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躺在這張能睡十個人的圓形月亮大床上,身下是涼滑的真絲床單,頭頂是半垂的紗帳,窗外是凌晨兩點的浦江兩岸。
他曾經以為徐睿儀讓人整這麼大一張床純屬變態,誰家正常人需要一張能躺十個成年人的圓床?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雖然用法和他當初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剛剛躺下,把腦袋放枕頭上,被子都還沒有來及展開,旁邊就醞釀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戰鬥氣息。
三個女生站在床邊,各自互相緊盯,就像在虛擬世界裡戰鬥,深怕對方搶先占據一個更好的位置。還沒有開始睡,空氣里就瀰漫著三種不同的香氣和同一種無聲的領土爭奪氣息。
「這是我的位置。」許乘歌搶先一屁股坐在他左側的床面上,動作乾脆利落,「我作為師父的好徒弟,當然要睡在師父旁邊,好照顧師父,給他端個水、擦擦汗,半夜醒了幫他掖被子,這都是我這個徒弟的本分。」
「你要不要還幫你師父暖床?」寧雪芙雙手抱胸站在床尾,剛洗完澡的頭髮還帶著濕潤的光澤,發尾在肩膀上方微微晃動,語氣里那個嘲諷的含金量快溢出來了,「這理由也太封建了吧?你怎麼不說你要給師父扇扇子、唱小曲兒呢?許乘歌此刻是現代社會,你這種行為是叫做『借職務之便謀取私利』。」
「你管我?」許乘歌翻了個白眼,右手還按在床單上像是在按一個不可移動的領土標記,「我就是尊師重道怎麼了?我就是封建餘孽怎麼了?你就說這個理由合理不合理吧!不管怎麼說,我都是有編制的人,理所當然的占據一個距離師父最近的位置。「
「林先生作為我的僱主。」邱霜遲也走到了床邊,金色短髮還沒有完全吹乾,夾雜著閃耀的濕氣,「我有義務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所以我肯定是要睡在林懷恩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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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僱主?」寧雪芙轉頭看向邱霜遲,她嘴角浮起一個狐疑的笑,「什麼僱主?難道林懷恩僱傭你當保鏢?這可說不通,誰保護誰都說不好呢。」
「我也不信。」許乘歌立刻站到了寧雪芙的同一陣線,這是今晚第二次,兩個剛才還在互相陰陽的女人又因為一個共同的對手暫時結盟,「我這個徒弟可是林懷恩蓋章認證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林懷恩可是說的等決賽完了再說。你現在頂多算個實習的。」邱霜遲看向他,篤定地說道,「我可是實打實簽了合約的。不信你們問林懷恩。」
「還要簽合約?」許乘歌冷笑了一聲,也轉過頭看向林懷恩,「你是多靠不住,才簽合約啊,邱學姐?」她故意停下來,抬手掩住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然後壓低聲音,「難不成是侍……」
林懷恩不不開口,他瞪了許乘歌一眼,「停停停,你再說就不禮貌了哦~許乘歌。」
許乘歌笑盈盈地回看他,那雙眼睛裡的狡黠已經快溢出來了。她把按在床單上的手收回去,姿態乖巧像在背誦弟子規,「師父,我是想說的是侍奉合約,侍奉。就是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幫你打理日常事務。就跟秘書一樣,您想到哪裡去了?」
他心想:你這陰陽怪氣的,有事秘書干,沒事幹秘書是吧?他沒好氣地說道:「不要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我勸你好自為之吧~」
「哦。」許乘歌委屈地低下了頭。
「不管是什麼合約,肯定也不會要求你睡在林懷恩身邊吧?秘書也不負責陪睡啊。」寧雪芙適時切入,把矛頭重新對準邱霜遲,「這肯定是要駁回的。」接著她又看向許乘歌,面不改色,故作公平的模樣說道,「而你許乘歌的同樣駁回。你的徒弟身份還是實習期,沒有專屬權益。」她微微一笑,「至於我,我可是林懷恩粉絲站副站長,為偶像氪了不知道多少感情,多少金,我睡偶像旁邊,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許乘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說我以權謀私,你作為粉絲站副站長,這就不是以權謀私了?而且……而且你怎麼能讓你的偶像背上睡粉的罵名?」
