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20章 亂流積聚之夜(1)

  「坐忘道,我等你。」

  林懷恩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微信。發信人的頭像還是那個太極圖,黑白陰陽魚,古樸素雅,老登裝逼標配,仿佛下一秒就要彈過來一段六十秒的語音講《道德經》,跟你講《周易》,語重心長的握著你的小手跟你看相,說你命運多舛紅顏薄命.……低調地向你展示他是一個多麼有內涵的深刻靈魂,但實際上只是想在床上跟你「好好磨合」的白毛老登。

  白毛還真是白毛。

  就是這個老登未免過於如花似玉,跟這個頭像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很難把一個用太極圖當頭像的人,和那個坐在飛檐之下、白髮被晚風吹成瀑布、朱紅欄杆邊圍爐煮茶的女人聯繫到一起。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買家秀和賣家秀」之間的區別。

  他抬起頭。章璞成舉著自拍杆,腰間掛著充電寶、和邱逸欽、簡弘俊、劉立新他們一大群人正勾肩搭背地往停車場方向走。今晚不少申海本地的同學都開了車來,就為了比賽結束之後可以和許乘歌的K-PP應援團「深入溝通、深入交流」.……至於能不能再進一步、好好的深入的磨合,那就看兄弟們的人品和酒量了。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

  昨天洋房火鍋那場慶功宴,章璞成把K-PP社好幾個美女都叫來了,當場漲了一波粉絲,直播切片播放量直接破了十萬。這讓他嘗到了流量的甜頭,今天故技重施,定了比洋房火鍋更貴的東海龍宮,聽名字就知道是那種水產區比籃球場還大、一隻帝王蟹能吃掉半個月生活費的地方。

  章璞成的邏輯很簡單:流量要趁熱,排面要趁大。今天的直播間他都已經開好了,房間標題是:《319寢室戰隊出線慶功宴,和林董東海龍宮包場,速來圍觀》。

  林懷恩收回目光,低頭打字:「我去吃宵夜,慶祝我們三一九寢室小隊出線。」

  點擊發送。然後他又補了一條,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秒才敲完,後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要不你一起去?」

  他想了想,低頭打字:「我去吃宵夜,慶祝我們三一九寢室小隊出線。」

  點擊發送,然後又補了一句:「要不你一起去?」後面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他想應該沒有人敢這麼拒絕關音,更不會有人會這樣跟關音說話,他猜關音不會理會他。

  果然,關音沒有回他。

  和他預想的一樣,就是他想像力匱乏,著實想不出來那個用太極圖當頭像的白毛女人,此刻坐在九重塔的最高處,看到他那句「要不你一起去?」之後是什麼表情。

  大概是垂著白色睫毛,眉毛緊蹙,心中覺他過於放肆?然後放下手機,端起茶盞抿一口,繼續看書?畢竟她是關音。伏羲會長,白雲觀的下一任觀主,關家的繼承人,是萬眾矚目的存在,應該是不會出現在「東海龍宮」這樣世俗的場合,作為一個標籤眾多的女人,出現在任何地方應該都有極為慎重的考慮。

  林懷恩跟李千語和李千尋她們向前走,許乘歌則和K-PP社的那群女生走在後面,低聲聊的全是有關他的八卦。

  還沒有走幾步,迎面就撞上了從出口出來的另外一支隊伍。

  從燈牌和旗幟上看,毫無疑問是「燭龍之眼」。兩隊人馬在明亮的路燈下打了個照面,氣氛微妙地僵了半拍。像是兩群約架的中二精神小伙,都帶著傢伙,忽然在必經的路上狹路相逢,兩方人馬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亮表情還是該亮兵刃。

  走在最前面,手裡還拿著半瓶礦泉水的李知秋,側頭看見了林懷恩,眼睛一亮,舉起手揮了一下,語氣熟絡,仿佛網絡詐騙犯遇到了沒腦子的家人,「林懷恩!你們去哪搞慶功宴?」

  略有些敵對的氣氛一下消弭於無形,不過本來「燭龍之眼」就是和三一九寢室戰隊最沒有敵意的戰隊了,畢竟邱霜遲是邱逸欽的姐姐。

  「東海龍宮。」林懷恩說。

  「那我們也去東海龍宮吧。」李知秋回頭看了一眼邱霜遲,又轉回來,語氣隨意,像是提議一起去食堂拼個桌,「反正都是一家人。」

  邱霜遲站在後面眺望著林懷恩,但很快就把視線轉向了其他地方,就像和他不怎麼熟絡。

  林懷恩點了點頭,回答道:「確實是一家人。」

  李知秋舉起手揮了一下,「那我們也去東海龍宮!今天大家放開了吃,我買單!」

  燭龍之眼的人率先炸了鍋,「東海龍宮」什麼消費水準大家即便不知道,聽這個名字也聽的出來,歡呼聲在停車場出口炸成一片。

  「李哥大氣!」

  「李哥牛逼!」

  「李哥威武~」

  李知秋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大家趕快叫車,先到先吃——不過我可不會負責路費的啊。」

