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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實力超強的我不需要隊友(12)

  林懷恩沒有立刻回答。

  烈馬沿著黃浦江的夜景向前滑行,像一條游在光河裡的魚。兩岸的燈火把江面切成兩半,一半是外灘的萬國建築群,金色的燈光打在大理石外牆上,每棟樓都像一塊正在燃燒的巨大琥珀;另一半是陸家嘴的摩天樓群,玻璃幕牆上流動著L屏的GG光帶,巴黎世家的巨幅徐睿儀GG和某個金融APP的藍色標語交替閃爍,把整條江映成一面正在播放夜間新聞的巨型屏幕。遊輪從江心慢悠悠地駛過,船身上的彩燈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正在融化的彩虹。

  凜也沒有再開口詢問,兩個人保持著緘默繼續向前。路一直往前延伸,好像可以開到任何地方。但那些燈火一直綿延到視線盡頭,亮讓人覺這個城市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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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前方亮起了紅燈,就在通向過江隧道的十字路口前面,紅色的數字跳了出來,開始倒數計時,長達一百二十秒。

  林懷恩掛了空檔,拉起了手剎,才低聲說道:「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如果我幫了你,我需要放棄多少東西,付出怎麼樣的代價……」他側頭看向凜,「你應該是清楚的吧?」

  凜嘆了口氣,疲憊的表情里藏著老練的坦率,「坦誠的說,我現在沒選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她回看向他,「我們做一筆交易,對雙方公平。」

  「交易?」林懷恩盯著凜,那銳利的眼神似乎要刺進她的心裡,實際上他強大的腦波段也是這樣做的,就像是極細的針,探入了凜的思維深處。在拔除了邱霜遲顱腔內的「跗骨之咒」之後,他已經能很熟練的將腦波段深入另外一個人的大腦,不僅不被對方覺察,還能探查到每一瞬的情緒波動,和思維方向。他平靜的說道,「交易是為那些不值我押注的人準備的。我可以為你付出超乎想像的代價,不需要你拿任何東西來換.……而我這樣做,僅僅是因為我把你當做朋友,而不是為了在你身上下注。」

  凜的大腦產生了細微的情緒波動,就像是被風吹起的波紋,遠不算大,但對於凜這樣的人來說,也不算小。這波瀾化作了她唇角的一道甜而薄的弧線,比較真誠的弧線,「那就謝謝你了。」

  林懷恩轉過頭,倒數計時的紅燈剛好跳到了一百秒,雖然是紅的,卻沒有溫度。

  他發現了對方埋藏在心裡的手段,給蔣書韻情報是刻意的,牽涉到APA和死神小組的內部鬥爭。來找他也不是什麼無奈,而是她自己要求來和他交涉的,她需要更多的功績向上爬.……

  時間又向後退了一秒,99秒。

  「不過.……」他雙手握著方向盤,認真的說道:「凜姐,我的真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東西,你要錢,你說個數,只要在我的能力範疇,多少我都可以給。你要做我的朋友,那是比金錢更沉重的饋贈。重到.……」他再次看向凜,「你好好考慮一下你是否能夠承受。」

  凜那張甜美臉上微笑的弧度沒有變,但眼神在他的雙眼上聚了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其實很能理解你,你和韻姐,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人,你們的職業準則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信任對你們來說是奢侈品,也是不容許出現的破綻。但我要求你為我破一次例,只為我,我要成為那個安全的例外。」他說,「這是我對我自己的保護,也是你對你自己的保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凜點頭,「其實不用你這麼說,我真要出了什麼事,肯定首先就來找你。」她微笑著說道,「這個世界上敢和死神小組做敵人,還能活著的人不多,你是一個。」

  「謝謝你的誇獎。」

  「不過.……」凜詢問道,「是怎麼個例外法?」

  林懷恩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別主動騙我。僅此而已。」他停頓了一下,又嚴肅的說道,「你盡可以保留你的秘密,那是你的工作。但別編造謊言來騙我,這是我的底線。」

  凜回過頭看著紅燈繼續倒退,還剩下70秒,她又緘默了5秒,低沉的聲音里露出一絲猶豫,「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你來說當然不容易,但也沒你想像的那麼難。」他說,「關鍵在於,你是否真的想把我當做退路,又或者,只是……自己晉升道路上的消耗品。」

