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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亂流積聚之夜(10)

  距離校內賽半決賽還有三天,下午的課林懷恩請了假。

  他從光華樓的正門走出來,初夏正午的陽光猛烈,將台階曬發亮。然後他就看到了許乘歌,她站在粗大威嚴的羅馬柱旁邊,穿著淺灰色的修身連衣裙,頭髮在後面用一個白色的蝴蝶結束著,在金色的陽光下耀眼的恍如一尊立在晶瑩噴泉中心的白玉雕像。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經過時,都會情不自禁的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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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而然有KPP社的兩個女生看到了許乘歌,於是停住了腳步問道:「喲~什麼風把許會長,吹到了光華樓啊?不會是……」

  許乘歌微笑了一下,穿過大廳的風都在笑容中凝固了一下,她打斷了對方說出她不想要聽到的名字,笑著說道:「在等我師父啊~」

  「你師父?」

  「嗯,林懷恩啊……」許乘歌扭頭看向他,「不和你聊了,我師父來了。」

  林懷恩看著許乘歌在對方詫異的視線中主動迎了上來,步伐輕快,嘴角掛著一個絲毫不加掩飾的甜笑。然後她在一眾或好或嫉妒或酸到牙疼的目光中,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林懷恩的手臂肌肉在接觸到她指尖的那一刻本能地繃緊了一瞬。但下一秒,當微涼又柔軟的手臂緊貼著纏上他的胳膊時,他立即就舒適地鬆懈了下來。

  這一瞬,他能明顯感覺到周圍視線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有人腳步頓了一下,有人掏手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個正在喝奶茶的男生吸管差點戳進鼻子裡。即便他不用上帝視角,也能明顯感知到這些。

  他輕咳了一聲,側過頭,壓低聲音,「喂,許乘歌,這和你的人設不符啊?你以後還怎麼在男人之間左右橫跳?」

  「師父,你當我傻啊?」許乘歌抬起頭看他,眼睛裡那點亮光狡黠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她把他的胳膊又往自己懷裡緊了半寸,那個力道拿捏恰到好處,剛好夠他的上臂貼在她的胸口,剛好夠他感覺到一種不該在這個時間和地點感覺到的柔軟觸感,「就我這實力有資格左右橫跳嗎?咱就是定風境的小卡拉米,在伏羲連開會都坐不到前排。現在當然是抱緊師父的大腿,安心做好師父的可愛小掛件。都已經找到了滿級大佬帶我,我要是還左搖右擺到處討好,這開山大弟子還要不要當了?」

  林懷恩在心裡感嘆,許乘歌就是有這種天賦,察言觀色的天賦,看人的天賦,也知道該什麼時候下賭注的天賦。

  也許這一切都源自她經歷過的那些年幼時光,被父母不管不問,一個人長大,讓她比別人更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也比別人更知道誰值她把保護殼打開一條縫。現在她挽著他的胳膊,把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掛在他身側,這是她把那條縫開最大的一次。想到這裡,他放棄了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來的想法。

  「放心吧,」他目視前方,微笑著說道,「你不僅是開山大弟子,還是關門小徒兒。」

  「嘻嘻~師父真好。」許乘歌把腦袋往他肩膀上靠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像是某種一閃而過的信號,發完就收,收到就刪。然後她話鋒一轉,語氣從撒嬌無縫切換到了寸進尺,「要不再給徒兒來個什麼靈魂綁定契約?就那種共享傷痛、意識共振、命運糾纏之類的……這樣你在挨打我也能感覺到,我晚上做噩夢你也能知道我夢到了什麼。這才是真正的師徒同心,其利斷金……就是……」她故意拖了個長音,眼角餘光掃了一下他的側臉,「這樣師娘應該不會生氣吧?不會吧?不會吧?」

  「我們這又不是什麼大女主偶像劇,但也沒有什麼靈魂綁定契約,這種鬼畜的設定?」林懷恩白了她一眼,「你想為師死,就直接說,還什麼共享傷痛、意識共振、命運糾纏.……」

  許乘歌捂著唇笑,「沒有就算啦~那師娘決賽的時候會來申海嗎?」

  「校內賽決賽不會來。她現在全球巡演,請不了假,全國賽的時候會來。」

  「K,K。」許乘歌點了點頭,又像是隨意問道,「師父,通知了邱霜遲了嗎?」

  「廢話。」

  「師父,都現在這樣了,你就不能透露一點——說說你和邱霜遲究竟是什麼關係嗎?」許乘歌扭頭看他,「是像千語姐和千尋姐那種?還是像我這樣?還是像溫祈寧那種?」

  「你關心這麼多幹嘛?」林懷恩側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那肯定關心啊!」許乘歌說,「如果她也是你徒弟,我就叫師姐。如果她是千語姐和千尋姐那種關係,我就叫師——師——師姨娘?」她越算越亂,眉頭皺起來,然後又忽然舒展開,像是想到了一個更複雜的問題,「等等——徐睿儀才算是正宮娘娘吧?那關會長怎麼辦?哎呀,想想都替師父焦慮啊。你這後宮的結構,比我們半決賽的戰術板還複雜。我回去給你做張表格吧,按親密度、覺醒等級、出場時間和師門輩分四個維度打上標籤,再用不同顏色標註.……所有跟你有關係的女生,每種顏色一個分組。到時候你就一目了然了,也好安排侍寢.……」

