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璞成雙手往桌上一拍，震桌上的筷子齊齊彈了一下，他大喇喇地指著劉思安，發揮出了戶外主播的大嗓門優勢，「這個我知道！樹和馬！」
劉思安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支話筒，他把話筒舉到嘴邊，好整以暇地問道：「樹和馬！為什麼？」
「因為數位相機！」章璞成雙手叉腰，意洋洋地回答道。
這離譜的答案引發了全場一陣爆笑，接著是三一九後援團那三桌開始鼓掌。棒球帽扯著嗓子喊「府旦第一深情就是厲害」。樓長劉立新則把酒杯往桌上頓出開山鼓的節奏，即便樓長喝一杯酒都會臉紅脖子粗，可喊的最凶的就是他，高喊「喝！喝！都給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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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秋則舉著杯子笑著問道：「那出題的人的問題被回答出來了，是不是多喝一杯？」
「對！」
「對！多喝一杯！」
「喝!喝!喝！」
「沒問題，出題人的題目被答出來多喝一杯。」劉思安毫不猶豫地端起面前的啤酒杯，還好龍宮的杯子不是那種大號扎啤杯子，而是那種喝精釀的鬱金香起泡杯，本來杯子就不算大，裡面還有小半是泡沫，所以看上去一杯有點多，實際上也就還好。
但兩杯的量加在一起，就「還好」不起來了。劉思安連灌兩杯，放下杯子的時候臉色還是切換成了微紅，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啤酒沫，又舉起了話筒，豪氣干雲地宣布：「這只是開始！剛才是熱身！下面的問題才是正式比賽！規則再更新一下，如果其他三隊在二十秒之內全都沒答出來，每隊罰兩杯！出題人繼續出題！搶答成功的人，接話筒，變成下一任出題人！」
「那現在是不是該我出題了？」章璞成伸手指著自己大聲問道。
「剛才說了是熱身！」劉思安舉著話筒說，「比賽從現在才正式開始！」
「切——」整個大廳同時發出了喝倒彩的聲音。
劉思安對鋪天蓋地的倒彩完全免疫，面不改色地舉起話筒，「奧特曼的故鄉在哪裡？開始搶答！二十！十九——」
問題一響徹大廳，府旦的高材生們齊刷刷地閉上了嘴，自動進入了思考模式。每個人都在冥思苦想，表情嚴肅仿佛現在不是在東海龍宮吃海鮮，而是在光華樓參加微積分期末考試。有人皺著眉盯著天花板上的宮燈，有人低頭用氣聲跟隊友討論，但沒有人拿出手機來搜，大家都是有逼格的人，作弊肯定會被鄙視。
「C奧——這麼老的段子也拿出來！」章璞成吐槽了一句，再次從椅子上彈起來，在劉思安數到五的時候就大聲回答出了答案，「東北！」
「為什麼？」劉思安問道。
「因為我的家在東北！！」章璞成還手舞足蹈的跟著唱了一句，「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這個諧音梗的段子老能進博物館，但對於向來只讀聖賢書，不怎麼刷抖音的府旦高材生來說實在是太新鮮了，效果炸能掀翻博物館的屋頂。
而且劉思安就跟央視主持人一樣過於正經的主持風格，碰上章璞成咋咋呼呼亢奮的抖音主播風格，節目效果拉滿。就連萬重那麼嚴肅正經不苟言笑的人都傻呵呵的咧著嘴笑，肩膀抖個不停。萬重這個笑點都沒有的人笑了，這件事本身比段子好笑十倍。
「別笑了！別笑了！全給我罰！全體罰兩杯！」劉思安舉著酒杯試圖維持秩序，但連他自己都在笑。
全場笑成一團，如果不是知道劉思安百分百和林懷恩有仇，不可能和三一九寢室戰隊的人尿到一個壺裡，多少大家都會覺這兩個人是不是在一唱一和的把其他人帶進溝里。
「快喝！喝~！」
「喝！」
「啪~」
到處都是碰杯和喝酒的聲音，只有三一九寢室戰隊這邊笑呵呵的在看戲，劉立新還故意發出咂巴嘴的聲音，大聲說道：「哎呀~嘴巴好干啊~好想喝點潤潤嗓子~」
「現在該我出題了吧？」章璞成笑呵呵大聲問道。
「接住。」劉思安把話筒朝著章璞成的方向一拋，銀色話筒在鎏金宮燈下轉了兩圈，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的殘影，精準地落在了章璞成的手上。
話筒撞擊掌心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砰」的噪音，整個大廳的聲場都顫了一下。章璞成略微思考了一下，拿著話筒大聲說道：「請聽題，為什麼一個獵人開槍打狐狸，可他自己卻噶了~」他舉著話筒開始倒數，「20~19~18~17……」
