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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亂流積聚之夜(20)

  果然。

  清晨的早安是從兩聲驚聲尖叫開始的。

  說尖叫其實不太恰當,實際上更像是意外的嬌嗔,百轉千回纏纏繞繞,讓人聽了腦迴路都會多幾層的那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林懷恩正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刷牙,洗手間是開放式的,只要不正對著鏡子立在前面的窄鏡,就能將整個臥室一覽無餘。

  最初他還無法領會這種設計的奧妙之處,但這一秒,他不需要打開上帝視角,就能親眼看見床上的許乘歌和寧雪芙正以一種極其微妙的姿勢抱在一起。

  寧雪芙側躺著,一條腿搭在許乘歌腰上,腦袋埋在許乘歌的頸窩裡,那隻手還緊緊的和許乘歌的右手十指緊扣在一起,那姿勢活像一隻抱著桉樹不肯撒手的考拉。

  許乘歌則仰面躺著,被寧雪芙壓整個人陷進了鬆軟的大床里一些,如同陷在雪地中,她一隻手已經穿過了寧雪芙的脖頸,摟著她的肩膀,另外一隻手和寧雪芙十指緊扣,就在自己睡衣的下擺裡面,兩個人的手都擱在她袒露著的如雪小腹上。

  雖然兩個人的表情都很震驚,但動作卻說明了她們在睡夢中是多麼投入,多麼深情,多麼的毫無保留,結果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師尊和偶像,而是那個互相陰陽的情敵。

  代入男人視角,那就跟旮旯更木你以為你正和你心愛的女主大被同眠,結果醒來,懷裡抱著的卻是敵方黃毛那麼驚悚。

  林懷恩稍稍偏頭,嘴角還掛著一坨白色牙膏泡沫,姿態鬆弛中帶著一種看完整場戲之後的滿足感:「怎麼了?對你們姐妹關係這麼好感到意外嗎?」

  正四目相對情意纏綿的許乘歌和寧雪芙同時回過神來,表情從迷糊到困惑到震驚再到某種複雜的羞恥,在短短几秒內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情緒切換。然後兩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同時彈開,各自退到枕頭的兩側,睡衣凌亂,頭髮蓬鬆,臉頰緋紅,眼神躲閃,那畫面簡直像是被正室當場捉住的小三和小四在互相確認對方昨晚有沒有越線。

  許乘歌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擺,咳嗽了一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心虛:「我們.……我們怎麼會抱在一起的?」

  林懷恩把牙刷換到另一邊嘴角,含含糊糊地笑了一聲:「你不會以為你抱著的是我吧?」

  許乘歌嘟了嘟嘴,沒說話。

  寧雪芙也坐起來,雙手抱在胸前擋住那片歪歪斜斜的領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最上面那顆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開了,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肌膚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臉頰還是紅的,但開口時語氣里那種坦蕩的粉絲精神又回來了,甚至還帶著一絲被現實打了臉之後及時止損的從容:「我還說怎麼手感不對,我晚上明明抱著的是一個堅硬可靠的胸膛,怎麼早上一醒來就變成了小籠湯包。」

  許乘歌瞪了瞪眼睛,挺了挺胸,「說誰呢你?小小迪迦,在我大乂面前還不跪下叫姐姐?」

  寧雪芙沒有被她這句話壓回去,她把散落的髮絲往耳後一撩,打量了一下許乘歌,下巴微揚,眼神輕蔑,「喔齁齁齁齁……!大乂了不起啊?宗門聖女了不起啊?你都不好好孝敬師尊,白長了這麼好的底子。暴殄天物你懂不懂?持有資源不開發,這叫產能浪費!」

  林懷恩頭皮發麻,差點把嘴裡的漱口水噴出去,他強行憋了一下,才把水吐在台盆裡面,無奈的開口說道:「你們又在聊什麼鬼畜話題?別太放肆了啊!?」他說,「要不然就取消集宿,各睡各的房間。」

  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寧雪芙立刻鬆開抱胸的雙手,一把攬住了許乘歌的肩膀,動作快像是比賽里緊急回防。她把頭往許乘歌肩上一歪,朝林懷恩露出一個標準的「我們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笑容,「偶像,我們就是鬧著玩的,姐妹之間開個玩笑,絕對不會影響團隊和諧的,對吧乘歌?我們昨晚還手牽手睡覺呢,感情好不了。」

