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章璞成立馬扭過身子看向邱逸欽。
邱逸欽聳了聳肩，「真假不好說。現在的情況是這樣，校內賽的規則是隊長固定不能隨便換，但隊員名單在開賽前可以隨便改，這事兒被論壇那幫人玩明白了。這就有人發帖說發現了規則bu，想花兩萬美金直接把破曉·凌雲整支戰隊買下來，換了人就能跟我們打第一輪。」
「兩萬美金買一支戰隊？就為了和我們這些菜雞打一輪？或者說是為了晉級下一輪？」章璞成嘴巴張成一個標準的型，看向林懷恩，「這是錢多燒慌？還是跟你把人家給綠了？」
林懷恩無奈地說道：「我可沒有當曹賊的習慣。」
「還沒完呢。」邱逸欽繼續說，「還有另一撥人，說自己不要戰隊，只當僱傭打手，上場幫破曉·凌雲拿首殺，然後獎金分成。」
「這不就是代練嗎？」章璞成一拍大腿，「校內賽請代練，這要是傳出去，破曉·凌雲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所以他們沒在官方渠道發，都在論壇交易區悄悄蓋樓。」邱逸欽往下滑了兩頁，嘴角浮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不過看語氣，大半是口嗨。真拿出兩萬美金的人，不至於蹲在校園論壇上跟人對線。」
簡弘俊皺著眉頭，表情難嚴肅起來：「應該沒人把校內賽當兒戲吧？這種事伏羲不管？」
「理論上，規則允許就沒問題唄。」章璞成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一攤，「報名章程裏白紙黑字寫著，開賽前二十四小時可以自由更換隊員名單。人家卡著規則走，你能說什麼？不過這事兒確實有種越鬧越大的感覺。你沒發現嗎，我們今天連門都沒出，全校都已經在討論我們這場比賽了。」
「那你感謝學生會的百萬剪輯師.……」邱逸欽頭也不抬，「現在論壇上的熱度已經把碩石燧光給超了。萬重和李知秋兩個四強級的隊伍交手都沒人聊了，全在分析破曉·凌雲到底能不能從你身上薅下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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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剛準備笑著說肯定把一血給寧雪芙，話還沒來及說出口，就被章璞成打斷了。
「出來了！比賽時間出來了！」簡弘俊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調，「艹，我們的比賽排在星期六晚上八點！」
「八點？」章璞成立即開始翻手機，「黃金檔？周末晚八點？這他媽不是收視率最高的時段嗎？」
「而且排在我們前面那一場，」邱逸欽盯著電腦屏幕說，「是碩石燧光對燭龍之眼，干，萬重、劉思安、吳政軒、許乘歌，對李知秋和我姐他們隊。這是公認的首輪焦點戰，結果他們給我們當暖場？」
章璞成雙手抱頭，「我們的咖位比萬重加李知秋加許乘歌還高？我們一個評分二點五的寢室戰隊，壓軸黃金檔？」
「這關鍵嗎？」邱逸欽用手指戳著屏幕上賽程表下方的另一行小字，臉上的興奮瞬間切換成了絕望，「關鍵是第二輪星期天就開打。我們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寢室安靜了兩秒。然後章璞成用一種看透了人世荒誕的表情緩緩開口：「你不會覺我們能進第二輪吧？」
邱逸欽張了張嘴，語調從緊張，無縫切換到了釋然：「哦。也是哦。」
章璞成轉向林懷恩，切換成了「反正橫豎都是一刀不如選個舒服的姿勢」的坦然表情：「牢大，現在到底怎麼辦？女裝還穿不穿？要穿的話我們現在就在某寶下單了，再晚趕不上比賽了。」
林懷恩笑，「我怎麼知道你們怎麼辦？反正我不穿。」他轉身揭開五層電子保溫盒的盒蓋，一股混合著蚝油、花雕酒和瑤柱的濃烈鮮香從盒縫裡洶湧而出，瞬間把泡麵和麵包的味道殺片甲不留，「別管那麼多了，先吃飯。」
