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還有四支隊伍平局，他們是碩石燧光、燭龍之眼、量子狂想曲和青玄.……明天的小組賽第一輪的比賽開賽之前，也就是中午十二點半，這四支隊伍將交叉對戰，決出兩支勝者，分別進入A組和B組.……」
邱霜遲的聲音在場館上空迴蕩，大熒幕上已經彈出了燭龍之眼V量子狂想曲，碩石燧光V青玄的對陣表。這兩場可是正兒八經的生死局，但現場就是沒一個人抬頭看屏幕。就連那四支隊伍的隊員都齊刷刷歪著脖子，眼神全鎖在許乘歌和林懷恩身上，仿佛這裡才是真正的總決賽賽點。
但是實際上這並不是林懷恩和許乘歌之間的戰鬥，而是林懷恩和劉思安之間的戰鬥。作為府旦齊名，至少表面上齊名的兩大富二代，這兩個人可以說是富二代界的C羅和梅西、詹姆斯和科比、UZ和傑克愛！
可能這種類比有些失真，畢竟劉思安遠達不到能和林懷恩對標的水平，其格調與林懷恩這種女朋友是大明星、自己在金融界嶄露頭角、還是明光境高手的真牛人相比，還是差遠。但劉思安會炒作，表面上最看不來林懷恩，營造出自己是林懷恩的對手的高端形象，實際最愛幹的事情就是綁著林懷恩炒熱度。論壇上時不時就有月經貼發兩個人明爭暗鬥的小故事，在炒熱之後，就會以劉思安發律師函結束。
但即便月月律師函，第二個月小故事還是照常更新，屬於是把「蹭熱度」玩成了連續劇。
當然，除了綁定林懷恩炒作，戀情炒作也是劉思安保持社交網絡存在感的祖傳手藝。除了許乘歌是劉思安的緋聞對象之一，其他的緋聞對象不乏一些網紅和小明星，之前林懷恩遇到過的韓苓嫣也赫然在列。
總之，劉思安給自己打造的人設，就是那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實力超強、多金大方、好像從女頻文里摳下來的瀟灑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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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的編劇今天就給他整了個大活，劉思安的緋聞對象許乘歌，居然要在這種情況下被另一個男人，還是個明面上和他對標的男人，像霸總小說里一樣，當著所有人的面帶走。
這TM是什麼狗血情節？
這不是妥妥的讓劉思安這個男主角成了背景板嗎？
這不是等於是林懷恩當著所有人的面，不僅在劉思安臉上瘋狂亮標，還順手把他的漂亮輔助給拐跑了嗎？
叔叔可以忍，嬸嬸TM的就直接裂開了啊！
這精彩刺激的現場NT大戲，觀賞性直接碾壓比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拿旁光瘋狂B著這齣女頻小說里才能出現的「雙霸總對決」，想看看誰才是真正拯救許乘歌的男一號。
空氣沉默嚇人，幾乎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甚至能聽到憋在嘴角的悶笑。
劉思安也感覺到了這個詭異的氣氛，和一些人非同尋常的視線。他也知道這個時候要是不吭聲，以後還怎麼在府旦混？還怎麼綁定林懷恩炒作府旦新生代雙子星？
這不人設直接原地爆炸？
劉思安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在說這把團.……硬著頭皮也接。
終於，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劉思安猛地站起來，嗓子還有點發緊，他開口，表情還是繃住了，一臉許乘歌是我的女人，你這樣做是不給我面子的口吻：「老萬，我不同意把許乘歌淘汰出隊伍。」
所有人精神一振，看向了劉思安，有種吃瓜吃到了拍賣出五、六萬的田助西瓜那種興奮感。
萬重扭頭看向劉思安，淡淡的問道：「理由？」
「我們多練練，能繼續贏下去。」劉思安沉聲說，「我有信心帶著許乘歌進決賽。」
當劉思安說出這句話，林懷恩腦仁一晃，代入劉思安的視角，腳趾頭都快把地板扣緊了，這TM也太偶像劇了！
劉少不愧是劉少！
萬重蹙了下眉頭說道：「劉思安，我們當初組隊的時候可是說好了的，一切以拿到冠軍為準則，誰要是不能匹配隊伍，誰都可以被淘汰，包括我。現在第一輪都沒有過，還差點輸了比賽，我不知道你的信心是來自哪裡？按照結算數據……」
吳政軒這個時候打斷了萬重，笑著說道：「老萬，現在不是我們淘汰不淘汰許乘歌的問題，而是許乘歌還願意不願意留在我們隊……」他看向劉思安，微笑著說道，「你也人家許乘歌做了決定再說.……」
劉思安著實沒有想到吳政軒這個老陰幣會把球踢給許乘歌，這個時候許乘歌但凡要點面子都不可能留下，但也算是給了他一個勉強能下的台階。
