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坐在寢室的書桌前,筆記本屏幕亮著,府旦校內網的參賽報名頁面正停留在「提交成功」的界面上。綠色的對勾在屏幕上安靜地亮著,像是綠色的微笑。
章璞成剛從洗手間出來,手上還拿著紙巾,路過林懷恩背後時無意間掃了一眼屏幕,他的腳步停住了,「不是……林懷恩,你這好幾天沒聲音……」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剛拉脫缸的虛弱,「這還你真把我們三個提交上去了?」
「怎麼?林懷恩看向章璞成笑:「怎麼?又在論壇上看到什麼了?」
「什麼叫『又』?這幾天只要打開論壇就是在討論校內賽的。」章璞成說,「特別是這兩天,不知道是誰,把你叫我們幾個素人湊數的事情給說了出去。現在全校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打聽什麼時候抽籤,說要來圍觀我們寢室出洋相,現在比賽的提前預約數已經快趕上全校的學生總人數了。」
林懷恩笑,「那不是你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嗎?」
「我?」章璞成翻了個白眼,「人家都是來看你的,你也不想看看徐睿儀的緋聞對象,林家的繼承人,中環金童……還是關音學姐看好的人……這熱度多大?兄弟,我跟你說哪怕頂流明星來了,熱度也沒有你高.……」
邱逸欽插嘴道:「對林懷恩來說這些都不是事,畢竟他本來就生活在聚光燈下。」他捂了下額頭,「現在關鍵是我們這些素人……我走在食堂里都會有人莫名其妙的對著我笑,還跟我付錢點餐,跟我說加油。我沒好氣地說『我加油?』我加什麼油?我燃燒自己給你上香嗎?那人說我壓了你們能支撐兩分鐘,還語重心長的跟我說你們一定要堅持五分鐘啊!」
章璞成嘆氣,認命的說道:「反正現在名單都已經交上去了。丟臉是肯定的,要不就徹底一點,我們那天整個『府旦四大才子』的造型去參賽?就穿唐伯虎點秋香里那種書生袍,被淘汰的時候還可以集體搖扇子退場,至少死比較有儀式感?」
「我覺可以。」邱逸欽強顏歡笑著說道,「到時候扇子上還能寫四個大字:『重在參與』。每人一把,賽後還能掛閒魚,標題就叫『中環金童親筆簽名致富扇』。」
簡弘俊正在背單詞,聽到這裡默默摘下耳機,用他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總能精準命中要害的平淡語調說:「你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我覺不如玩筆大的,買自己多少分鐘能輸,雖然論壇硬幣不值錢,至少也能把散夥宴的伙食費給贏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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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主意好。」章璞成開心地說,「至少能留下一個精準控場的神秘名聲!」
「萬一贏了呢?」林懷恩認真的說。
寢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三個人同時發出了自我解嘲的尬笑,那笑容尬到三個人彼此互看的時候,面容都有些苦中作樂的扭曲。
「林懷恩.……」章璞成收起難堪的笑容說,「我們不是對你沒信心,是對自己沒信心。」
邱逸欽也點頭,「我姐他們每天都在搞訓練,搞的如火如荼的。其他戰隊也是,你估計都沒有看論壇吧?現在是組了三個超有實力的隊伍,人家每天課都不上,整天打訓練賽.……我們幾個別說是個素人了,現在就連規則也沒有搞很清楚……」他兩手一攤說,「我們拿頭贏啊?」
章璞成擺手,「別說贏的事情了。」他說,「你做好準備,輸了之後還是找李知秋學長吧!遲姐就是進的他的隊伍,到時候和遲姐、李知秋組一隊,重新殺回來依舊是一人之下的那個男人。」
林懷恩也沒有反駁,笑著說道:「是該去熟悉一下地圖,打打練習賽了。」他說,「要不我們今天就?」
「可以啊。」章璞成無所謂的點頭,隨後問,「你最後一個人找的誰?是我們班的嗎?」
林懷恩搖頭,「還沒有找呢。」他說,「現在提交的名單只是做抽籤用,除了隊長不可以變,其他人到時候隨時可以變,也可以隨時加.……」
三個人都很無語,章璞成抱住了腦袋,「牢大,你別玩我們啊~就只有四個人你等下叫我們去幹嘛?」