章璞成站起來走到林懷恩桌前，往便當盒裡只瞟了一眼，頓時眼睛一亮，趕緊把手裡的半塊麵包扔進了垃圾桶，「艹，千語姐姐給你做的？」他的聲音里混合著震驚、嫉妒和一種被深深背叛了的受傷感，「蚝皇鮑魚扣鵝掌、蒜蓉開邊蒸澳龍、黑松露脆皮燒鵝、清蒸東星斑……」他報菜名的語速越來越快，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管這叫便當？這他媽滿漢全席也不帶這樣的吧？過分了啊！」
「滿漢全席？這麼誇張的嗎？」邱逸欽也站起來湊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最底層還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的那個陶瓷燉盅，瞳孔瞬間地震，「居然還有佛跳牆？佛跳牆都能裝進便當盒了？千語姐是不是把整個白天鵝賓館的冰箱都塞進去了啊？」
林懷恩笑著把自己椅子挪開，朝簡弘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老簡，過來吃飯了。我這裡主食少了點，你買的饅頭拿過來。」
簡弘俊猶豫了一下，還是「哦」了一聲，稍微有些侷促地站起來，將鐵飯盒裡還剩的三個大白饅頭端了過來。
林懷恩帶頭動手，先拿了一個，章璞成和邱逸欽也一人拿了一個。
章璞成接過饅頭，立即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蜜汁黑豚叉燒，就著饅頭咬了一大口，一邊咀嚼一邊發出了幸福的呻吟，「這是什麼味道？這是什麼神仙日子啊！林懷恩.……你一定要告訴我在比賽之前每天中午都有這樣好吃的便當啊！！」
「肯定有！多吃點！」林懷恩笑，把一塊鮑魚夾到章璞成的饅頭上，語氣真誠像在餵一隻即將出征的寵物，「吃飽了才好穿水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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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混亂的一個星期開始了。
整個學校都沉浸在nu tch 世界賽校內預選賽即將開賽的熱鬧氛圍里。比CUBAL的氛圍更熱烈，畢竟府旦在CUBAL里不是什麼強隊，但在nu tch 中卻是妥妥的世界級明星隊，隊伍中可是有文一和關音這兩位在國際上都很知名的選手。
隨著比賽越來越近，熱度愈發高漲，食堂里到處是端著餐盤討論對陣表的，教學樓走廊里都能聽見有人在爭論哪支隊伍的評分被低估了，就連圖書館的休閒咖啡區都有人明目張胆地開著論壇直播樓。校內論壇的賽事專版更是徹底殺瘋了，日均發帖量比開學選課周還高，管理員被迫開了個分區，增加了雲伺服器才沒讓論壇崩潰。
但所有人討論的焦點，跟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按常理，首輪焦點戰應該是「碩石燧光」對「燭龍之眼」。兩支明星雲集的四強級別的隊伍提前碰撞，萬重、劉思安、吳政軒、許乘歌對陣李知秋和邱霜遲，這陣容放在任何一屆比賽里都值一個黃金檔。學生會的賽事官方也確實把這場排在了周六晚七點，壓軸之前的標準壓軸。
然而論壇熱搜第一不是他們，而是「319寢室戰隊 V破曉·凌雲」。
評分倒數第一，對陣評分倒數第七。一場按理說應該沉在首輪最底層的比賽，硬生生被全校的關注度抬到了不屬於它的高度。用論壇熱評第一的話說：「我不關心誰拿冠軍，我只想看林懷恩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血。狗頭」
這話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全體吃瓜群眾的心態。碩石燧光和燭龍之眼的比賽是「精彩」，但319和破曉·凌雲的比賽是「好看」。精彩是技術層面的，好看是綜藝層面的。所有人都想知道，一個評分二點五的寢室戰隊，帶著三個完全不懂術法的室友，對上五個雖然不強但好歹是正經覺醒者的對手，到底能打出什麼節目效果。是林懷恩一個人把對面全隊當副本刷，還是破曉·凌雲真的能薅下那五萬美金的首殺？