只是壓力又全部集中在了許乘歌身上，誰都知道林懷恩就是伏羲公敵，是必須干倒的反派角色，許乘歌要是這個時候答應了林懷恩，不成了叛徒了嗎？
於是所有人又看向許乘歌，看她如何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林懷恩替劉思安尷尬腳扣地板，凝視著許乘歌先開了口，繃著笑，說道：「你不用現在就做出回答。」他凝視著許乘歌說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在明天比賽開始之前，都可以聯繫我。」他說，「我等你。」
然後他快速轉過身，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側門走，捂著嘴，沒有回頭看許乘歌，沒有等她反應，也沒把圍觀的伏羲成員當回事，就像是他們不存在一樣。
李千語和李千尋也跟上了他的步伐，跟著他進入了通道，在走進大門的瞬間，還回頭朝許乘歌的身影掃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
側面的合金門被林懷恩推開，冰冷而清新的風吹了進來，他按著門，很紳士的等雙胞胎姐妹走了過去，才輕輕的將合金門合上，傳遞出一聲告別的輕響。
而在許乘歌的眼裡，那扇通向另外一種可能——一種她沒有預想過的可能——正緩緩合攏，門縫越來越窄。而那個她看不懂的男生的背影，正一點一點走進黑暗，正遠離她。
許乘歌站在原地，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此刻的自己像極了一部三流青春劇的女主角。剛被前隊友當眾宣布「你被優化了」，緊接著男主角就從天而降，說「我的隊隨時歡迎你」。然後女主角應該在眾人的注視下，眼含熱淚，說一句「謝謝你對我的認可」，或者更煽情一點，「謝謝你在我最黑暗的時候出現」。
太蠢了。
她許乘歌什麼時候淪落到需要別人來拯救了？
她在心裡把「謝謝」「對不起」「麻煩你了」這幾個選項全部劃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往側門的方向走，並且越走越快。
真是該死的腦殘劇害人。
可她許乘歌還是莫名其妙的走到了那扇已經關閉的合金門前，呼吸急促的握住了門把手，她回頭看向那群錯愕的伏羲成員，看向臉比螢光棒還綠的劉思安，嘴角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劉思安，你剛才那番話讓我很感動，真的，所以為了不讓你為難，我更走了，總不能讓你真為我付出什麼。」
劉思安連忙說道：「我不為難，我認真的，如果你走了，我也會走。」
許乘歌笑了笑，沒把劉思安的話當真，而是看向了萬重和吳政軒，「萬哥，軒哥，謝謝你們這些天的指導。其實一開始我想加入的就是林懷恩的隊伍。畢竟關會長眼光那麼高，她都看好的人，我沒道理不信關會長吧？」她笑了一下，「但我當時吧，又有些事情沒想明白，大概是林懷恩說他不需要我，或者說他不需要任何人，我呢，又覺自己還是有能力的，不至於只能當個掛件。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今天的比賽沒能贏，是我的鍋。」她拉開門，半個身子已經沒入場館通道的冷光里，頭也不回的揮了下手，「總之，真心祝碩石燧光明天拿下。至於我……現在就把自己給優化了，也算是一個 nn，希望還能賽場再見。」
「砰~」的一聲合金門合上，一出狗血青春校園劇終於暫時畫上了句號。
但句號的後面，伏羲成員所在的A區，沒有一個人的臉色是好的。許乘歌這番話，措辭禮貌，語氣溫柔，笑容體，屬於是那種「分手的時候每句話都說特別體面但你越想越覺她在點你」的頂級陰陽術。
表面上在跟碩石燧光告別，實際上A傷害拉滿，掃射了整個伏羲。畢竟關會長的地位在這裡，大家看不爽林懷恩，但能不服氣關會長麼？
關會長都看重的人，你們這些人拿什麼比？
這沒有說出來的話都是真實傷害。
劉思安冷著臉站起來，沒看萬重，沒好氣地說道：「我也退了算了。反正她是一鍋，我二鍋，遲早也要被優化。不如自己走，省被人當眾通知，至少還能體面點。」說完劉思安轉身就跨出了座椅區，朝A區另一個出口走去。
吳政軒看了眼劉思安怒氣沖沖的背影，又瞥了眼萬重，深吸一口氣：「艹，老萬，哪怕要淘汰許乘歌，你也不能在那個場合說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非挑一個聚光燈最亮的地方？還TM林懷恩在場的時候？」
