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從上帝視角里注視著李千語穿著瑜伽服,走進了許乘歌的房間,收回了視線,沒有再繼續窺探,雖然他知道接下來的畫面一定很美,可他不是那麼沒有師德的人,偷窺自己的徒弟沐浴更衣,擺出撩人造型,那成何體統。要看,也光明正大地看,這才叫尊卑有序師道尊嚴。
想到還有事情沒有跟凜溝通,他拿出了手機給凜發了條微信,「材料的事情沒問題,找個時間、地點,交接一下就行。」
凜飛快地回了他的微信,「恭喜你。」
「恭喜我?恭喜我什麼?」
「進入半決賽啊。」
「哦。」他又回道,「謝謝。」
「我今天有去看你的比賽哦。」
「嗯?為什麼不過來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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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邊女生那麼多,我過去幹嘛?」
這句話從屏幕上彈出來的時候,林懷恩幾乎能想像出凜說這話時的表情,嘴角微翹,眼角眉梢都是那種輕佻的輕描淡寫,就像是那種略微有些嫌棄的表情。
「所以你介意這件事情嗎?」
「以前不介意。」
這五個字從屏幕底部跳出來,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是玩曖昧的極限。她沒有展開,沒有解釋「以前」是什麼時候,「現在」又為什麼不一樣,只是把門推開了一寸,就像是一個女人明明知道你在門外,卻故意沒有把門關上,留了到門縫,還隔著狹窄的縫隙,給你拋了個曖昧的眼神。
就像是在暗示你走進來。
這要麼是個陷阱,要麼是個甜蜜的陷阱。
前者要你的命,後者要你的心,這都意味著危險。
「你的回答有點危險。」他屏住了呼吸,在危險的邊緣試探。
凜幾乎是秒回,快到她就像是根本沒思考:「還有更危險的事情想做。」
作為一個已經畢業了的玩家,知道節奏不能交給對方,於是他不緊不慢地回復道:「如果太危險了就沒必要做了。」
「喂,林懷恩,有你這樣的人嗎?」她連發了兩條,第一條是文字,第二條是一排敲腦袋的黃豆表情,像是在用表情包當機關槍掃射。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在另一頭,揚著一張又氣又笑的臉孔,「人家的暗示還不明顯?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我給你打個報告還是寫申請書?」
林懷恩慢悠悠地打字,表情管理穩如老狗,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所以你是暗示了什麼?」
凜大概在那邊過了好幾秒,才發來一行字,每個字都有點咬牙切齒,仿佛拿著刀在衝著他筆畫,「說了,想和你做點危險的事情。」(微笑)(炸彈)
「我這個人天生厭惡危險。」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一下,又滅了,閃了一下,又滅了,像是對面的人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重打,反覆了好幾輪。然後凜的回覆像開閘泄洪一樣湧進來——「啊!!!啊!!!啊!!!啊!!!啊!!!我無語了!!!」
林懷恩幾乎能聽見凜在電話那邊真無能狂怒,但他知道這只不過是虛假的想像,她一定是面帶著微笑,試圖用語言來打窩。
於是他乾脆利落地回了一排倒著的鉤子回去,開什麼玩笑,你以為這樣就能釣到海王?
「???????」
「好煩啊!我本來是想逗你一下,等你說『是不是要我去你家』的時候,我就反問你『來我家幹嘛』。然後你就繼續說『做危險的事情啊』,然後我就故作吃驚地說:『我是想和你吃宵夜喝兩杯,你想到哪裡去了』.……餵~我劇本都寫好了,你為什麼不配合演出一下?」
「我長很像是欲求不滿的樣子嗎?你是挺會腦補的。」
「是,是,是……是我相岔了,是我轉著圈在您面前丟臉了,斯米馬賽,林桑。」(鞠躬)
「沒事,看完了你的笑話我就去睡。」隔了一句他飛快地又發了句,「晚安」
這句話的效果大概相當於已經到了酒店門口了,結果發現沒有帶身份證。凜像是害怕他就這麼昏睡過去似的,回復速度暴增,連標點符號都帶上了殺氣:「喂!!!!!有你這樣的男人嗎?」
「我又怎麼了?」他明知故問。
「我都這麼說了!你還不負責任,撩完了就跑?你還有沒有一點海王的職業精神?」
「你不是在開玩笑嗎?」
「但喝酒吃宵夜不是玩笑啊!笨蛋!」凜發了一排敲腦袋的表情,感覺她要是有槍,還能瞬移到他身邊,此刻已經把槍頂在了他的腦袋上了。
「我今天已經吃過宵夜了。」林懷恩微笑著回復。
凜回了一連串省略號。
他回了一個「嗯」。
「那來喝一點。我睡不著……」
這已經是不亞於直鉤釣魚,坦白的表明來就有。但林懷恩就是不咬鉤,「如果是為了感謝我,uck不必。我是覺我們真的應該成為華美之間溝通的橋樑。做這件事,往大了說是拯救地球,阻止世界大戰爆發,發揚pac an lv精神。往小了說.……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經營私人小圈子,有錢大家一起賺。您看,我其實私心挺多的,大部分都是為了自己,而不全是因為凜姐。其實我知道凜姐也知道,你之所以開口,就是篤定我一定會答應的,對吧?」