「因為那是一隻反射狐！」溫祈寧舉著手搶答，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霓虹深淵那桌瞬間爆發出勝利的歡呼，筷子敲碗聲和拍桌聲齊鳴，好像剛贏下的不是一道腦筋急轉彎，而是半決賽的賽點局。
「次哦——」章璞成抱著腦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臉上的表情像是團打輸了還丟了大龍的，「早知道應該出個更難的。
「喝酒~喝酒~」
「你們不是剛才說嘴巴乾的嘛？現在可以喝了~」
「說的好像你們不用喝一樣.……」
……
「喝酒~喝酒~」章璞成舉起了酒杯向桌子上的其他人敬酒，「不好意思~沒想到出題比答題還難，還是小看府旦的諸位英雄們了！」
歡快的氣氛中，許乘歌也端起了啤酒杯，看向林懷恩說道：「你能喝嗎？」
「沒問題啊。」他回答道，「只不過我更喜歡喝雞尾酒一點吧？我不太喜歡喝啤酒。」
「為什麼？」許乘歌抿了一口啤酒問。
他笑，「大概是因為我第一次喝酒就是喝的雞尾酒。」
「和徐睿儀？」
「嗯。」
許乘歌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徐睿儀的事。她把這頁輕輕翻了過去，然後話鋒一轉，用下巴朝那張空椅子努了努：「喂，你的那位神秘選手呢？怎麼還沒出現？
他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應該快了。」
許乘歌也跟著瞥了一眼，震驚地說道：「真來了啊？」
「當然是真的。」
「那我現在能撤回剛才的打賭嗎？」
「那不是打賭哦。我不打賭。」他笑著說，「那是合約。」
許乘歌嘟嘴，「師父你怎麼這么小氣？」她說，「合約也可以解除的啊！師父要不要參考一下《合同法》第94條，不可抗力因素了解一下？」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向許乘歌伸出了手，「那你必須完成懲罰性條款。」
「什麼條款？」許乘歌做了個拒絕的手勢說道，「師父，你可不能太過分啊！太過分了，那我只能說你我師徒緣分已盡，只能走到這裡了。我立刻打包回克卿書院，從此相忘於江湖，半決賽您就另請高明啦。」
就在這時，溫祈寧的問題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小熊、小豬和小羊，因為餓了去便利店買東西吃，可身上的錢不夠，所以他們就起了壞心思，偷了便利店的三明治！結果被店員抓住，店員把小熊和小豬打了一頓，唯獨沒有打小羊！請問為什麼！開始搶答！二十……十九……十八……」
這個問題實在有點繞，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中互相詢問，苦苦思考。
林懷恩感覺到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屏幕就看到了關音發來的消息，「我到了，你坐哪一桌？」
林懷恩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聲中，他看向了海底隧道的入口。
那個方向就是東海龍宮的核心景觀。整面弧形穹頂由半米厚的玻璃澆築而成，玻璃那一邊是一座真正沉在水底的宮殿。飛檐翹角，琉璃瓦在射燈下泛著孔雀藍和琥珀金交織的冷光，朱紅立柱一根根立在水中，柱身纏著不知是珊瑚還是浮雕的蟠龍。宮殿正前方是一根從池底直插穹頂的「定海神針」，粗到需要好幾個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表面滿是斑駁的青銅鏽跡和「定海神針」古篆刻文，就跟西遊記裡面的幾乎一模一樣，在燈光的折射下泛著幽微的金光。數不清的熱帶魚群在裡面群游，魔鬼魚如夜色裁出的轟炸機成片地滑過頭頂。沙丁魚群席捲成銀色的亡靈大軍，瞬間轉向，打碎漫天光雪。水母自深淵浮起，半透明的傘膜一開一合，像時間在海中凝結的嘆息。就在一條鯨鯊游過時，背上的斑點閃爍成了一條海下銀河。
觀音恰好就在此時此刻走出了海底隧道的出口。那條璀璨的鯨鯊就懸在她的頭頂，卻在低頭潛泳，仿佛在俯瞰著她。
也許百萬燈光師也在現場。射燈穿過了層層疊疊的海水，在水中拉出一道道被水分子散射的淡藍色光柱，丁達爾效應把整個水下宮殿變成了一座被光籠罩的琉璃世界。那些光柱穿過水，穿過玻璃，穿過那條身姿龐大的鯨鯊，在觀音的身上碎成了一層薄薄的、流動的光霧。
