回的來。」

  「餵~可別危言聳聽啊~」溫祈寧說,「我師姑小孩都還沒有,你就這樣撒手人寰?遺書寫好了嗎?遺產分配好了嗎?你那麼多錢……要不要凍點那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