他的消息發過去之後,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凜的消息彈出來,「要不要這麼坦誠啊,林桑?你真是我見過畫風最清的男生,擱別人早開始瘋狂上價值、吹自己多麼運籌帷幄背景多麼深厚費了多少力氣怎麼C了這把的,要麼就直言不諱,我想要什麼,該拿什麼交易.……誠實到你這種程度的,已經不能叫直男了,你這叫超導體。零電阻,零感情損耗,電流通過都不帶卡頓的,牛的牛的,我是真心瑞思拜~」
「我只是不說假話而已。我這個人懶,不喜歡玩複雜的。」
凜沒有立刻回復。他等了一會兒,以為她在醞釀什麼新的套路。但她的下一條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沒有千層套路,也沒有逆天反轉,就是一顆直奔紅心的子彈:「那你喜歡我嗎?」
林懷恩也沒有遲疑,真正的海王對任何女人都是真心的,而不是用謊言去營造出虛假的愛情,那是詐騙,他林懷恩不屑幹這種事。
「從男人的角度來說,不喜歡你是一件很難的事情。畢竟建模已經擺在這裡了,你的存在就是對『美』這個字的定義。而且男人都是膚淺的動物,我也不能免俗。所以答案:是理所當然的喜歡。」
「那我叫你過來喝酒你不來?」
「因為我希望我的喜歡更深入一些,不止建立在外表之上。」他又發了一句,「而且我不希望這看起來像是一場交易。」
「餵?林懷恩,叫你過來喝酒是交易嗎?你真是該挨打了。」
「啊?深更半夜一個女生叫一個男生去她家裡喝酒,難道就真只是喝酒啊?所以還是你是女版007,在異國他鄉當間諜的時候難耐春心寂寞,想找一個男人做陪?」
「你是要氣死我嗎,林懷恩?人家好不容易對你積攢的一些喜歡,就要被你禍禍沒了。」
「那我該說什麼?你等等,我馬上過來?」
「好啊,記帶套……」空了行,凜又發了一句,「.……撲克牌。嘻嘻。」
「你這個轉折太生硬了,凜姐。」
「是嗎?那我就不轉折了唄。」
「喂!喂!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嚴正警告你啊!你這樣的行為就是赤裸裸的挑釁,相當的危險。」
「都已經當間諜了,還怕什麼危險啊?膽小鬼。」
「凜姐,我說認真的,要不你先練練吧……」
「練什麼?我不懂欸,你別看我有點小成熟,職業也特別,其實我純像張白紙,什麼都不懂……」
「我的意思是練一下……練一下我們門派修煉的法門。」
「為什麼?」
「因為我們門派的功法比較特殊,屬於那種……練過之後再一起做些大家都愉快的事情,能大幅度提升功力。」
「早說啊!!!」凜發了個「心心眼」的表情過來,緊接著又是一條,「早說我早就想方設法把你拐到家裡,綁在床上,然後——」她故意打了個破折號,空了兩秒,才把後半句拋出來:「把你榨乾了呀~」
「凜姐,我覺你是不是你們日本小電影看多了啊?」
「嘻嘻~別廢話那麼多,快把功法發過來。等我好好練習一番,成了合歡宗掌門人,第一個就把你收來當爐鼎,日夜修煉,好好調教調教你~」
「K,K,我等下錄個視頻發你。」
凜發了句語音過來,聲音柔媚,「其實你親自來教更好嘛。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小龍蝦、燒烤、冰啤酒……還有《怪獵》,我們可以一邊釣魚一邊吃東西呀~」
「所以你說的危險,是《怪獵》?」
「不然呢?」凜的語氣無辜理直氣壯,「我當然是迫不及待想和你在異世界經歷一番緊張刺激的大冒險啊。你想什麼呢,林桑?」
「行~行~行,我這就來。好久沒開獵了,正好讓你見識一下本獵人的實力。別到時候貓車了哭著讓我別貓。」
「誰貓還不一定呢。你用什麼武器?我先說好,你要是敢用太刀在我面前瘋狂登龍然後全空,我會笑你一整個晚上的。」
「放心,本命大劍,真蓄眠斬從不空刀。你才別到時候拿個輕弩站八百米外划水,全程讓我一個人扛。」
「呵,瞧不起誰呢。我盾斧,超解打點比你的嘴還准。」
「來了來了,位置發我。」
「【位置共享】」
「收到。我元神過來吧。」
「別啊,本體來啊,我給你剝小龍蝦,要不然沒人陪我喝酒了啊~(舔嘴唇)」
「K!那要帶那個什麼.……撲克牌嗎?」
「你要有膽量,你就帶啊~嘻嘻~~」
「我說你這人就禁不起考驗,鑑於你舉止輕浮,那我還是元神來吧~省你對我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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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最終還是選擇了元神出竅,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懶開車。把肉身留在華隆海景一號的大床上,元神飛快地越過黃浦江,穿過徐家匯密密麻麻的寫字樓群,不過三、四分鐘就落進了凜那間距離交大不遠、距離府旦也不遠的高級公寓。
