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激情澎湃的聲音還在圖書館一般的場館上迴蕩，一群或坐或站在A區的伏羲成員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每個參賽隊伍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各說各話，熱鬧程度堪比期末考試結束後全班擠在走廊里對答案。
「我艹，我說林懷恩怎麼一血送那麼絲滑……」劉思安滿臉不屑的說道，「上個星期我聽說班長去林懷恩家吃過飯，我覺說不定這兩個人就商量好了，安排了比賽劇本.……要不然怎麼可能那麼贏這麼輕鬆，連關會長的速推記錄都破了？媽的，林懷恩實在是太壞了！」
「演個屁。」吳政軒沒好氣的說，「寧雪芙被嚇到的時候尖叫了一聲，手抖跟食堂阿姨盛菜似的，那是演技嗎？她要真是演的，建議直接保送戲劇學院碩博連讀。」
「就算是演的，」萬重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也是靠自己實力贏的，普通人看不出來，你們也應該看的出來，一開始的潛入就說明了林懷恩的實力遠在破曉·凌雲的人之上，要不然也不能林懷恩死了他們才發現。而且最後的追擊，林懷恩所展現出來的速度，足以證明林懷恩配的上這場勝利。」
「所以我說他就是個老陰B……」劉思安低聲嘟噥道，「這貨就是典型的看上去是鄰居家的好孩子，實際上心眼子賊多，壞的流膿！」
「確實有點陰，涵洞裡探頭那個鏡頭我記一輩子。」眼鏡哥說道，「M比草叢裡跳出個蓋倫還嚇人。不知道鄭鶴凌現在是不是有什麼心理陰影了，建議賽後給他安排一次心理輔導，費用從破曉·凌雲的獎金里扣，哦！不對，是從寧雪芙的獎金里扣，艹為了五萬美金丟了一場勝利.……」他頓了一下，仔細想了想說，「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行了行了，說重點。」孫潛龍說道，「雖然說林懷恩很強，非常強，強到離譜……但他再強也只有一個人。所以下一輪遇到他的隊伍，只要別貪，一樣穩贏。破曉·凌雲就是貪死的。推了四座塔還不夠，非要一波。五個人全壓到北岸，陣型拉比下課沖向食堂的隊伍還散。所以破曉·凌雲的指揮是誰，誰指揮的誰就要背大鍋，林懷恩今天晚上的慶功宴，破曉·凌雲的指揮不到，誰都別想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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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李知秋在旁邊添油加醋，笑呵呵的說道，「打林懷恩心態一定要擺正，他這個人我高中的時候是打過交道的，做決策的時候果斷的可怕，也的確喜歡做些非常規操作，來引誘其他人做本來不會做的決策。比如這次懸賞拿他一血的五萬美金，還有十殺的十五萬美金，有沒有他出的錢，都不好說喲！」
「我艹！林懷恩這麼陰的嗎？那也太壞了吧！破曉·凌雲輸的不冤啊！」
「總之碰到林懷恩，想要贏還是不難的。」吳政軒下了結論，「只要當分奴，別在乎人頭，別在乎場面，別在乎賽後彈幕罵你慫，他秀任他秀，你拆你的塔。防線擺好，他不出來，就派人躲著他去偷。他出來了，不要跟他打，你拆他的雷達站。以空間換時間，以隊友換塔。只要不貪，等到二十分鐘比賽結束，就穩贏。」
「這戰術也太狗了吧？很難看喲~」人群中的溫祈寧注視著吳政軒笑盈盈的說道，「別的隊伍無所謂，你們碩石燧光可是奪冠熱門，有萬重坐鎮，還有劉思安的超算和你的軍用雷達。這個配置，就沒有堂堂正正戰勝林懷恩的想法嗎？」
