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籤全部完畢，第一輪十二場比賽的賽制是B1，單場淘汰賽。第二輪十二支晉級隊伍將分成兩組打B1雙循環，小組前二進入決賽圈，交叉打B3，勝者會師決賽打B5。第一輪具體比賽時間明天中午十二點半公布.……請各位關注本次校內賽的公眾號和抖音號，別錯過精彩對決，也別忘了給你支持的戰隊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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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乘歌放下話筒的時候，四面大屏幕上的對陣表還在緩緩滾動，但場館裡的氣氛已經從剛才的緊張抽籤切換成了另一種模式，像是考試結束鈴響之後，所有人同時從考場裡站了起來，有人對答案，有人約飯，有人站在走廊里歡快地向著學校門口跑。
台下瞬間熱鬧了起來。預約了訓練賽的隊伍三三兩兩往舞台上走，各自找各自的對手碰頭，白色蛋形讀取艙旁邊的區域瞬間被占滿，有人已經開始調設備參數了。沒約上訓練賽的則圍在一起討論剛才的抽籤結果，聲音此起彼伏，偶爾爆出一陣笑或者一陣哀嚎。
而整個場館裡最熱鬧的一塊區域，毫無疑問是破曉·凌雲所在的那幾排座位。
抽籤結果剛出來的時候他們的慶祝已經被全場圍觀過一次了，但現在正式流程結束了，那些剛才礙於賽程進行沒好意思跑過來的人才終於找到了機會，紛紛涌了過去，像是要吸一吸歐氣，當然，更多的像是想要混一頓飯吃。
「恭喜恭喜恭喜，抽中頭獎了，記請客。」的聲音此起彼伏。
破曉·凌雲的隊長——長發發箍男，此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中了彩票之後不知道該把手放哪兒的幸福感。他一邊擺手一邊謙虛：「運氣運氣，純粹是運氣。」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旁邊有人插嘴，「這你們不鐵定進第二輪了？說不定還能拿個林懷恩的一血，那就賺大發了！」
「一血一血一血！一萬美金在向你們招手！」
「格局小了，五萬是首殺，十殺三十萬和五百個小時超算使用權呢！你們想辦法把林懷恩堵在雷達站里殺啊！」
同樣是「破曉·凌雲」戰隊的寧雪芙蹙了下眉頭說道：「哪有這麼容易？」
「別！別！別！」長發發箍男連忙擺手，「不要這麼早開香檳，林懷恩真不好對付，他的實力大家都知道的。」頓了一下，他又笑容滿面地說道，「而且十殺太敗人品了，我們只要一殺，一殺就夠。剩下的錢讓別人賺去，我們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正在這時，一個頭髮微微有些謝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生從人群中擠了過來，他是負責賽事宣傳的學生會幹事，手裡拿著一台微單，臉上的表情像是聞到了流量腥味的鯊魚，「破曉·凌雲是吧？來來來，幫忙接受一下採訪，拍張合照，公眾號和抖音號的頭條給你們留著。」
「哦！我是隊長。」長發發箍男自信滿滿的開口說道。
然而金絲胖猴看都不看長發發箍男，直接衝著寧雪芙笑，「這位同學，你來接受採訪吧！」
寧雪芙遲疑了一下，沒有拒絕，走了過去。簡單的問了三個問題，寧雪芙自認為回答天衣無縫。金絲胖猴又指揮五個人站成一排，退後兩步舉起相機，又放下，「別都站著不動啊，有點動作，表達一下你們對抽中……不是，表達一下你們對即將到來的比賽的期待。」
除了長發發箍男的另外一個男生隊員立刻豎起兩根手指比了個耶。而長發發箍男則雙手抱胸，模仿大魔王fak努力做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但冷酷的面容沒有學到精髓，嘴角的喜悅還是沒能壓住。
另外三個女生，包括寧雪芙看到鏡頭，本能反應就上頭了，各自擺出了最美的表情，臉孔認真像是已經在拍奪冠紀錄片的海報。