他微笑著說道:「熟悉一下氛圍嘛~別到時候什麼流程都不清楚,那不臉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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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晚學的鈴聲剛響過,林懷恩領著三個垂頭喪氣的室友穿過梧桐樹影斑駁的校道,往圖書館方向走。夕陽正沿著光華樓的玻璃幕牆往下滑,把整棟樓染成一塊正在融化的橘子味硬糖。
綜合樓的健身房裡全是熱血少男少女在揮灑汗水和青春,尤其是落地窗邊的動感單車房和韓舞工作室,穿著各種性感健身服的女生們正在大秀身材。
章璞成和邱逸欽兩個人嘖嘖有聲地一一品鑑,還煞有介事地給每個女生打分。簡弘俊則忍很難受,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眼神飄過去又飄回來,頻率快像雷達掃描。
等走進綜合樓大門,章璞成拍了拍簡弘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想看就放心大膽地看。你看林懷恩找了那麼多女朋友都沒不好意思,你看兩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簡弘俊臉一下紅透:「我……我沒有……沒有……想要看……」
「你看,你看,你這個人就是太要臉,我跟你說……」章璞成嘆了口氣,「要臉是泡不到女人的。你看看林懷恩,在幾個女朋友之間周旋還不夠,還到處沾花惹草,也沒有見他有什麼思想道德負擔,偏偏女人一個一個都往他身上撲。」
邱逸欽笑出聲:「章璞成,你不要臉,我也沒看見你追到幾個女生啊?」他哈哈地補了一刀,「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頂配,還以為自己運氣爆棚,結果人家是來找林懷恩的。」
章璞成鬱悶地撓頭:「所以即便我號稱是府旦第一深情,還是不夠不要臉,多向林懷恩取經。」
「學他有個屁用。」邱逸欽冷哼一聲,「你不會真以為林懷恩能做到這樣是因為不要臉嗎?你看看他的條件,長相是正太天花板,資產也是A11天花板,年紀還輕,事業還強,除了身高稍微差一點,綜合條件已經是擇偶界的天花板了,你讓小紅書的姐妹們來投票,都全票通過,一個差評都挑不出來。」
「那倒是……」章璞成嘆了口氣,又轉頭看向林懷恩,眼裡滿是嫉妒,「林總,那天晚上你送凜姐回去,不會送到總統套房裡去了吧?」
聽章璞成提起那個夜晚,林懷恩第一時間想起的卻不是凜那張巧笑倩兮的臉,而是許乘歌最後沒有回覆的微信。是哪天他的那句「綠茶只是你的保護色」刺激到她了?
要不然這幾天許乘歌為什麼沒有理他?就連那副「死神之眼」也只在第二天短暫地啟動了一次,用了大約不到十分鐘,就再也沒有被激活過,就像是許乘歌帶著「死神之眼」跑路了。
總之許乘歌的行為很怪。他也沒問為什麼,也不知道等下會不會看到許乘歌。
「餵……林懷恩,你別不說話啊?」章璞成故意裝作心驚膽戰的模樣,抓住他的胳膊搖晃了兩下,「你快說話啊!快說你沒有!我害怕!」
他回過神來,看向章璞成:「真沒有。」頓了一下,還是解釋道,「凜姐確實不是你碰巧遇到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
「不用說,不用說!」章璞成連忙擺手,「我就開個玩笑。看到凜姐那一刻我就對她沒什麼想法了。那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妄想的?這種限定卡,也就你們這些逆天的氪佬能抽到,我們這些小玩家沒有這個命啊。」
「沒必要這麼消極。」林懷恩笑,「戀愛不是遊戲,你不過是沒有等到屬於你的緣分而已,人生還長。」
章璞成轉身一把抱住了邱逸欽,將鼻子湊近邱逸欽的脖頸,色眯眯的深深地嗅了一口:「我有邱逸欽就滿足了。」
邱逸欽打了個寒顫,連忙抖開章璞成:「你噁心不噁心,別在大庭廣眾下給我加這種怪怪的設定。」
簡弘俊想笑又不敢笑,面容侷促。
「安靜點。」林懷恩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裡是圖書館。」
「圖書館?」章璞成跟在他身側,饒有興致地壓低聲音,「伏羲總部藏在圖書館裡?」
「差不多吧,你們跟我走就是,先別說話了。」林懷恩加快速度,帶著三個人穿過只響著書頁翻動聲的圖書館,走到了盡頭的一條隱蔽的走廊,接著轉個彎,推開那扇隱藏在側面古色古香的木門。