除了「林懷恩」，他這個復旦眾人皆知的頂級富二代、中環金童、徐睿儀的緋聞（實錘）男友，以及與關音關係不清不楚的外逃回歸人員，為這場比賽貢獻出了頂級熱度。「破曉·凌雲」論壇上的買隊賣隊鬧劇也還在持續發酵，同樣也讓比賽更加的受人關注。交易區每天都有新帖冒出來，開價從兩萬炒到三萬五，甚至有人提出「不要席位，只求上場，首殺獎金全歸破曉·凌雲，十殺對半分」，這種一看就離譜的帖子。
但不管外面怎麼吵，作為隊長的鄭鶴凌始終沒吭聲，直到名單截止前最後一天，他才在論壇上發了一篇正兒八經的公告。
公告寫還挺像那麼回事，大意是：感謝各位厚愛，破曉·凌雲建隊之初就是五個朋友想一起打場比賽，沒想過要換人，也沒想過要賣隊。抽中林懷恩是意外之喜，但我們更想用自己的手去贏。最後還加了句「誰說女生多的隊伍就一定是帶妹車隊？我們偏不信這個邪」。
帖子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就被頂成了熱帖。評論區清一色的女生在刷「姐妹們加油」「她力量」「打破刻板印象」，點讚數蹭蹭往上漲。當然也有陰陽怪氣的，說鄭鶴凌和翟景效兩個大男生放著強隊不去，窩在一支女生占多數的隊伍里當護花使者，屬於府旦「龜男」。但鄭鶴凌顯然不在乎，挨個給罵他的人點了贊，甚至還回復了一個罵最狠的：「謝謝關注，記來看比賽。」
林懷恩這邊倒是該幹嘛幹嘛，仿佛星期六根本就沒有比賽似的。反正他們也約不到練習賽，倒是約了幾次進伺服器，就跟觀光旅遊似的。邱霜遲說要幫他去交大那邊牽線，他覺麻煩，回絕了邱霜遲的幫忙。他的理由是，職業選手帶青銅打白銀根本不需要搞什麼練習賽，看他cay就行了。
當然，這幾天也不是什麼都沒發生。最大的變量來自李千語的便當。起初只是一個五層的保溫飯盒，後來變成了二十個盒飯的樓層宴會。
起因是星期三的中午，隔壁寢室的樓長劉立新正好拎著外賣往回走，走到319門口的時候腳步猛地一頓，探頭往裡一看，目光一下就鎖定了一把椅子，一把普通的每個寢室都有的標配座椅。
此刻上面正擱著一整隻芝士焗龍蝦。蝦殼紅髮亮，芝士拉絲從蝦身一直垂到椅面，烤盤底下還墊著一張《高等數學》的複印資料，芝士油都已經滲進去了。
劉立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麥當勞外賣，吞了口唾液，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但又不確定該不該生氣的複雜情緒，「你們居然拿高數墊龍蝦？還放在椅子上？怎麼？龍蝦就不配在餐桌上有一席之地？」
章璞成從椅子上轉過身，嘴裡還叼著一隻帝王蟹的大粗腿，含含糊糊地打招呼：「喲，樓長，吃了沒？」
「吃個屁啊！」劉立新立即擠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突擊檢查抓了個現行，「你們319炫富就算了，炫這麼大的富還這麼囂張？味道從走廊東頭飄到西頭，整層樓的兄弟都在被動吸入！學校三令五申禁止炫富，你們倒好，不僅炫，還帶氣味傳播的！這叫什麼？這叫跨寢室傳播不良導向，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觸犯了寢室文明公約，建議立即整改，整改方式……」他滾動喉頭，「給我也來一碗。」
章璞成看了林懷恩一眼，見他眨了眨眼睛，又微微頷首，立即揮手說道：「來~來~來~來嘗一下，林懷恩的女.……好姐姐給他做的盒飯.……」
劉立新毫不遲疑的進了寢室，看到桌子上攤開放著的四個飯盒，除了一隻快比臉盆大的帝王蟹，居然還有蚝皇扣原只吉品鮑，堂灼大響螺，清蒸野生老鼠斑.……
「次奧~」劉立新又看了看椅子上的流淌著金黃芝士的波龍，「這確實上不了桌。」
章璞成放下還沒有嗦完的蟹腿，先拿了一次性塑料碗，給劉立新盛了一碗色澤金黃的「濃湯雞煲花膠」，笑像只小狐狸，「樓長，你先嘗嘗，試一味！」