林懷恩幾乎屏住了呼吸。她就站在閃爍著彩燈的出口，背後是孔雀藍的琉璃瓦和青銅斑駁的定海神針。她素麵朝天，穿著一襲絲織連衣裙，裙擺上的白鶴繡紋在光霧中若隱若現，像是被水波輕輕晃動的水鳥。那滿頭白髮在水中折射的燈光里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暈，像初雪落在頭上還沒來及化。燈光穿過大海，包裹著她，如同整個人都被月光包圍著，而她正從大海飛向月亮。
這個瞬間東海龍宮忽然間擺脫了世俗的定義，因為她的降臨變成了真正的東海龍宮。
整個大廳的喧囂以她為圓心，一圈一圈往下掉。從門口那幾桌開始，然後蔓延到全場，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音量旋鈕緩緩擰到了底。所有人都在恍惚，就像是忽然看到了一樣不屬於這個空間的東西憑空降臨，大腦花了好幾秒才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的恍惚。
「我靠，關會長！」章璞成失聲叫了出來，「關會長怎麼來了？」
章璞成的嗓門有點大，驚整個宴會廳都回過了神來。
萬重第一個站起來，椅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聲極短的刺耳響聲，他微微低頭，「關會長。」
這一聲就像是班長在開課前第一個站起來說「老師好」，其他人跟著站了起來，喊聲此起彼伏——「關會長」「關會長」，那些聲音里混著敬畏、意外、還有一種「我居然在東海龍宮見到了關音」的不真實感。
只有秦義沒有站起來。他靠在椅背上，手裡那杯沒有喝完的啤酒還穩穩端著，目光穿過站起來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林懷恩身上。嘴角掛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帶著某種玩味的弧度。
關音沒有回應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她只是微微頷首，依舊保持著那個不疾不徐的節奏，高跟鞋踩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清脆而穩健。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的方向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看到關音越來越近，李千語輕輕吸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說道：「我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仙的女生？」
李千尋沒有接話。她盯著關音看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很少出現在她臉上的、接近於嘆服的語氣低聲說：「她好像不是走過來的，像是從那個水底宮殿裡浮上來的，飛過來的……」
許乘歌的目光從關音身上收回來，落在林懷恩的側臉上，臉上全是複雜的吃驚，他嘆了口氣，「師父，師父——第五個隊友，不會是關會長吧？你這玩有點大了。」
林懷恩低下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校內賽她肯定不會上。全國賽她會上。」
許乘歌表情怪異的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見他一直神色如常，才吐出一口濁氣：「全國賽。」她嘆息，這嘆息中還有些鬱悶：「我服了！徒兒這次真服了……原來你不是魚塘塘主，還真是統治著四大洋的大洋之主啊！」
他笑著說道：「關音要參加全國賽是很出人意料的事情嗎？你應該想的到吧？」
「反正我是不敢說話了，不敢說話了……」許乘歌低聲道，「從現在開始我是路人甲……」
林懷恩在她走近的時候伸出手，把她旁邊那把預留的空椅子往外拖開了半尺。動作很自然，像是關係很親近。
關音在椅子前停下來，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在宮燈下顯格外清澈，沒有笑意，但也沒有任何距離感。她微微點了一下頭：「謝謝。」然後她在椅子上坐下，稍稍有些意外的問道：「這麼多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