快門聲咔嚓響了七八下。
謝頂男生翻看了一下屏幕，滿意地點了點頭，臨走前回頭補了一句：「加油啊，這場比賽百分百會安排在黃金時段，現在全校都在等著看你們能不能拿下那個首殺。」
「壓力上來了壓力上來了。」隊長長發發箍男拍著胸口做深呼吸狀，「貌似現在光晉級是不夠的。」
「有什麼壓力？這種只要上場就血賺的比賽，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們這簽抽的，祖墳冒的不是青煙，是蘑菇雲。」
又是一陣爆笑。
在這片歡聲笑語的背景音里，林懷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表情鬆弛地轉身走上了觀眾席之間的過道，他抬手向前壓了壓，頭也不回的說道：「走吧！走吧！」
章璞成、邱逸欽和簡弘俊同時起身跟在他後面。四個人穿過一排排空出來的座椅，腳下的台階在冷白色的射燈下拖出四道長長的影子。
「M，抽中我們有這麼值慶祝嗎？」章璞成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破曉·凌雲那邊又爆發出一陣笑聲，「你看他們那架勢，半場開香檳是吧？」
「在他們看來抽中我們確實約等於晉級。」邱逸欽用遊戲技術宅的理性模式說道，「我們評分二點五，人家破曉·凌雲雖然很弱，也有六點九分。這個差距，確實能開香檳了。」
「所以我們的核心目標只有一個，保住林懷恩的一血。」章璞成用力拍了拍林懷恩的肩膀，表情卻像是好友臨終在交代遺言，說什麼「孩子交給你了」，「嫂子你照顧好」這類慘絕人寰的話，「牢大，你可爭氣啊！」
邱逸欽卻搖了搖頭說道：「林懷恩不能死是我們的最低限度。」他頓了一下說，「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讓比賽因為時間到了結束，而不是五座雷達站被摧毀直接結束。而且還讓林懷恩儘量多殺人，這樣哪怕因為雷達站數量少被判輸，我們也能昂首挺胸走出場館，也能說是『雖敗猶榮』。」他看向林懷恩說，「你要是掛了！那就可就真成笑話了。」
林懷恩正想說：我上次吃飯的時候不是答應過把一血給寧雪芙嗎？
簡弘俊卻突然開了口，「我剛才在破曉·凌雲那邊看到了我們班長。」
「寧雪芙？」章璞成扭頭看簡弘俊，」她在破曉·凌雲？」
「是的。」邱逸欽比簡弘俊還先接話，他顯然有仔細研究過參賽隊員的名單，「她和大二的腦神經系的鄭鶴凌一個隊伍，就是那個戴著發箍的男生，他就是隊長，在論壇的個人實力評分是七點九分，還沒有進學校的時候就被譽為術法天才，只不過到了伏羲有點泯然眾人。還有一個男生是大二物理系的，叫翟景效，個人實力評分七點一分。另外三個女生，包括寧雪芙都是大一的新人，實力評分都沒有超過六分。」他說，「還有一個小道消息，貌似鄭鶴凌在追求寧雪芙。」
簡弘俊低聲說：「你研究過？」他嘟噥道，「我不知道這麼多，我只看到班長她的表情挺有意思的。從驚訝到不可置信，再到往後一躺開始鼓掌.……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豐富的表情……上次在林懷恩家，我還覺她人挺好的……」
「人好歸好，但遇到天上掉餡餅，也難免真情流露罷了。」章璞成用看破紅塵的語氣說道。
四個人已經走出了場館正門，來到了九重塔前廳。出了打開的木門就是那條透明的懸空浮橋，橋面下方是那片永遠在運轉的電路八卦陣，藍光和紅光在金屬溝槽里無聲奔流，像是這座建築永不停歇的脈搏。
章璞成也加快腳步走到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用老父親般的語氣說道：「林懷恩，不蒸饅頭爭口氣啊！輸可以，一定要輸漂亮點。」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寧雪芙的聲音。
「林懷恩！」