劉立新接過碗，淺嘗了一口，下一秒就瞪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牛眼睛，打了個寒顫，來了個靈魂升天的表情。隨後顧不燙，一口氣把湯吞下了肚子，端著碗滿臉的意猶未盡。
章璞成攬住劉立新的肩膀，笑容熱情像房產中介，「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好吃嗎？樓長？」
「好吃！好吃！」劉立新反應了過來，咳嗽了一聲，「你們就拿這種東西.……來.……來.……來腐蝕我這種品德高尚的學生幹部？」
章璞成又扯了個帝王蟹蟹腿，遞給了劉立新，「領導還是沒有拿我們當自己人啊！」
劉立新看了眼粗大的帝王蟹蟹腿，「你別說，我還真沒吃過這麼大的.……帝王蟹的大腿！」
「吃了這頓飯，就是自己人。樓長.……」章璞成笑呵呵的說道，「就是您看我們319寢室戰隊，還差一個湊數的人，差一支應援隊伍.……這種小事，應該能交給領導幫我們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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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了星期六。
章璞成的微信從下午三點就開始轟炸。先是文字消息：「牢大，第一場已經打完了！沒有出意外，霓虹深淵把寂滅太一給零封了，五座雷達站一座沒掉！溫祈寧師姐好猛！」
過了半小時又是一條：「第二場也快了，你人呢？還不來？」
等到林懷恩慢條斯理地吃完晚飯，章璞成的視頻電話直接打了過來，語氣已經從催促進化成了哀嚎：「哥，親哥，整個場館就你還沒有來，後援團的人都到齊了，全校都到齊了！我們都準備換上美少女戰士服了。你到底在哪？」
林懷恩不緊不慢地回了句「馬上來」，然後掛掉電話，帶著李千語和李千尋出了門。他沒什麼好急的，不緊不慢的開著烈馬到了學校。又在不斷的催促中和雙胞胎到了平時不長開的伏羲大殿正式入口。
進了場館，李千語穿著月白緞面改良旗袍，衣料夾層里埋著金線繡的祥雲暗紋，暗藏旗開勝的好意頭，一根白玉簪隨性挽住長發，幾縷碎發貼在頸邊，在燈光下泛著軟乎乎的光澤。旁邊的李千尋是黑紅撞色短款旗袍，衣襟綴著細碎如意刺繡，同樣盼著一舉勝，長發利落扎攏，兩手握著兩根螢光頻閃的應援棒，冷白的光斑在裙邊來回彈跳。
一淺一濃兩道身影並肩走在林懷恩的身邊，剪裁利落的旗袍勾勒身形，伏羲大殿電子燈光潑灑在繡線上，碎成一閃一閃的光點，引起了無數人的側目。
這個時候觀眾席已經座無虛席。和上次抽籤時只有參賽隊伍到場不同，今天偌大的會場坐滿了人，有本校的，有從其他校區趕來的，還有幾個明顯是媒體人士，脖子上掛著媒體證，手裡端著長焦相機。
林懷恩掃了一眼觀眾席，章璞成發給他的位置那一排只有後援團的人稀稀拉拉地坐著。邱逸欽、簡弘俊和樓長劉立新都沒在。樓長的三個猛男室友手裡拿著「勝利屬於319」的燈牌歪在膝蓋上，都還沒有打開。旁邊幾個後援團成員把應援橫幅搭在腿上當毯子，螢光棒擱在腳邊，其中還有人托著腮幫子打起了哈欠，整個應援團散發「省電模式」的氣息。
「章璞成他們呢？」李千語低聲問。
「應該是換戰袍去了。」他回答道，「我們坐這裡吧。
林懷恩剛坐下，頭頂的四面大屏幕同時亮起，全場燈光一亮，倒數第三場的比賽結束了。這也意味著碩石燧光和燭龍之眼的比賽快要開始了。觀眾席爆發出今晚第一波真正意義上的歡呼，分貝大到李千尋捂了一下耳朵。
就在這時候，他手機震了好幾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亮著的屏幕上，跳出來的是許乘歌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在哪？我想見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