  許乘歌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跟她同一個段位的茶系選手,只不過她屬於頂級陰陽師,擅長拐彎抹角。而寧雪芙是頂級變臉大師,擅長無縫切換。一個綠茶,一個紅茶,有種「將遇良才,女遇好茶」的喜劇感,放在宮斗劇里就是兩個貴妃在御花園裡手挽手賞花,嘴裡說著「姐姐今日氣色真好」,心裡都在盤算對方什麼時候翻車。

  於是許大演員也不甘示弱,反手攬住了寧雪芙的肩膀,隨後朝林懷恩甜甜一笑,「是啊,我們閨蜜感情好著呢!剛才就是聊些女生之間的小秘密。」

  邱霜遲這時坐了起來,金色短髮在金色的陽光中閃爍著明麗的光,雙眼還帶著剛睡醒的微醺和慵懶,但瞳孔里的光卻很是銳利。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笑容燦爛卻各懷心思的許乘歌和寧雪芙,然後用那種比清晨第一杯冰美式還提神的語氣,不咸不淡地拋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話:「反正今天晚上歸我睡林懷恩旁邊了。我和主人雙修過,可以進入雙修模式.……你們最好避開……」

  「啊?」寧雪芙從床上跳了起來,兩隻晶瑩剔透的小腳踩在了床鋪上,「憑什麼叫我們避開?這可是集宿!不是學姐你一個人的修煉副本!你說雙修就雙修,你說避開就避開,你把我們當什麼?野怪嗎?路過就要被清?」

  「對。」許乘歌也轉身,語重心長地說道,「學姐,我們現在是一個tam,一個famly,你這樣做不是在破壞隊伍里的團結氛圍麼?」

  「我是說叫你們最好避開,如果不想避開的話,也可以觀摩一下.……」邱霜遲下了床,向著洗手間施施然地走了過來,「反正你們遲早也會修煉的……提前學習也沒什麼問題.……」

  寧雪芙眼珠子一轉,說道:「那……那也不是不行,我是可以的。」

  「只要能現場觀摩……」許乘歌也聳了聳肩膀,「師尊沒意見的話……我這個做徒弟的肯定也沒有意見……」

  「我有意見。」他擦了擦手走出洗手間,「你們別想些亂七八糟的,都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提升上啊。後天半決賽,周末決賽,不管什麼事情,等先拿到冠軍再說。這幾天你們都好好訓練.……」

  ——————————————————————————

  度過了兩個還算安穩的晚上,終於到了半決賽的星期三。

  林懷恩坐進選手包廂的時候,從上往下看,整個場館都已經擠滿了人,就連二樓看台的摺疊椅都全部拉開,而晚來的觀眾只能站在旁邊和後面的走道里。

  俯瞰整個場館,能看見「碩石燧光」、「燭龍之眼」和「霓虹深淵」的超大幅戰旗,以及大面積的螢光棒和燈牌,唯獨他們「三一九寢室戰隊」的旗幟小小的縮在西南角,雖然章璞成、劉立新他們已經全力在組織人揮舞屬於他們的紅色螢光棒和紅色燈牌了,依舊顯形單影隻。

  「第一場:碩石燧光對陣燭龍之眼!雙方隊員登場!」

  男解說的聲音從環繞音響里剛炸出來,比賽隊員還沒有正式入場,觀眾席上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橙色和藍色的光海同時亮起來,兩邊的應援團各自把音量拉到最大,那畫面跟大型球賽沒什麼區別。

  可當主持人一個個念隊員名字的時候,氣氛逐漸不對,尤其是「燭龍之眼」的藍色方陣,當最後一名成員上台,藍色方陣的歡呼聲忽然像被拉斷了電源線的音響,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的降調,然後變成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燭龍之眼」的戰隊成員中,沒有出現邱霜遲。

  「等等——邱霜遲呢?李知秋你出來解釋一下!」藍色方陣後排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猛地站起來,手裡舉著的燈牌還亮著「霜遲必勝」四個字,此刻那四個字在燈光里顯格外刺眼。她旁邊的同伴急忙拽她的袖子,但她甩開袖子,聲音更大了,眼眶裡已經隱約有淚光在閃,「我排了四個小時的隊,就為了看霜遲姐打半決賽,你告訴我她不上?她受傷了?還是被換掉了?你說啊!」