林懷恩停住腳步，回頭就看見寧雪芙正從場館門口走出來，身邊是兩個長相還可以的女生，後面跟著兩個男生。其中一個男生就是那個長發發箍男、破曉·凌雲的隊長鄭鶴凌。他腳步輕快，發箍在走廊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小道亮光，臉上掛著一種有點憨的笑容。另外一個男生則是留著日式分頭，斯斯文文的模樣，應該是大二物理系那位翟景效。這就是標準的帶妹車隊配置，能進第二輪就算超額完成任務的那種。
林懷恩停住腳步，雙手還插在兜里，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注視著這群快步走近的人。
寧雪芙走到他面前停下，把手伸向林懷恩，伸到一半的時候手指明顯抖了一下，說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不好意思，林懷恩……是我們抽中了你們……」她頓了頓，似乎想補一句客氣話但一時沒組織好語言，「你們隊伍……」
林懷恩也不知道為什麼寧雪芙要跟他握手，大概是有點興奮過頭了，真認為她們隊伍能進第二輪麼？他笑了笑，從口袋裡抽出手，握住了寧雪芙的手，動作很自然，同時用餘光掃了一眼寧雪芙身邊的長髮發箍男。
發箍男的表情管理已經完全不存在了。他看著自己心儀的女生和林懷恩握手，不僅沒有任何吃醋的跡象，反而笑像一隻終於等到投餵的寵物狗，嘴角的弧度比AK還難壓。他的肩膀甚至在微微抖動，這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壓不住的快樂。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獎金在握手，獎金在跟我喜歡的女生握手，這是什麼人間天堂。
林懷恩也跟著笑了起來，他握住寧雪芙的手，稍稍加了一點力度，沖她眨了一下眼睛，「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說，「別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寧雪芙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就在上個周末，在華隆海景一號林懷恩說過的那些話，她大概一直當成了一句玩笑。
林懷恩沒有等她反應。他鬆開手，臉上的笑意沒有收回，「你們要加油哦。」
寧雪芙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回了一句：「大家一起加油。」她的語氣還是很正式的客套，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困惑，像是在努力回憶「約定」到底指的是什麼。
林懷恩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前走。
背後傳來了長發發箍男的聲音，「臥槽，這貨也太裝逼了吧？我還想說和他交流一下，結果就這樣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走了。說好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呢？」
寧雪芙低聲說：「可能他以為我們是來挑釁的吧？」她說，「都怪我沒有把話說清楚。」
「他也沒給你時間把話說清楚啊。」一個女生說道。
「我都笑這麼真誠了。」長發發箍男說道，「知道麼，我微笑一般都不露出八顆牙齒.……真是氣死我了。」
「比賽的時候好好表現吧！」分頭男說：「說不定別人林懷恩也在開香檳呢~抽到我們這樣不算強的隊伍。」
「贏肯定能贏。」長發發箍男自信滿滿的說，「好好制定一下戰術，不要給他找機會殺起來推掉雷達塔就行。我們一定要拿下一血，那可是五萬美金啊！」
「到時候一人一萬美金.……」分頭男笑容滿面的說道，「還能進入第二輪，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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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懷恩沒去食堂，也沒去校外。他背著書包推開319寢室的門，手裡拎著一個五層的電子保溫便當盒，李千語一早塞給他的，說是「備戰福利」。