  凜再次轉頭直視他,「如果我越界了呢?如果我現在騙了你,拿到我想要的,將來又繼續騙你,你會怎樣做?」

  林懷恩聳了聳肩,「沒發生的事情,我不喜歡預判。但欺騙總需要支付代價,這是原則。」他想了想說道,「或許,我會為你專門安排一艘單程飛船,確保它足夠舒適,裝滿物資,設定一條永不回頭的航線,然後把你發射到群星里去。讓你除了對自己誠實,再也沒機會騙人。這是我為你保留的最後慈悲。」

  「還有這麼好的事情?」凜微笑著說道,「一張去星星的船票?這算是懲罰嗎?我怎麼覺浪漫?」

  「你覺浪漫那就好。」他笑著說道,「我對你這樣的女人向來都下不了什麼狠心。」

  凜點了點頭,她笑著說道:「那,可以留一部電話嗎?等你偶爾,只是偶爾,想起我的時候,給我打一個,問問我的情況,問問星辰大海的景色,問問我旅途是否愉快.……什麼的,就像是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當然可以。」他說,「如果你要當真的話,我一定滿足你,可以簽訂協議。」

  凜看了眼紅燈,那漫長的紅燈這時已經跳到了「30」,時間過的飛快,她抬手,向他伸出了小拇指:「那就成全你,先騙了再說……」

  林懷恩垂下目光,看著那根手指,白皙修長的指節如玉,唯獨指尖覆蓋一層薄繭,像一層隔絕兇器的水晶薄膜。他也抬手,伸出了自己的手指,輕輕地勾了上去。

  「那麼,拉鉤之後,就可不許再說什麼『先騙了再說』這種話。」他注視著凜微笑著說,「我會當真的。」

  凜點頭,「K。」

  林懷恩也點頭。

  凜的聲音忽然放輕,像在他耳邊念一句只有他們兩人會知道的暗語,或者說什麼悄悄話,「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勾著凜的手指,跟著輕聲念,感覺這她溫潤的,又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是她握槍的右手,那些晶瑩的薄繭,藏在細膩的皮膚紋理里,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他記和徐睿儀也做過同樣幼稚的事情。女孩子好像都喜歡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某種純粹的美好。把一句童謠鄭重其事地念出來,把兩個手指勾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把某個瞬間釘在時間的牆上,永遠不會掉下來。

  這似乎是凜藏在心底的想法?

  她大概沒有太多機會做這種事。握槍的時候不能拉鉤,執行任務的時候不能拉鉤,在上西樓的時候更不能。也許只有在今晚,在黃浦江的夜風裡,在路燈和星光都看不見的車廂里,她才允許自己做一次。

  他沒有去窺探她的想法。孽鏡就在他識海深處安靜地懸浮著,只要他想,就能讀到此刻凜大腦里每一縷閃過的念頭。

  但他沒有。有些事還是留一點餘地比較好。有些東西不確認,反而更珍貴。

  在紅燈跳到零之前,他收回思緒。他的大拇指輕輕按上凜的拇指指腹,印了一下——像是一個極短暫的、被縮小到指尖大小的吻。

  然後他鬆開了手。

  紅燈熄滅。綠燈亮起來的一瞬,路口的燈光在擋風玻璃上鋪開一層濕潤的綠。他掛擋,將烈馬開了出去。車頭拐過彎道,隧道的入口在前方張開,像一條發光的鯨魚正緩緩合上嘴。隧道里的燈光一道接一道地從天窗上方掠過,頻率快像老式膠片放映機的快門聲,每一幀都是凜靠在椅背上的側影,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凜沒有再說話,就這樣看著前方。車窗玻璃上倒映著她的輪廓,和隧道的燈光疊在一起,模糊了邊界,看不出她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玻璃上的某個人。

  很快車就到了交大附近凜要求他停下的位置,他踩下剎車。路邊是一排法國梧桐,樹影在路燈下搖晃,葉子沙沙響。

  「到了。」他側頭看向凜問,「所以你真在交大讀研究生嗎?」

  「當然是真的。」凜從斜挎在腰間的小包里掏出一個卡套,動作很隨意,像是在向店員掏信用卡,「要不要看一下我的新身份?」

  林懷恩低頭,學生證上的照片是標準的證件照打光,那種能把任何一個活人拍成通緝犯的死亡頂光,但照片裡的凜依然漂亮不像話,和她的名字一樣美。

  森雪凜。

  姓森?他很想問她為什么姓森,因為他姓林?