  前排一個男生臉上的表情比旁邊的人稍微冷靜一點,「論壇上有人說她是被別的隊伍挖走了。我還以為是假消息.……沒想到真走了!」

  「怎麼可能放走邱霜遲啊?她可是燭龍之眼的副核心!你見過哪個隊伍在半決賽把副核心給弄丟了的??」

  「是哪個隊伍啊?」

  「有人說是霓虹深淵,有人說是三一九寢室戰隊,總之就這兩個選項。」

  「好像是三一九寢室戰隊,貌似有人看見邱霜遲是和林懷恩他們一起走的。」

  「瘋了吧?為什麼要加入林懷恩的戰隊,那以後在伏羲怎麼混啊?萬一下一場三一九寢室戰隊被霓虹深淵淘汰,怕是想都不要想進入全國賽了。」

  「是啊~邱霜遲到底怎麼想的啊?這不是自毀前程麼?」

  「你別說,三一九寢室戰隊要是有了邱學姐,一下就能變強很多啊。」

  「再強,他們隊伍也有人連覺醒者都不是啊?怎麼也不可能強的過准世界賽級別的霓虹深淵吧!而且我聽說霓虹深淵也有補強,是絕對要狙擊三一九寢室戰隊的……」

  「補強了嗎?補強的誰?」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你們等下看吧~~」

  解說席上,男解說顯然是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但依舊配合著女解說故作震驚的說道:「啊~真沒有邱霜遲啊,那沒有邱霜遲,『燭龍之眼』的正面壓迫力至少下降一個檔次。主要是在突擊手這個位置,我們府旦沒有多少能贏邱霜遲了,而且她的作用對燭龍之眼來說有點不可替代,換成別的人,戰術重心會跟著偏移,原本的攻防節奏也需要重新適應和調整,而這個調整的時間窗口,就只有這幾天的間歇,也不知道『燭龍之眼』的訓練賽數據怎麼樣.……反正我是不太看好燭龍之眼……」

  「沒錯。」馬尾辮接話,語氣里多了一絲惋惜,「燭龍之眼在之前的比賽里能跟碩石燧光打平,靠的就是邱霜遲在正面的牽制和壓制力。她一個人能拖住對面兩個核心,給李知秋創造足夠的空間和時間。現在她不在了,碩石燧光只需要把防守重心全部壓到李知秋身上,燭龍之眼在進攻端就會變非常吃力。」

  比賽的結果印證了所有的預判,但比賽的場面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能力。

  第一局開場不到兩分鐘,萬重和秦義的聯手突擊就把燭龍之眼的左翼防線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萬重從正面推進,電磁屏障全開,像一台推土機一樣把燭龍之眼的防線往後硬生生推了整整一條街。

  秦義從側翼切入,他的突擊路線精準到像是提前在燭龍之眼的防守陣型上畫好了切割線。兩個人一正一側,配合像是用手術刀在解一隻掙扎的獵物。

  劉思安的軍用雷達在缺少邱霜遲的干擾之後,精度恢復到幾乎滿格,對燭龍之眼的所有戰術動向一覽無餘。他甚至不需要預測,他只需要看,李知秋的每一次走位、每一次試圖重新組織防線的嘗試,都像是在鎂光燈下被放大了十倍。

  打到第十分鐘,燭龍之眼的五座雷達站已經掉了四座。最後一座雷達站孤零零地立在巴黎聖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頂上方,周圍所有的防禦屏障已經被剝乾乾淨淨。

  李知秋帶著最後兩個還在充能的隊友死守在那裡,他的能量池已經快要見底,屏蔽服的指示燈從藍色跳成橙色,再從橙色跳成紅色,急促的頻閃像是在替他發出求救信號。他沒有喊停,沒有放棄,還在用最後一點能量維持著雷達站周圍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電磁屏障。

  但萬重和秦義沒有直接拆塔。他們停了下來。兩個人懸浮在聖心大教堂的穹頂兩側,像兩座金色的門神,把燭龍之眼最後三個人圍在中間。雷達站就在他們腳下,屏障薄像一層保鮮膜,隨便一次衝擊就能打穿。

  觀賽彈幕在這一刻的密度炸到了整場比賽的最高峰:「他們在幹嘛???」

  「不拆塔嗎???」

  「要虐泉嗎?不要這樣搞啊~敗人品的!」

  然而萬重沒有拆雷達站。秦義也沒有。他們開始堵復活點。

  燭龍之眼的替補隊員在巴黎榮軍院的復活點剛剛充能完畢,還沒來及起飛,就被秦義堵在了門口。一殺。再次充能,再次被堵,二殺。第三次充能的時候,充電時間已經被拉長到了兩分鐘,而秦義就站在復活點的光圈外面,等著他。不是在等機會,是等他出來。像貓在等老鼠從洞裡探出頭,不是為了吃,是為了玩。