  林懷恩沒好氣地抬起左手,敲了下她亮晶晶的腦門,登味十足地說道:「你把心思放在修煉上,比什麼都好。」

  偏偏許乘歌就吃這一套,立即垂著眼帘,乖巧地說道:「知道了師父。」

  兩個人說笑著走到了停車場,遠遠就看見邱霜遲已經在藍色的烈馬邊等候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搭配牛仔褲,還帶著墨鏡,就像是便裝出行的女明星。

  顯然邱霜遲也發現了他們,隔著老遠就轉身盯著他們穿過了停車場的正門走了過來。

  許乘歌不僅沒有鬆開手,還在不經意間挽更緊,直到走到邱霜遲身邊都沒有鬆開手,只是落落大方的抬起了另外一隻手,揮了揮,甜笑著說道:「你好,邱學姐。」

  邱霜遲先是看了一眼許乘歌那張笑毫無破綻的臉,再低頭看了看她抬起來輕輕揮舞的那隻白皙細嫩又纖弱的右手。她沒有抬手,只是摘下了墨鏡,不再隔著夜晚般的阻擋,注視著許乘歌,不咸不淡的說道:「你好。」

  許乘歌並沒有因邱霜遲稍顯冷漠的態度而表現出什麼,反而笑愈發甜,「上次比賽邱學姐的發揮真棒,我現在晚上做夢都會夢到被你秒的那一下,然後一下就驚醒了。」

  「你發揮也很好啊。其實我覺,要是劉思安一開始就把超算給你用,那一把你們有機會贏的。」邱霜遲的語氣不緊不慢,沒有笑容,沒有鄙視,像是在單純的述說客觀事實。

  但有時候事實就很傷人。

  許乘歌搖頭,笑容不變,語氣里像是在自嘲:「沒必要給我,其實我當時也有『死神之眼』,但我沒有用,因為我在隊伍里就是邊角料,沒有話語權。誰會聽一個定風境的小卡拉米指揮啊?」她扭頭看向他,視線里全是崇拜,「其實我當時就想好了,在碩石燧光鍛鍊一下,我的目標還是加入師父的隊伍。」

  邱霜遲沒有太在意「師父」這個詞,也沒有被「死神之眼」刺疼,而是也看向了他,若無其事地說道:「那我和你不一樣,我去李知秋的隊伍就是……」她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主人」這個詞,「.……他安排的。」

  「那肯定不一樣。」許乘歌神秘一笑,但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戛然而止,沒有仔細去說究竟是什麼不一樣。

  林懷恩站在兩股看不見的氣流交匯處,感覺自己像一台被迫同時運行兩個高負載程序的電腦,CPU溫度直線飆升,風扇狂轉到幾乎能聽到物理悲鳴。他抓住兩人換氣的空檔,果斷插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求生欲:「好了,好了,你們先上車吧。」然後他做了一個非常自然、完全合乎社交禮儀但在當下這個場景里等同於拆彈的動作,從許乘歌手裡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走到副駕駛邊,拉開門。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拉,不是拆彈,是引爆了另一顆地雷。

  剎那間,正午的陽光仿佛凝固成了琥珀,三個人被封印在了一幀電影鏡頭裡。

  許乘歌和邱霜遲同時看向那扇被拉開的車門,三秒之後又同時看向對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聲音,但信息量大到像兩台頂級超算在互相對抗,數據包在無聲地轟炸,防火牆在默默地承受。這個畫面如果配上字幕,大概會同時彈出十幾行彈幕,每一行都在喊「名場面預定」。

  是的,副駕駛,這個在社交學、心理學和宮斗學中都占據特殊地位的位置,如果現代社會真有什么正宮寶座的話,那副駕駛一定就是那個鑲滿珠寶的女王寶座。

  無論是在狗血的倫理電影裡,還是家長里短的婆媳電視劇里,都少不了副駕駛座專屬鏡頭,女主角坐在副駕駛上,風吹過她的頭髮,鏡頭從車窗外慢慢推進,那一刻她就是整部戲的視覺中心。

  許乘歌的反應還是快。畢竟有過長期的各種鬥爭經驗,她立即搶先走到車門邊,抓住了門把手,搶到了最佳的輸出位。她的手搭在車門上,姿態放鬆,嘴角掛著那個毫無破綻的甜笑,語氣像是在跟閨蜜分享一個並不重要的發現:「邱學姐,要坐前面嗎?」

  邱霜遲雖然反應慢了半拍,但回復絲毫沒有慣著許乘歌的意思。她的語氣直接而犀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精確制導的飛彈,目標明確,軌跡清晰,攔截難度極高:「我就坐前面吧,已經習慣了。」