吳政軒蹙著眉頭轉頭，表情不太愉快，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溫祈寧身上，看清了說話的人那張臉之後，瞬間切換成了溫和的紳士模式。他勾起唇角，笑容的弧度拿捏恰到好處，「溫學姐，只要能贏的戰術就是好戰術，我們打比賽是為了贏，而不是為了好看。」他頓了一下說道，「更何況你看林懷恩今天是贏堂堂正正嗎？送一血是騙，送四塔也是騙，最後殺死寧雪芙之前，還裝模作樣的演了一下，完成了對寧雪芙的終極羞辱……打他這種人，堂堂正正就是送死，狗一點才是尊重。尊重他的智商，也是對比賽的尊重……」
「有道理~」溫祈寧深以為然的點頭，她笑容燦爛，「對林懷恩這種陰險狡詐.……還喜歡裝的人……確實以毒攻毒~」
「所以，兄弟們，分奴起來……」吳政軒笑著說道，「林懷恩沒什麼可怕的，只要你們想贏，就一定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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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走下舞台的時候，才注意到場館安靜像圖書館。幾千雙眼睛，有些盯著大屏幕，有些看著他們，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喝倒彩。直到破曉凌雲的人從舞台另一側走下去，觀眾席才稀稀拉拉地擠出幾聲掌聲和「加油」。
他沒有轉頭去看破曉·凌雲的幾個人，但也能從上帝視角看到和聽到鄭鶴凌正懊惱的對寧雪芙說道：「其實我們有機會的，當時聽你的就好了，不應該貪的，要是推了三座雷達站的時候我們就回防，這一把就贏了……只差一點.……」
翟景效沒有說話，臉色發黑。
寧雪芙也沒有說話，正扭頭向他看，眼神里全是特的異樣。
林懷恩收回了上帝視角，他對對手怎麼想無所謂，對府旦其他人的敵視也無所謂，畢竟他的名聲在府旦的確不算好。他神色坦然地往下走，步伐跟進場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
但跟在他後面的章璞成可不慣著這群觀眾，大大咧咧的咧開嘴笑，笑容燦爛跟舞台上的追光燈似的，還很挑釁地舉起手朝緘默的觀眾席揮舞，兩條金色麻花辮甩的飛起，就像在和自己的粉絲打招呼的大明星。
當終於有人忍不住發出噓聲時，章璞成毫不猶豫地向噓聲最大的位置豎起中指，大喊道：「欸~我們就是贏了！你們氣不氣？」
觀眾席只能無奈地鬨笑。
在章璞成後面的邱逸欽腳步比上台時輕快了不止一個檔次，大大方方地朝觀眾席放電，眼神從左邊掃到右邊，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配上那身藍白水手服，活脫脫就是個真正的美少女戰士在謝幕，看出來邱逸欽是真的很享受。
背後的大屏幕居然還給了邱逸欽一個特寫，導播是會抓重點的，接著直播屏幕上跳出了：「兄弟真香」，「現在加入319寢室還來及嘛」的刷屏。
簡弘俊攥著裙擺的手鬆開了，不再瑟瑟發抖，像是終於接受了設定一樣的麻木。
走在最後的是劉立新，樓長大人雙手握拳，一邊走一邊不停地鼓動胸大肌，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左邊又一下，偶爾還擺出幾個舞蹈動作，比章璞成還囂張。
觀眾席區最後方，一小塊319後援團的方陣從座位上彈了起來。「319寢室戰隊制霸府旦」的紅色橫幅在半空中招展揮舞，螢光棒敲啪啪響，幾個人還朝剛才挑釁他們的觀眾叫囂，對方只能裝死。雙胞胎姐妹的燈牌還在亮著，「林懷恩」三個字的霓虹光芒在沉默的人海里安靜地閃爍，像是整片灰色海面上唯一亮著的燈塔。
在他們的背後直播屏幕上全是「府旦圖書館」的彈幕，還有什麼「不愧是府旦，的確愛學習」的嘲諷，其中夾雜著少量「林懷恩牛逼」的誇獎，以及「林懷恩實在太壞了」的陰陽怪氣的高贊評論。
林懷恩在穿過走道的時候，在「上帝視角」聽到了溫祈寧和吳政軒的對話，無奈地搖了搖頭。在給他增加難度這方面，溫祈寧也是不遺餘力。