  這句話的效果堪比跟大媽說超市打折,一群人爭先恐後地掏出手機打車,叫車界面和導航提示音此起彼伏,幾個反應快的已經往校門口狂奔了。三一九寢室戰隊後援團的人不明所以,也跟著往校門口跑,兩支隊伍的應援旗幟在風中招展,仿佛是在朝著什麼衝鋒。

  轉眼間路上就只剩下開了車的十多二十個人,一下就安靜了許多。

  李知秋很熟絡地跟李千語李千尋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向林懷恩,笑容里浮起一層林懷恩非常熟悉的狡黠:「林懷恩你開了車吧?我坐你的車。」

  林懷恩毫不客氣:「你坐你自己的車,我的車坐不下。」

  跟上來的許乘歌在旁邊開口,語氣乖巧地幫林懷恩解圍:「沒關係,我坐章璞成的車好啦。」

  林懷恩翻了個白眼,伸手拉住許乘歌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步:「別理他,他肯定沒安什麼好心。說不定去東海龍宮就是為了逃單,到時候藉口去洗手間直接消失,把帳單留給咱們。」

  「喂!林懷恩,你可不能這麼污衊我。」李知秋捂著胸口,表情受傷像是被最信任的隊友賣了視野,「你這樣污衊我!那今天這宵夜錢還非你出不可了。」

  「我就知道。」林懷恩嘆了口氣,「等下一定要嚴防死守,和你們燭龍之眼拉開距離,堅決不能混桌,最好中間隔一個屏風。」

  李知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拉開距離嗎?」他偏了下頭,朝邱霜遲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邱霜遲你不要啦?」

  他聽出來李知秋話裡有話,但不確定李知秋是不是看破了他和邱霜遲之間的關係,於是給了個含糊的回應,「嗯?」

  「我想讓邱霜遲去你們隊。」李知秋聳了聳肩膀,「我今天看了,我們肯定打不過碩石燧光,不如穢土轉生。」他頓了頓,「有了邱霜遲,你們肯定進決賽。邱霜遲是邱逸欽的姐姐,她進你們隊,也不突兀,也不會被人說。」

  林懷恩看向了邱霜遲,白底鎏金的屏蔽服在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瞳孔里卻閃爍著期待,「行行行。」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請,我請,今天這頓我請還不行嗎?」

  「等我們隊淘汰了……」李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給我留個位置?怎麼咱們也是一所學校出來的,帶帶兄弟不過分吧?」

  他點頭,故作無奈地說道:「那我能怎麼辦?當然是答應啦~」

  「走走走!」李知秋大手一揮,「等了這麼多年,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好好宰你一頓了。今天非把東海龍宮的菜單從頭到尾點一遍不可!」

  林懷恩搖頭,和其他人一起向著停車場走去。

  ————————————————————

  林懷恩拉開駕駛座車門的時候,李千語抬手就把鑰匙從他手裡抽走了。

  「你和乘歌坐後面。」李千語微笑,還推了他一下向副駕駛那邊走,一切都溫柔無懈可擊。

  他都還沒有來及說什麼,李千語已經坐進了駕駛座,而李千尋則拉開了副駕駛的門,把前排的座椅打了下來,向前推了推,方便許乘歌先上。

  毫無疑問,群眾裡面有軍師。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只能是徐睿儀。肯定是徐睿儀交代過,李千語和李千尋才會一直在給他和許乘歌創造各種獨處空間。但他現在不能問。最好的處理方式是裝傻。

  他,林懷恩,在這方面已經是個熟練工了。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見許乘歌微微弓著身子先一步鑽進車裡。

  那一瞬,特殊材質的貼身屏蔽服緊緊包裹著許乘歌年輕而充滿彈性的身體,將少女的曲線勾勒近乎殘忍地誘惑。她的腰肢纖細不可思議,仿佛只要伸出兩隻手就能輕鬆掐住,那種盈盈一握的螞蟻腰在屏蔽服的緊縛下顯更加脆弱而誘惑。與黎見月、蔣書韻那種豐腴的成熟曲線完全不同,許乘歌的腰細驚心,卻偏偏配上了一對圓潤挺翹、充滿青春彈性的少女美臀。