  「啊?」許乘歌短暫的驚嘆了一聲,之後的回答也堪稱經典。她轉過頭看向林懷恩,嘴角那個笑容還是甜能滴水,但眼睛裡那點亮光已經變成了某種更加銳利的東西,「師父,我還以為副駕駛會是師娘的位置呢.……」她把「師娘」兩個字咬又輕又軟,像是在副駕駛地下塞了個定時炸彈。擺明了就是既然你不給我坐,那你也別想坐。

  林懷恩被這突如其來的交叉火力打有點汗流浹背。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烈馬旁邊,而是站在一輛正在燃燒的裝甲車旁邊,上車被燒死,不上車就會被流彈打死。

  不過幸好他不是曾經的他了,面對這種情況不說是遊刃有餘吧,至少也知道以力破巧。於是他直接繞過了許乘歌,走到駕駛座邊,把副駕駛的座椅打了下來,推到最前面,淡然地說道:「我覺,既然你們兩個現在是隊友了,就都坐後排吧。增進一下感情,聊聊戰術,聊聊修煉,誰都別打擾我開車。」

  許乘歌沒有看他,只是低眉順眼,又乖乖地說了句「知道了師父——」,然後彎腰鑽進了後排。

  邱霜遲也走了過來,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簡單,像是在說「行,給你個面子」,然後俯身進了車廂。

  林懷恩沒有把副駕駛座的靠背打起來,直接把門關上,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還是換輛大點的車,最好是保姆車,還找個司機才行。自己開車,又要看路又要處理後排的微表情信號,還兼顧副駕駛究竟誰坐……實在太消耗精力了。

  他繞回駕駛座,發動了烈馬。引擎低沉地嗡了一聲,他握著方向盤,駛出停車場,向著出口慢慢開去。後排很安靜,但這種安靜並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而是暴風雨前那種氣流的靜止。兩個女生各靠在一邊的車窗上,像兩個正在等待最佳出手時機的劍客,誰都沒有先拔劍,但誰都把手指搭在了劍柄上。

  直到烈馬駛出了校園,這次是邱霜遲先拔劍,不,是先開了口,「林懷恩,我爸爸在香島還好嗎?」

  林懷恩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好問題。太好的問題了。邱霜遲這一招不是試探,是直接亮出了她和林懷恩之間的某種深度綁定。

  這句話的信息量大到許乘歌在旁邊聽完都微微挑了下眉。這就好比一場牌局,許乘歌剛打出一張「副駕駛定義權」,邱霜遲反手就拍出一張「家族業務綁定卡」,牌面更大,底氣更足。她在告訴許乘歌:你還在糾結副駕駛,我的籌碼已經不在這個維度上了。

  這屬實是邱霜遲直接動用了親爹這張牌,向許乘歌發起遠程戰略核打擊,但他不不回應。

  他在後視鏡里看了邱霜遲一眼,露出一個很自然的微笑,語氣像在聊家常,「邱叔叔挺好的,就是深居簡出,可能日子有點無聊,也有點過於忙了。以前他就是坐坐辦公室,朝九晚五,空閒的時間比較多,現在在香島,經常晚上一兩點才回,一天到晚都是事,不是各個公司管理層就是律師團隊。不過無聊這件事對他來說倒也不是壞事,只要不出門,安全方面還是可以放心的,我在半山給他安排了一套獨棟,配了安保團隊,二十四小時輪值。」

  「那工作呢?」邱霜遲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種很真實的關切,除了在跟許乘歌較勁,是真的想知道父親的情況。

  許乘歌則表面在若無其事的看著前面的座椅靠背,實際在豎著耳朵暗中傾聽。

  「邱叔叔上手很快。港口、電訊和房地產公司都已經被他整合差不多了,現在三家企業的日常經營基本走上了正軌。」他一邊開車一邊說,「港口那塊是殼,原來的管理層留了一部分,但核心崗位全部換了人。現在正在做債務重組,把之前母公司留下來的交叉擔保一條條拆乾淨,同時對接新的跨境結算通道。電訊那邊相對簡單一點,輕資產運營,最大的資源是頻譜牌照和基站共享協議,邱叔叔的策略是保持現金流穩定,不做激進擴張,先穩住現有的市場份額,同時把5基站的續約合同全部談下來。房地產是三個裡面最複雜的一塊,項目公司多、股權結構亂,還有幾個在建工程被卡在了預售證環節。他上任之後先把土地儲備重新做了評估,把那些升值空間不大、持有成本又高的地塊全部掛牌轉讓,回籠的資金用來保核心項目的交付進度。現在香島那邊的團隊已經穩定下來了,上周剛開完第三季度的經營分析會。前些日子這三個板塊的業績曲線和股市表現都是一直在跌,現在已經反彈了。」

  邱霜遲稍稍鬆了口氣,說道:「那就好。」她說,「不知道暑假能不能去香島看看我爸爸。」

  他笑,「當然可以。」他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等全國賽結束,就可以帶上邱逸欽和你媽,去香島看你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