「為什麼搖頭？」李千語放下燈牌，手動了動，似乎想挽住他的胳膊，但最終還是收住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和他更親密，「對自己的表現還不夠不滿意嗎？」
「不是。」他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就是聽到一些話，覺有點好笑。」
「議論是輸家的賽後消遣。」李千語沖他甜笑，燈光打在她側臉上，把那個笑容映格外亮，「贏家只需要做一件事，在領獎台上把獎盃舉高點，讓他們拍清楚點。」
林懷恩微笑，李千尋起身趴在他的肩膀上，用曖昧的語氣輕聲說道：「老公……你剛才好帥啊！看我好激動，現在就想要回家了……」說著李千尋還在昏暗的光線下，飛快的舔了一下他的耳朵，拉絲般的說道，「晚上我和姐姐好好幫你充電.……」
他心尖蕩漾，酥麻的感覺從心臟傳遞到了大腦，想要回話。但章璞成卻大搖大擺地擠了過來，嗓門大到直接截斷了所有對話：「兄弟們！今天我們319寢室戰隊贏了！答應過的洋房火鍋現在就兌現！」
「哦——！」整片319後援團歡呼起來，有人舉著應援棒當鼓槌往前面椅背上敲，有人開始起鬨「包場包場」。
旁邊有個黑子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艹，贏了個倒數戰隊還慶功宴，不知道的還以為拿了冠軍呢！」
「怎麼？」章璞成立刻鎖定聲源，再次豎起中指，動作行雲流水，「老子論壇上買自己贏的錢已經到帳了！你不服啊？」
那人脖子一縮，默默退回了人群中。
章璞成滿意地收回中指，轉頭看向林懷恩：「分組抽籤還看嗎？」
林懷恩搖頭，語氣淡淡：「哪一組都一樣。」
「好！就等你這句話！」章璞成一巴掌拍在林懷恩的肩膀上，「之前對你沒信心是我們錯了，現在我們全體向牢大致敬！你實在是太牛逼了！秀老子頭皮發麻！真是秀兒都沒有你秀！你那一挑五的鏡頭回去我要剪成集錦配上BM，放在我的抖音和B站主頁上！置頂！」
「主要是破曉凌雲不是很強。」林懷恩笑，語氣平淡。
「太謙虛了就是裝逼哦~」邱逸欽湊過來補了一句，語氣激動，「這還不強嗎？破關會長的速推紀錄這麼容易嘛？你這時對關會長的不尊重！」
「對！對！對！」章璞成把手一揮，那件火星款水手服穿在他身上，此刻竟然被他揮出了將軍戰袍的氣勢，「牢大，贏了就囂張點！別整什麼謙虛謹慎那一套，我們今天就橫著走！走起走起走起！洋房火鍋，包場！今晚319寢室請客，四捨五入等於林懷恩請客！」
來應援的人全站了起來，興高采烈地歡呼。有人已經開始商量要點什麼菜了，有人掏出手機查洋房火鍋的人均消費，然後發出一聲「臥槽！章總大出血」的感嘆。
章璞成回頭看向林懷恩，「林董，我帶兄弟們打車過去。你和千語姐千尋姐先到的話，直接找經理報我名字就行，我剛才已經給經理髮微信了……」
林懷恩點頭，笑著補了一句：「你們可不許換衣服。」
「那肯定！」章璞成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等下還要合影的！今晚這套水手服就是我們的慶功宴戰袍，誰換誰是叛徒！」
「那我去停車場了。」林懷恩笑著說。
章璞成比了個「K」的手勢，然後轉身朝後援團一揮手，像個山大王帶隊伍下山一樣，領著一群歡騰的人朝出口涌去。
這時舞台上正在進行明天小組賽的抽籤，大屏幕上滾動著的對陣表跟剛才那場比賽比起來簡直像另一部電影的預告片。
林懷恩沒有多看一眼，帶著李千語和李千尋，穿過了區，三個人沿著觀眾席側廊往A區出口走。
A區離停車場最近，伏羲的人全擠在這片，正看著台上邱霜遲手裡的抽籤結果討論下一輪分組，聲音嘈雜而專注。
他沒有刻意避開伏羲的人從前門走，而是保持著原來的步伐，從人群座位後方徑直穿過，然後在後排座位邊緣轉了個彎，朝中間那扇側門走去。
李千尋挽著李千語的手臂跟在後面。李千語穿月白緞面旗袍，李千尋穿黑紅短款，兩個人一淺一濃，在場館的冷氣里旗袍下擺輕輕晃蕩。李千尋掩著唇湊到姐姐耳邊說著些什麼，李千語彎起嘴角沒應聲，只是笑。