坐忘道的庭院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像一幅被時光浸透的絹本設色。翠綠的銀杏葉在金色的晚風裡搖晃,沙沙,沙沙,那聲音細密又遙遠,仿佛整座院子都在用落葉的言語念誦著某個古老的名字。水幕牆上的《道德經》不知疲倦地流轉,字句淌過光與水,將亭台飛檐和虬曲的樹影一併倒映下來,像某位神明遺落人間的一面流動的鏡子。幾隻錦鯉在池中慢悠悠地擺尾,水面上漂著幾片剛落下的銀杏葉,葉緣微微蜷起,如同一封封沒有地址的信。魚尾偶爾撩起一絲漣漪,那些葉子便輕輕打一個轉,沉下去,又浮上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優雅的閒趣。
「臥槽。」章璞成站在門口,精神一震,「這是校內?這是校內?我們在同一個學校讀了快一年書了,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地方?」
「因為你不是伏羲的成員。」邱逸欽一語扎心。
「也是……」章璞成卡殼了,然後果斷轉移話題,「這地方也太仙了吧?這水幕牆,這涼亭,這貓都有股仙氣,還有……還有……」他雙眼放光,盯著涼亭前面蹲著的女生喃喃自語,「.……這麼漂亮的女生……也太仙了吧……」
林懷恩順著章璞成的視線望了過去。銀杏樹下,太素正蹲在石凳上,雪白的長毛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藍眼睛半睜半閉,姿態高傲像一尊微縮版的獅身人面像。黑澤明趴在它旁邊的貓舍上面,黑色的皮毛在光線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尾巴垂下來悠閒地晃著。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蹲在兩隻貓前面的那個女生。
她穿著粉白色的短袖針織T恤和紅白格子短裙,頎長的小腿上套著兩隻藍色的及膝半筒襪,雙腳踩著粉色的芭蕾系帶鞋,長發用一條粉色髮帶整整齊齊地壓覆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洋氣和美麗程度一看就跟內陸女生不太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被富養的資產階級大小姐的奢靡金錢味道。那種精緻不是後天學來的,是從小被寵到大泡出來的,像一隻養在溫室里每天有人專門打理的花。
此刻她正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試圖觸碰太素的下巴。太素用那雙看誰都像看欠租佃戶的藍眼睛瞟了她一眼,然後把腦袋往旁邊偏了半寸,那種典型的傲嬌式配合,明明可以走但偏不走,明明不喜歡被摸但也沒完全拒絕,翻譯成人話就是:本宮允許你伺候,但沒說滿意。
「你看……」章璞成眼神發直,聲音飄像剛抽到雙黃蛋的玩家,「我刷了多少張地圖都沒觸發的心動事件,今天在坐忘道這種隱藏副本里給我刷出來了。沒想到緣分來如此之快!!兄弟們,全體起立,我非了十八年,今天終於歐了一回,在坐忘道這種修仙地圖上都能觸發戀愛支線.……」
林懷恩看著溫祈寧的背影卻哭笑不,低聲說道:「兄弟先別激動。」
「我就不信你這次還認識!」章璞成抓住他的胳膊,語氣堅定,「你看我這桃花運是不是終於連上伺服器了?謝謝你,勸我不要放棄,我宣布我又又又戀愛了!」
恰好這個時候黑澤明看到了林懷恩,一下就跳下了貓舍的屋頂,向著他一路小跑過來。
溫祈寧也跟著轉過頭來,看向了走向涼亭的四個人。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容很輕很軟,像是剛從某本青春戀愛小說的扉頁里走出來還帶著甜美戀愛香氣的女主角:「它是不是不喜歡我……我在這裡逗了它快十分鐘了,它一次都沒正眼看過我?」
章璞成還以為對方在跟他說話,瞬間挺直了腰板,把一隻手插進褲兜,另一隻手裝作不經意地撩了一下自己那並不存在的劉海,嘴角勾起一個他自認為在偶像劇里能拿最佳男主角獎的弧度:「它一定是喜歡你的。」他頓了頓,眼神努力往深情方向聚焦,擺出了直播搭訕時那種痞帥表情,試圖逗笑對方,「它不理你,我理你。我這個人沒什麼特長,就是臉皮厚。你讓一隻貓看你十分鐘沒成功,你讓我看你十秒鐘,你看,我已經心動了。貓是主犯,我是那種警察還沒到就先自己跪下的同夥。」
溫祈寧愣了一下,隨後掩著嘴唇笑彎了腰,那笑聲輕像風鈴被撞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林懷恩,眼睛裡還帶著沒收完的笑意:「林懷恩,這是你的室友嗎?就是和你一起參加比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