  彈幕已經不是刷梗了,是直接破防:「秦義你住手吧我求你住手!」

  「這不是比賽這是公開處刑!」

  「李知秋還在教堂上看著啊!」

  「隊友被堵在泉水裡殺,隊長被困在塔下動不了!這他媽是什麼地獄畫面。」

  「選手的心理陰影面積已經超過了巴黎地圖的總面積。」

  「有點過分了,有點過分了!」

  第一局打了整整十五分鐘。十五分鐘裡,其中三分鐘是在受虐,燭龍之眼的隊員每個人都被擊殺了至少三次,每個人的充電時間都被拖到了上限。最後雷達站被拆掉的時候,系統跳出結算面板,燭龍之眼零塔零擊殺,而碩石燧光擊殺數到了可怕的:17。

  這已經不是比賽了,是場屠殺。

  第二局更短。燭龍之眼換了戰術。李知秋不再死守正面,他讓替補隊員在前方拖住萬重,自己帶著副攻手從側翼繞路,試圖偷襲碩石燧光的後排雷達站。

  這個戰術思路沒有問題,如果邱霜遲在正面吸引火力的話。但邱霜遲不在。於是這個繞後戰術變成了一個被提前寫好了結局的劇本。劉思安的軍用雷達在缺少邱霜遲干擾的情況下,掃描精度高到離譜,李知秋的飛行軌跡剛繞過泰晤士河就被鎖定,萬重提前落位封堵。

  李知秋看到萬重出現在自己前方的那一刻,應該已經知道這一局的結局了。但他沒有停下來。他調整了飛行方向,試圖從萬重的左翼硬闖過去,把雷達站的坐標發給了副攻手,讓他繼續執行拆塔任務。然後萬重動了,不是去追副攻手,是朝李知秋壓過來。秦義從側面截住了副攻手。萬重則停在了李知秋面前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觀眾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秦義把武器收了起來。在比賽的第三分鐘,他微笑著對李知秋說道:「來。我讓你十次攻擊,我不還手,你贏了,這場比賽算你贏。」

  彈幕在這一刻正式宣告癱瘓:「哇~上一場羞辱了十五分鐘還不夠,第二局還要來羞辱局!」

  「秦義你不是人啊!」

  「李知秋你打他!打他啊!!!」

  「本來就是研究生作弊來打低級別的賽事還裝逼?」

  「代入李知秋的角色,我TM已經窒息了啊!」

  ……

  李知秋沒有接受秦義的挑戰。他站在倫敦的殘陽里,選擇了自爆摧毀了對方的一座雷達站,然後在復活時間內,燭龍之眼的五座雷達站在四分鐘內就被全部推完,創造了比林懷恩更快的記錄。

  「二比零。」

  男解說報出比分的時候,聲音里沒有激情,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被抽乾了力氣之後的疲憊。然後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種更低沉的語調補了一句:「如果邱霜遲還在,燭龍之眼至少不會輸這麼難看。」

  馬尾辮在旁邊沒有說話。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整個場館再次變成了圖書館。走出連接艙的時候,燭龍之眼的五個人,每個人的手都在抖。李知秋走在最後面,他低著頭,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沒有淚水。只有一片空白,比哭更讓人不敢看。他向觀眾席鞠了一個躬,然後轉身迅速消失在選手通道的陰影里。

  男解說也跟著嘆了口氣,然後話鋒一轉,語氣從惋惜切換成了預告模式:「好了,觀眾朋友們,第一場半決賽的結果已經塵埃落定。碩石燧光以碾壓姿態率先晉級,將在周末的決賽中爭奪本屆校內賽的冠軍。接下來將要進行的是第二場半決賽,三一九寢室戰隊對陣霓虹深淵!這場比賽將決出最後一個決賽名額!」

  「319寢室戰隊,從評分二點五的最低順位一路殺進半決賽,帶著四個麻瓜室友和一個剛加入的輔助,打出了本屆校內賽最不可思議的黑馬戰績!」女解說說道,「對面則是曹謙宇領銜的霓虹深淵,本屆校內賽公認的技術流天花板,小組賽場均用時不到十分鐘,幾乎全部是速推局!這場比賽,是黑馬對王者,是套路對套路,是林懷恩能黑馬到底,還是曹謙宇的控場碾壓!究竟誰能站到最後,和碩石燧光會師決賽,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