路過伏羲成員那幾排座位時，李千尋的目光掃到了坐在靠過道位置的許乘歌，恰好，也許恰好許乘歌扭頭看見了林懷恩，李千尋目光徘徊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抬起手揮了一下，吸引了視線正追隨者林懷恩的許乘歌。
「許乘歌，章璞成請客去洋房火鍋，一起去嗎？」
這一聲招呼瞬時終結了嘈雜的議論聲，劉思安最先轉過頭，視線撞上林懷恩的背影之後又猛地彈回去，假裝在看大屏幕。吳政軒也緊跟著也轉了回去，動作快到極其不自然，但臉上擺出了若無其事的模樣。量子狂想曲的眼鏡男，也轉頭盯了林懷恩一眼，接著迅速回頭，裝模作樣的看著舞台上的邱霜遲。
所有人幾乎都在同一秒內完成了一個整齊劃一的動作——轉頭，又轉回去，仿佛是被同一個導演安排了同樣的劇情。沒有人再開口討論分組。也沒有人做什麼多餘動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舞台上正在抽籤的邱霜遲，似乎根本沒有看見他，目光專注像是這輩子第一次看抽籤儀式。
許乘歌站了起來，朝雙胞胎笑了一下：「有洋房火鍋吃，為什麼不去？」她把包帶掛上肩膀，「當然要去。」
劉思安的臉一下就綠了。他稍稍偏過頭，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壓很低，但在安靜下來的觀眾席上還是被聽一清二楚：「許乘歌，等下還有復盤，你就這麼走了嗎？」
許乘歌遲疑了一下，才側頭看向萬重，，仿佛下定了決心般的說道：「隊長，我能請假嗎？」
萬重沒有馬上回答，他甚至沒有看許乘歌，他的目光還停留在舞台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靜，像是在思考戰術問題，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淡，「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決定要把你換掉了。」
許乘歌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了一下。
「本來這些話是想在復盤的時候說的，但現在你既然要請假的話，那就現在說好了。我不是覺你水平低……你的水平還湊合，鍛鍊一下會不錯……但我們沒有時間等你成長.……」萬重的聲音沒有起伏，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平鋪直述，「你現在的水平滿足不了我們奪冠的需要。這一點你應該清楚，許乘歌。」
這個瞬間對許乘歌來說似乎世界一片空白，只有頭頂冷白射燈的嗡鳴聲在巨大的沉默中持續。
許乘歌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冷靜到像是預料到會發生這一切。但她的肩膀在這一秒里，還是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從肩胛骨的縫隙里扎了進去。
周圍所有假裝沒在看的人都真的沒在看她了，劉思安張了張嘴巴，最後還是低下了頭，沒有說話。吳政軒稍稍撇頭看了許乘歌一眼，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這個時候，林懷恩轉過了身。
他本來已經快走到側門了，一隻腳幾乎踩在了門框的金屬壓條上，但他停下了，轉過身，視線越過幾排伏羲成員的臉，落在許乘歌身上。他沒有看萬重，沒有看劉思安，沒有看任何一個伏羲成員。他只是看著許乘歌，然後開口了。
「許乘歌，你要是願意，可以加入我的戰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