邱霜遲也跟著點頭,「氪金這個有什麼好拿出來說的?不就是花了點錢麼?你不會以為用錢就能買到林懷恩身邊一個位置吧?」
寧雪芙挑了挑眉毛,「錢當然買不到林懷恩身邊的位置,但我要是花了九十九億,成為華隆的第二大個人股東呢?」
這個數字一出來,許乘歌嘟了嘟嘴,沒再說什麼。邱霜遲也沒有開口。
林懷恩只是稍稍有些驚訝,「前段時間做多華隆的是你?」對於九十九億這個數字他倒不是很意外,畢竟九十九億也不是送的,而是買的股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算是一種站隊,當然不光是站他們家,而是他們背後的白雲觀。
倒是許乘歌的表情很怪,臉上浮著一層偽裝出來的震驚,瞳孔里卻是隱約的羨慕和失落。
所以許乘歌一開始就知道,這也正常,這個學校的絕大多數秘密,對許乘歌來說都不是秘密。
寧雪芙搖頭,「不是做多,就是看好你媽媽和你而已。我爸爸總告訴我,最好的投資就是投資人。」
林懷恩點了點頭,微微笑了笑,表示知道了,隨後說道:「好了。這有什麼好吵的。你們三個石頭剪刀布,贏了的選位置,輸了的也別有意見。明天不還是合宿嗎?今天按照運氣分位置,明天依次輪轉,公平公正,沒有特權,沒有後門,沒有『我有合約』『我是徒弟』『我是粉絲站副站長』,一視同仁。」
許乘歌第一個舉起右手,恭恭敬敬的說道:「謹遵師命。」
「好的偶像。」寧雪芙微笑著回答。
「可以,主人。」邱霜遲不咸不淡的回應道。
許乘歌左右看了看寧雪芙和邱霜遲,站了起來說道:「來,石頭!剪刀!布!」
林懷恩沒有看,直接蓋上了被子,閉上了眼睛,誰睡在旁邊根本就沒有關係,畢竟這張床可以睡十個還綽綽有餘,他們四個人睡上面,相當於每個人都睡一張雙人床。別說放碗水了,放十碗二十碗都綽綽有餘。
他也沒有管最後誰睡在他的身邊,直接進入禪修的狀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意識正沉在一片溫潤的內景空間裡,身體的感知被能量包裹,像泡在一池恆溫的無邊泳池中。
舒服。太舒服了。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在靠近,兩個人,雖然大腦波動不具備危險性,但這個時間點靠近的姿態就是一種危險,極度的危險,另一個層面上的危險。
他打開上帝視角,視野從上方展開,整張圓形大床像一幅被月光和浦江夜景打光的電影布景。紗簾在空調微風裡輕輕晃動,四床空調被各自隆起柔軟的輪廓。邱霜遲睡在靠窗的位置,呼吸平穩,金色短髮在枕頭上散開,已經進入禪修狀態下的睡眠。而在他的左右兩側,許乘歌和寧雪芙,分別用蝸牛般的速度,在被子底下,一點一點的向著他挪動。兩個人就像是兩隻在非洲大草原上頂著偽裝的貓科動物,每挪動一寸都會屏住呼吸,還要停下來看有沒有人發現。
隨著三個人越來越近,在冰冷的空氣中他甚至能聞到兩個女生不同的香味,兩個女生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更努力的偽裝成是在睡眠狀態下的自然動作。
許乘歌擅長的就是當刺客,所以她的靠近更迂迴,更隱蔽,偽裝的也更好,每次她都是先側身,再挪動肩膀,幅度極小,就像是一隻蜘蛛在靠近可怕的獵物。然後再觀察他的呼吸有沒有變化,心跳有沒有加快,能量波動有沒有異常。確認完畢,她才展開下一次挪動。
寧雪芙的靠近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她沒有偽裝,沒有迂迴,就是抬起屁股,像是不經意,實際很經意的向著他移動,這是一點也不怕他發現,但是怕其他人發現的動作。
林懷恩覺好笑,閉著眼睛輕咳了一聲,試圖阻止兩個人圖謀不軌、以下犯上。但兩個人都只是停了一下,然後加快了動作。
這個時候林懷恩睜眼阻止都已經來不及了,許乘歌已經左手搭上了他的空調被被角,輕輕掀開,嘴裡還像是無意識地用嘴型說著:「好冷啊……」接著就自然而然的鑽了進來。
只不過她的身體出賣了她,她分明一點也不覺冷,反而有點熱,暖烘烘的。
林懷恩在心裡給她這段表演打了個九十分,扣掉十分是因為她的動作還是有些拘謹。
「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還矜持什麼啊?」他心中嘆息。