這效率比開車實在是快多了,屬實是時間管理大師的必修神技。
凜的確是準備了小龍蝦、冰啤酒,兩個人打了半個通宵的遊戲。從《怪獵》到《街霸》再到《蛋仔》,凜的勝負欲在格鬥遊戲的面前暴露無遺,輸了是不認的,各種理由都能找,什麼按鍵不靈啊,狀態不好啊,今天實在太累了啊,就像是無能的丈夫。贏了是一定自吹加嘲諷的,看著他就像是看著被榨乾之後無力動彈的廢物爐鼎。
玩累了就穿插幾段入門教學。凜學很快,她本來就是實戰派,對能量流轉的直覺比那些按部就班練功的覺醒者敏銳多。有些東西他甚至不用解釋第二遍,她看一遍就能復刻個七七八八,然後自己再打磨細節。這大概就是天賦,或者說,她不僅有那種在危險邊緣摸爬滾打之後訓練出來的直覺,也有學院派覺醒者的精雕細琢,因此效率高嚇人。
凌晨六點,天蒙蒙亮的時候,他乘著晨光里最後一縷沒散盡的靛藍色回了華隆海景一號。小睡了一會兒。等落地窗的智能窗簾自動滑開,晨光像一群不請自來的客人從縫隙里擠進來,他睜開眼睛,洗臉刷牙,換上乾淨的T恤和長褲,去樓下的餐廳。
到餐廳的時候,許乘歌正幫千語姐姐擺早餐。地道的廣式早茶,腸粉皮薄透光,燒麥頂上的蝦仁還在冒熱氣,蝦餃晶瑩剔透能看見裡面的筍丁和肉餡。四個人愉快地吃完早飯,各自去各自的學校。千語千尋有早課,先出門幾分鐘。林懷恩等許乘歌換了衣服,兩個人遲了幾分鐘出門。
烈馬駛出華隆海景一號的地下停車場,沿著黃浦江的晨霧往學校方向開。晨光熹微,江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初夏的涼意和淺淡的水氣。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側頭瞥了她一眼,她正靠在副駕座椅上,捂著嘴打了個很優雅的哈欠,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怎麼,沒睡好?」
「嗯。」許乘歌點頭,「可能接觸到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所以興奮有點過頭了吧。」
他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路面:「不會練了一晚上吧?」
許乘歌把頭靠在車窗上,側臉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嘴角浮起一個笑盈盈的弧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把話題拐了個彎,「師父,我昨天晚上有給你發信息,你沒有回我。我問了千語姐,她說你的元神出去了.……」她頓了一下,偏過頭,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師父,你是去找邱霜遲了麼?」
他側頭看了許乘歌一眼,想到許乘歌的內心需要是什麼,便微笑,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不像是在開玩笑但又不至於太嚴肅的強勢,話是笑著說的,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筆在紙上寫的正楷,「師父的事情你少問。徒弟還管起師父了,真是倒反天罡了~」
許乘歌嘟了嘟嘴,眼珠子轉了一下,「看樣子師父是去找別的女人去了,還不是邱霜遲。」她盯著他的側臉,觀察他的反應,然後繼續縮小範圍,「難道是溫祈寧?」她看到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於是又打了個響指,「是那個森雪凜.……對吧?」
林懷恩有些詫異許乘歌的敏銳,再次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依舊是那種長輩和上位者的強勢,但也不乏關切,主打就是嚴厲慈父人設,「好好練你的。多練幾天,等你掌握了訣竅不僅不會累,還會覺神清氣爽。那個時候一邊練一邊睡,練功和休息都可以不耽誤。先把基礎打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許乘歌像是完全進入了他的語氣,把身體坐正了,乖巧的就像真是他的學生,「如果這些天我練夠快的話,決賽的時候有沒有可能,疊加死神之眼的增幅,提升到明光境?」
他搖頭:「哪能那麼快?修煉不是打遊戲,沒有經驗翻倍卡。明光境是另一個階段,身體、意識、能量池,全部要淬鍊,這個是急不來的。」
許乘歌吐了口濁氣,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梧桐樹影,聲音放低,像是在跟一個長輩坦白不太好意思直接說出口的焦慮,這份焦慮被裹在晨光里,顯格外真實,也格外柔軟:「那我什麼時候能到啊?全國賽的時候,我不希望成為……你的累贅。」
「我知道了。」林懷恩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一切聽我的安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