  兩相對比之下,那極細的腰與飽滿上翹的形狀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細到能讓人產生一折就斷的錯覺,卻又圓潤讓人忍不住想從後面一把抓住。屏蔽服的布料被她挺翹的臀肉撐緊緊的,勾勒出完美的桃心形狀,隨著她上車的動作輕輕顫動,仿佛隨時會從那纖細腰肢上「溢」出來。

  林懷恩默默注視,也沒有刻意的挪開眼睛,不管是誰看到這幅畫面,都挪不開眼睛。

  他也不能例外,不過他更多的是一種欣賞。

  見許乘歌坐好,他抓著座椅上的扶手,也進了后座。後排確實很窄,但兩人距離也沒有比在場館裡更近,但大概是空間逼仄的緣故,感覺上卻更貼近。

  李千語發動烈馬向著出口駛去。

  許乘歌把包放在膝蓋上,扭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邱霜遲要進隊,那我們三個的『磨合』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她把「磨合」兩個字咬特別重,重到像是在給這個詞加粗、標紅、下劃線,像是直接向他甩出扎心的迴旋鏢,「畢竟半決賽之後就是決賽,時間窗口很緊。」

  林懷恩面不改色,語氣一本正經,「確實抓緊時間磨合一下。時間你安排就好,我隨時都可以。晚上白天都沒問題,看你方便。」

  許乘歌像是被他的態度更影響了,不由自主地也轉向了嚴肅,「對手那麼強,尤其是碩石燧光,半決賽周五,決賽周日,時間確實很緊很緊。我們找不到打練習賽的隊伍,最好是能在校外租一個虛擬空間展開特訓,把戰術配合、信號同步、輪轉節奏全拉一遍,這多少可以彌補找不到練習賽的缺口,也能讓我們更熟悉彼此,不會在比賽的時候產生誤判。」

  「虛擬空間我可以設。」林懷恩說。

  「要不就都住我們家吧。」李千尋從前排回過頭來,笑容安靜而篤定,「我們家多的是地方,也有伺服器機房,可以直連凌霄。比在外面租虛擬空間方便多了,吃飯也方便。」

  許乘歌沒有馬上接話。她轉頭看向林懷恩,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她想要訓練,想要贏,但她需要確認這個方案對他來說也是K的。可住在雙胞胎姐妹里這件事,和「租一個訓練場地」之間的性質差距,大概相當於「去網吧開黑」和「搬進隊友家同居」一樣,有種在入侵別人領地的微妙感。

  林懷恩聳了聳肩膀,「別看我啊。只要你覺沒問題,我肯定沒問題。」

  許乘歌吐了一口濁氣。那口濁氣里大概裝著剛才在心裡翻來覆去掂量過的各種顧慮,也裝著一個想贏怕輸、更怕錯過機會的自己。然後她認真地說:「我想贏。尤其是想贏碩石燧光。」

  「那這個時候,我不不上那句經典台詞了。」林懷恩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模仿周潤發的語氣說道,「『我要爭一口氣,不是想證明我有多麼了不起,我是要告訴別人,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拿回來。』」

  許乘歌本來還在醞釀情緒,被他這一通連招打破了功,抬手想戳他又忍住了,最後只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在我好不容易正經的時候逗我笑?」

  「我沒逗你,我是認真的。」林懷恩靠在椅背上,「你失去的東西,本來就該拿回來。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向萬重、劉思安他們證明什麼,也不是向碩石燧光證明什麼.……而是向你一直覺不夠好的那個自己證明。你已經足夠好了。你設計的戰術夠好了,你的預判夠好了,你的水平同樣也很好。都已經拿冠軍了,如果這樣還不夠好,那誰說才能算好呢?」

  許乘歌愣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把平板的屏幕重新點亮,手指在觸控筆上劃了兩下,實際上什麼都沒打開,她只是需要一個不看他的理由。然後她輕聲說,聲音比剛才軟了一層,但還是努力維持著日常的節奏:「行。那就住千語千尋姐家。特訓從明天開始,上午體能,下午模擬,晚上復盤。你今天晚上宵夜少吃點,明天要早點起來.……」

  「你不是說她是你最強的對手嗎?怎麼現在就已經在考慮怎麼跟她一起訓練了?」

  「對手和隊友又不衝突。」許乘歌抬起眼看他,那個笑容終於又回到她臉上,狡黠的、熟悉的、精準地卡在「師姐」和「孽徒」之間的弧度,她靠向他,輕聲說道,「師傅的女人,乖徒兒我怎麼敢把她當敵人啊?」

  林懷恩剛準備說什麼,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心臟一跳,莫名的覺應該是關音,拿出來看了一眼,還真是關音發來的微信。

  「你們在什麼地方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