萬重蹙著眉頭，表情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讓吳政軒差點把手機摔了的回答：「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吳政軒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然後意識到旁邊還有人在看，又強行壓下來，「多少給她和劉思安留點面子啊！你這操作屬於是當眾處刑，處刑完了還鞭屍的那種！」
萬重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一秒，然後用一種比剛才更認真的語氣說道：「私底下說就是給面子嗎？我以為當眾說，大家就不會吵架了。公開透明，減少誤會。」
吳政軒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兩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艹。」這個「艹」字承載了太多，對一個直男戰術大師的敬意、對一個社交能力為負的領導的無語、以及對自己為什麼還在這個隊裡待著的靈魂拷問。他站起身，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我去追劉思安。」
「復盤別遲到。」萬重補了一句。
吳政軒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溫祈寧笑著站了起來，還鼓了三下掌，「散場了，散場了，今天的場上精彩，場下也精彩，感覺會越來越精彩。場上是林懷恩一穿五，場下又一拆二。今天林家大少的戰績和熱度都拉滿了.……真不知道誰能治他啊！」
李知秋也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圈一臉鬱悶的伏羲成員，「大家別自己氣自己，要是氣睡不著，建議去論壇看看林懷恩被吹上天的帖子，看完更睡不著。」他也揮了下手，向著出口走去，「我們隊沒什麼可復盤的，明天還有比賽，大家還是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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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乘歌追到走廊上的時候，林懷恩剛走到A區通道的拐角處。雙胞胎在他身後，聽見腳步聲便停了下來，像兩隻警覺的貓咪。
「林懷恩。」許乘歌喊了一聲。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走廊里的燈光比場館裡暗，冷白的燈帶在牆壁上投下一條一條均勻的光紋。
許乘歌站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呼吸還算平穩，但握著包帶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泛著汗珠的微紅臉頰，仿佛布滿了雨水的粉嫩花朵。
她沒有說話，只是視線越過了雙胞胎看著他。
李千語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拉了一下李千尋說道：「林懷恩，我們先去開車.……」
他點了下頭。
李千語就拉著嘟著嘴巴心不甘情不願的李千尋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緘默著對視，直到走廊的盡頭傳來了開門和關門的聲響，李千語和李千尋的腳步聲消失不見，許乘歌才開口，嘟著嘴巴說道：「你是不是覺你剛才很帥？」
林懷恩眨了眨眼睛，顯然沒料到許乘歌會這樣開頭，的確，他也猜不透許乘歌。
「就跟什麼《魔法高中的劣等生》里的妹控冷麵人似的……」許乘歌白了他一眼，語氣里摻著百分之三十的嘲諷和百分之七十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什麼『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就連台詞都對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該對我說……『哥哥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林懷恩也翻了個白眼，那是一個純粹的、標準的、不帶任何修飾的白眼，「許乘歌……」他說，「第一，我不是妹控，我一直都喜歡姐姐，大姐姐。第二，你覺你現在的實力，像是個女主角嗎？」