他的嘆息還沒有結束,寧雪芙就以更大膽的動作,滾進了他的被子,腦袋稍微抬了抬,頂在了他的咯吱窩,整個人依偎在了他的身側。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坦蕩到幾乎不像是在偷襲,而像是在行使女朋友的合法權益。
但她腦波還是出賣了她,整個大腦的情緒波動曲線在靠近他之後出現了一個陡峭的峰值,興奮無以復加。
林懷恩在心裡給寧雪芙這段操作打了個九十五分,扣掉的五分是因為她顯然沒有和男生一起睡的經驗,她應該放心大膽的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而不是頂在他的咯吱窩,讓他難受。
兩個女生就這樣,誰都沒有發現對方,一左一右,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身側,體溫隔著被子慢慢傳了過來。
許乘歌的額頭輕輕抵在他左肩的位置,濕熱的呼吸綿長而均勻,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淡淡的甜香,拂過他的脖頸。她的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隔著薄薄的衣料,緊貼著他的左臂,帶著溫熱的溫度。
寧雪芙的側臉則貼著胸膛,呼吸稍顯急促,而每一次吸氣都讓她的唇瓣幾乎擦過他的皮膚,呼出的熱氣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無意間擠壓著他的右肋。她完全沒有矜持,腰肢貼著他的腰,擱在他大腿上的腿就像是藤蔓纏繞著他。
兩個人的呼吸被他的呼吸隔開,卻又在空氣中交織,溫熱的體溫分別從左右兩側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哪怕是林懷恩這種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有點遭不住這樣的溫柔攻擊,就在他想著該如何讓兩個女人知道自己醒著的時候,許乘歌的左手手指沿著他胸膛的輪廓緩慢移動。
與此同時,寧雪芙的右手也悄悄從另一側伸過來,同樣在他的胸口附近摸索。
同一個坐標。
於是兩個人的手指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那件白T恤的薄薄棉質面料,命運般地相遇了。兩個人的身體各自僵硬了一下。
那一瞬間就像是玩C在轉角遇到了愛,兩隻手同時停了下來,像是在等待,在判斷,最後兩隻手同時張開,十指交纏,勾在了一起,在他的胸口完成了一個十指相扣。
而在被子外面,兩個女生都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在睡夢中不太容易被察覺的笑容。
然後她們就這樣,在他的胸膛上,牽著對方的手,安安靜靜地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同步,能量曲線漸漸平穩,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微笑。
林懷恩在心裡默默給她們這段配合打了個滿分,這種不可思議的默契程度,叫他都嘆為觀止,實在是百年難遇的跡。因為她們剛才那個手指相遇、確認、然後十指相扣的過程,比他看過的任何一場雙人術法協同都更加流暢準確,沒有事先彩排,沒有商量戰術,兩個剛才還在為「誰離師父更近」吵不可開交的女人,此刻在他胸口上達成了某種不需要言說的和解。他甚至有點感動。
這叫什麼?這叫賽場上是宿敵,被窩裡是姐妹。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女人。
他差點熱淚盈眶,等兩個女生完全進入了睡眠,微微睜開眼睛,舉起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兩隻十指相扣的手,一隻白皙纖細,一隻骨感修長。
然後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說道:行吧,今晚就這樣,挺好。
接著他重新切回禪修狀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放棄了讓兩個人知道自己清醒著,如果現在她們醒了過來,估計能當場社死到連夜搬回府旦……
他還是做個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