門一開，泡麵的味道先撞了上來。
他關上門，熱氣騰騰的空氣占據了大半個寢室，其中還夾雜著老乾媽的香味。他掃了一眼，章璞成、邱逸欽和簡弘俊三個人都在，誰也沒去食堂，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盯著各自的屏幕，吃相還各有各的潦草。
章璞成叼著肉鬆麵包拿著手機正在刷評論。邱逸欽一邊吃泡麵，一邊寫著PPT。簡弘俊最安靜，饅頭就著老乾媽，一口一口地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個長帖。
「你也回來了。」章璞成叼著麵包，頭也不回的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來，來，來看看~M我都要繃不住了.……」
林懷恩將便當盒放在了自己的書桌上，扭頭去看章璞成的手機，屏幕上是學校賽事官方抖音號的主頁。置頂第一條就是昨晚抽籤的現場剪輯，點讚已經飆到了一萬七，轉發兩千多，評論三千加……
視頻剪很短，只有幾十秒，但每一秒都是精華。開頭就是破曉·凌雲那邊炸鍋的瞬間，隊長鄭鶴凌和那個分頭男翟景效從座位上彈起來，在空中完成了擁抱。剪輯師大概是個懂喜劇節奏的人，給這個擁抱加了慢放和震動特效，兩個人滯空的瞬間還被P上了金色的「恭喜發財」四個大字，畫風直接從電競賽事切到了雙十一晚會抽清空購物車成為錦鯉的環節。
然後是寧雪芙的鏡頭，作為顏值擔當的寧雪芙往後一仰，直接就開始微笑鼓掌。很顯然剪輯師是懂春秋筆法的，直接把寧雪芙震驚、意外的表情全剪輯掉了，只剩下了最後微笑鼓掌的畫面。
接著是她的採訪片段，原話林懷恩聽見過，應該是「這對我們來說當然是上上籤，雖然林懷恩很強，但319寢室戰隊短板很明顯，是剩下的隊伍里最好打的！」
但百萬剪輯師直接展示了作為百萬剪輯師的工資沒有白拿，把中間那句「雖然林懷恩很強，但319寢室戰隊的短板很明顯」剪只剩一個「雖」字的口型，畫面一跳，直接接到「是剩下的隊伍里最好打的」。
最絕的是配樂，視頻的BM用的是一首非常老的歌，老到林懷恩一時沒想起名字，但旋律一響NA就動了。
《好運來》！百萬剪輯師配的是《好運來》！
「媽的~就這數據，對於一個校內賽事的帳號來說，已經是過年了。」章璞成沒好氣地說，「前面的點讚和留言最多就幾十，單這條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投流！」
「這還用想？」邱逸欽也很不爽，回頭說，「肯定有人投流啊！」
「評論區看看……」林懷恩反而饒有興致的說道。
評論區直接殺瘋了，典沒眼看。
熱評第一就四個字，帶一個流鼻涕的表情，點讚已經干到兩千加：「兄弟，保送？」
下面跟的回覆更是重量級：「建議嚴查鄭鶴凌祖上三代，我懷疑他們在祠堂里藏了個抽籤外掛。」
「這簽運不去買彩票可惜了，建議彩票站給寧雪芙發個VP。」
熱評第二接梗速度堪比職業選手的瞬狙：「我們破曉·凌雲已經開始研究下一輪的對手了。」後面跟著一個狗頭，狗頭後面又跟一個戰術後仰。
熱評第三是個省流版：「破曉凌云：本來想退賽的，看到抽籤結果又把報名表從垃圾桶里撿回來了。」
熱評第四是陰陽怪氣賽道冠軍，明顯是其他隊伍的粉絲在瘋狂輸出：「昨天還在嘲諷破曉凌雲是帶妹車隊，今天人家直接抽成天選之人了。帶妹怎麼了？帶妹也能中彩票！現在破曉·凌雲的含金量還在上升！不是實力含金量，是運氣含金量。建議以後校內賽增加一個『幸運值』屬性，破曉凌雲直接滿值。」後面跟了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真誠中透露著酸，酸里又帶著一絲「我怎麼就沒這命」的悲憤。
邱逸欽再次轉頭說道：「這都沒什麼.……論壇里已經有人出錢跟鄭鶴凌買隊伍了，說是包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