  「森」這個單姓在日本不算那麼常見,在中國應該是沒有?不管怎麼說,他覺問出口就太自作多情了,好像在暗示什麼。

  凜把學生證收回包里,拉上拉鏈,「說不定我們還能在這次NT-的選拔賽上相遇。」

  「你也可以加入紫霄雷霆嘛。」他好地問。

  「已經收到邀請了。」凜說,「不過我感覺他們警惕心還是挺高的。尤其是那個臉上有道疤的李牧雲,他可能是從香島來的交換生,這個身份還是特殊了點。」

  林懷恩笑了一下。李牧雲那張被火焰舔過的臉浮現在腦海里,那個蹲在歇山頂屋檐上抽電子菸唱土味情歌的瘋子。如果是他的話,警惕心高確實不是什麼意外。

  「那到時候我對他下手重一點。」他說。

  「看你表演。」凜解開安全帶,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脆,「我走了。」

  「嗯。」

  「你那邊準備好了,告訴我。」凜的手指已經搭上了車門把手,又停住了,「算了,還是我每天給你發個問候簡訊吧。」她回過頭看他,眼角帶著笑,「希望你的女人們不要介意。」

  「她們不會介意的。」林懷恩回答很淡然。

  凜點了點頭,仿佛在確認一個不太重要的細節,「那就好。」她轉身推開車門,推開了一半,又扭頭問,「你不會嫌我煩吧?」

  「當然不會。」

  凜笑了一下,「再見。」她說,「那你就等著我的微信轟炸吧。」

  「嗯。」他也微笑著說道,「再見。」

  凜再次推開門。然後她以極快的速度回身,快像是在執行某個戰術動作,不愧是遊戲裡能拿MVP的女人。她的嘴唇在他側臉上極輕地碰了一下,觸感溫熱,柔軟像一片剛從夏天青翠樹上摘下來的花瓣。

  可惜的是停留的時間實在太短,短到他的臉頰還沒來及把柔軟舒適的信號傳遞給大腦,那雙紅潤的唇就離開了他的臉頰。

  「這是我先支付的報酬。」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跳下了車,又回頭說了一句,「喂!這可是我第一次親別人。」

  話音剛落,厚重的車門就在他的身側關上,動作行雲流水。他扭頭,就只能看見凜踩著高跟鞋邁著長腿往交大校門口的方向跑過去,長發在背後甩來甩去,那個黑色小包在腰間一晃一晃的。校門口的輝光把她整個人包裹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剪影,像嫦娥奔月。這個比喻沒那麼準確,嫦娥奔月是往天上飛,她是往人間跑,但她跑起來的樣子確實像在飛。

  林懷恩注視著凜消失在了校門深處,抬頭看了看後視鏡里自己的臉頰。在他白皙的臉頰上,還殘留著一絲淺淺的透明的水晶色,水晶色下是他發紅的臉頰。他又想起了那個在上西樓的夜晚,凜在他的面前舞蹈,給他留下了她的聯絡方式……

  他心想: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只收穫一個吻可不值。但這麼快就跟凜談上床,也太狼心狗肺了。他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彈出去,踩下油門。

  烈馬掉頭,後視鏡里交大的校門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光點,融進浦西的夜色里。手機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凜發來的,只有一個表情包,一隻布偶貓趴在鍵盤上,配文是「晚安」。

  他剛回了一句「晚安」,準備把手機放下,許乘歌的微信也跳了出來,「剛才看見你的車過去了,沒去酒店?」

  「看樣子現在這輛車還是太醒目了。」他內心感嘆,一邊看著前面,一隻手盲打,「怎麼?這麼關注我?」

  「我好而已。你別想太多。」

  「哦。」

  「我就是想提醒你,那個女人很可疑,她不像是大學生,反而一身的騷味,就像只發情的狐狸精。」很快她又發來了一句,「不是我想在她背後說她的壞話,而是我這個人從來沒見過比我還綠茶的,這女人是第一個。」

  林懷恩差點一腳油門直接闖紅燈,他迫不已把車停在了路邊,打字回道:「看來你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打完了他又覺這樣不對,綠茶不是許乘歌的底色,他把打好的字又刪掉,重新輸入,「凜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也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綠茶不過是你自己的保護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