這句話如果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大概是嘲諷。但從林懷恩嘴裡說出來，那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數學定理，沒有攻擊性，但殺傷力極其精準，是那種讓人想反駁卻找不到著力點的用詞和語氣。
許乘歌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果然無法反駁。
這個瞬間，剛才在賽場上被邱霜遲碾壓的畫面還在腦子裡循環播放，屏障碎了一地，信號滅了又亮，亮了又滅，最後那八秒硬扛明光境的鏡頭雖然被解說吹成了「救贖」，但說白了不就是自己犯的錯，自己盡力去補救麼？
許乘歌鼓起了嘴巴，又咬了咬牙，這是一個她平時絕對不會做的表情，但此刻她的表情管理模塊似乎短暫宕機了，「餵。」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他，問出了那個藏在一百句廢話底下真正想問的問題，「那難道邱霜遲是女主角？你送了她死神之眼？」
話一出口她就有點後悔。這個問題太直了。直不像她許乘歌能問出來的話。她這輩子修煉的所有綠茶功力和太極推手，在這一刻集體失效。
這不像是一場高段位的試探，更像是某個花痴女生在吃醋了以後，惱羞成怒的在問「你給隔壁班花抄了筆記為什麼不給我抄」.……幼稚，赤裸，簡直無腦極了。
許乘歌感覺自己的臉皮發燙，燙到快要把汗水都蒸發掉了，還有她的靈魂。
林懷恩能感覺到許乘歌的失控，或者是大腦超載，他沒有笑她。
他注視著她那雙甜膩的雙眼，那眸子就像兩顆水晶糖果，能讓人想像含在唇間會有多甜蜜，想起了她在最後關頭的表現，覺許乘歌這顆糖果是那種完美的水果硬糖，能讓人含著很久，還回味無窮的水果硬糖。
「雖然邱霜遲的死神之眼也是我給的，但是你的那一副我還給你留著的.……」他回答道，「就在我的包里.……」
許乘歌聽懂了，正是因為聽懂了，所以臉頰更紅艷，她低著頭，幾乎不敢看林懷恩，嘟噥道：「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到處送麼？還是邱霜遲和你也.……也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嗯……」林懷恩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因為涉及到其他人的隱私。」
「又是這句話……」許乘歌輕聲嘟噥了一句，抬起頭，在走廊如同水下陽光般冷白的燈光下，咬了咬牙說道：「你這麼多女人，她們真都不介意？」她說，「還是你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
他聳了聳肩膀，「許乘歌，這個世界上的故事並不是女頻小說。權貴去高端會所，霸道總裁多是女人才符合現實……我，不是什麼好人.……只能算是一個有底線的壞人.……」他說，「而我的底線是不說謊話……對任何人，包括敵人.……」
「這句話你上次說過了，今天就不能換一句麼？」許乘歌握緊了背包的帶子，呼吸急促了起來，在並不寬敞的甬道里格外明顯，也許是因為在比賽中道心破碎，她的表現才如此糟糕，一點都沒有拉扯，簡直就是在送人頭，她勉強沒有讓自己再低下頭，就是直直的盯著林懷恩的眼睛，和他正面對狙。
他放輕了語氣，「我知道你想憑藉自己的能力變強，但許乘歌，這不現實。你應該清楚，有些資源，是你不靠別人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他說，「我還是那句話，你想變強嗎？邱霜遲能到達明光境，你也可以。」
許乘歌的睫毛動了一下，或者好幾下，她想反駁，想說「我不想！我不需要！」.……但這幾個字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也知道自己的渴望無法隱藏。
而且這種心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強烈。
林懷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許乘歌，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
走廊里安靜只剩下通風管道的低鳴。如霜的日光燈落在兩人之間，像一條朦朧的分界線。而許乘歌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已經在計算跨過去需要幾步了。
許乘歌握緊了手，滾動了一下喉嚨，揚起她那尖尖的小下巴，努力維持著驕傲，做出真要和他達成一筆交易的女王模樣，「開出你的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