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璞成保持著那個單手撩劉海的姿勢，在夏夜的晚風中定格了整整三秒。
如果此刻他的手機掛在手機杆上，正在直播，彈幕大概已經糊滿了整張屏幕：「名場面打卡！」
「主播已掉線.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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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位靚仔失去了夢想」
「建議投稿社死bt」。
……
溫祈寧甜美的笑容還在銀杏樹影里輕輕浮著，像一片還沒落地的花瓣。正是這個甜到能當壁紙的笑容，把章璞成那個土味姿勢襯托更加慘烈，雙重搞笑，直接升級成黑色幽默。
林懷恩正琢磨著該怎麼把這段尷尬接住，章璞成自己先回過神來，雙手抱頭慘嚎了一聲：「啊！！浪費了！浪費了！剛才那一段要是開著直播，絕對節目效果爆炸！轉發破萬、彈幕刷屏、熱搜預定的那種名場面！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邱逸欽嘴角抽了一下，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鏡頭對準章璞成：「請繼續你的表演，我給你續上了。你是有喜劇天賦的，真的。加上剛才那一幕，絕殺素材。」
簡弘俊也默默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默默點開備忘錄，默默開始敲字。他整個人安靜像一台正在備份數據的伺服器，但敲出來的內容一點不冷靜：「章璞成追女生失敗記錄+1。失敗教訓：當你以為你是在搞節目效果的時候，你很大概率確實會成為節目效果。結合上次經驗教訓，（此處劃重點）不要和林懷恩同時出現在任何女生面前，警惕林懷恩。」
林懷恩本來還繃住，但看到簡弘俊那副一本正經做學問的表情，差點破功。他強忍著笑意，抬手做了個介紹：「是的，我來正式介紹一下。章璞成，我們寢室的最高領袖，搞笑擔當，人稱府旦第一深情，全網粉絲百萬加的網紅。邱逸欽，副寢室長，遊戲達人，知名c，女裝大佬，我們寢室顏值的天花板。簡弘俊，寢室學習委員，英語六級戰神，作業毀滅者，準點計時器，我們寢室最穩定的那個核心處理器。」他又指了指溫祈寧說道，「溫祈寧，寧姐，現在在我們學校讀研究生。來自香島神秘門派的大小姐，人設極度危。」
溫祈寧的目光在這群活寶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林懷恩臉上。那雙眼睛裡的笑意還沒散，但多了一絲異樣，似乎是眼前的他和她認識的他.……有什麼不同，她的視線在他身上徘徊了一下，才笑著說道：「我危險?那你呢？你是什麼擔當？」
林懷恩聳了聳肩膀，「我大概是……校霸級的反派角色，出場就叫人想打的那種。」
「確實太反派了！」章璞成立刻抬手做出一個掐他脖子的動作，虛假的猙獰中帶著真情實感的悲憤，「林懷恩你還要不要人活啊？但凡是個好看的女生，拐三個彎都能和你有關係！你偷走了我的人生！你偷走了我的桃花運！你還我直播間的百萬熱度！」
林懷恩一邊在章璞成的雙手中搖晃著腦袋，一邊笑著說道：「不是，你直播間的百萬熱度和我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溫祈寧搶先開口，衝著章璞成眨了眨眼睛，微笑著說道，「你現在開直播還來及，我們可以重新演一遍。」
林懷恩注視著溫祈寧那真誠的笑容，就知道她不懷好意，沒好氣的說道：「寧姐別逗我的室友玩。」
「我認真的啊。」溫祈寧故作驚愕的說道，「我真可以配合。」
章璞成鬆開掐著他脖子的手，「不用，不用，我就開個玩笑。」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抬手做了個握拳的動作，「曾經那個搞笑主播的靈魂已經死去，現在的我已經成為了章總，我只想告訴你們.……殺不死我的，終將使我更強大！」
「可以，可以……」拿著手機的邱逸欽點頭說道，「這個情緒很好，很帶派。就是最好把前面的戲補拍了.……」
「所以還是要拍嗎？」林懷恩又點搞不懂了，左右看了看問道。
「既然女神都同意了，當然要拍啊！」章璞成沖他翻了個白眼，「這麼好的段子不拍浪費了！我下次去哪裡請這麼漂亮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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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練習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溫祈寧抬手看了下表，「我現在馬上走了。」
「嗯。」林懷恩點頭，「快去吧。」
「這下你又欠我一頓飯了。」溫祈寧拍了拍他的胸脯，「你好好記著，不要耍賴。」
「這頓也算我頭上嗎？」他問。
溫祈寧挑了挑眉毛說道：「不然呢？」
「好吧。」林懷恩回答道。
「先走了。」溫祈寧先跟林懷恩打了聲招呼，接著又跟三個實打實的背景板打了聲招呼，便向著涼亭下的入口一路小跑著走了進去。
等溫祈寧那高挑曼妙的背影消失在散發著螢光的樓梯通道，章璞成嘆了口氣說道：「林懷恩，你到底有幾個這麼漂亮的妹妹？」
「全是姐姐。」林懷恩糾正道，「沒有一個妹妹。就連徐睿儀也比我大幾個月。」
「年上控。」章璞成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被毒打過的語氣對邱逸欽吐槽，「聽到了嗎？年上控，萬惡的地主老財不僅壟斷生產資料，還壟斷漂亮姐姐資源。這種人面獸心的傢伙，真應該吊那個什麼燈……」
邱逸欽沒有附和章璞成，反而像是突然嗅到了什麼危險信號，看向林懷恩，正色道：「林懷恩，我再鄭重地跟你說一遍.……不要搞我……」
像是意識到字眼有點不嚴肅，邱逸欽僵住了。章璞成卻笑哈哈的說道：「什麼叫不能搞你！你這個發言很有歧義啊兄弟，展開說說。」
「艹，老子話還沒說完.……」邱逸欽咬牙切齒地把後半句補上，「我的意思是，不要對我姐姐有什麼不應該的想法！你知道就現在這種情況，罪室友是很危險的.……」
來自室友的威脅不能不重視，林懷恩還沒來及組織好表情，章璞成已經大喇喇地一巴掌拍在邱逸欽的肩膀上，「你不相信林懷恩是對的，他就是海王人渣……」他話鋒一轉，自信滿滿的說道，「但你該相信遲姐啊！你姐姐什麼人？那是我們府旦著名的渣男鑑定師，人形避雷針，行走的濾鏡粉碎機。之前那個誰……就那個大二的，挺有錢的，也是伏羲的男的，叫什麼來著？」
「吳政軒。」邱逸欽面無表情地提供關鍵詞。
「對！吳政軒！」章璞成啪地打了個響指，「就是那個一邊追你姐一邊跟袁也學姐搞曖昧的天才時間管理大師。結果呢？是不是你姐發現了，先通知袁也學姐，兩個人聯合執法，把吳政軒耍團團轉。最後你姐還在學校論壇上貼了大字報，『姐妹們注意避雷，此人有毒』，只差把吳政軒的照片給貼上去了。現在吳政軒什麼下場？女朋友沒找到，潛心研究道術去了，直接從海王捲成道系青年。」
邱逸欽點頭。這件事在府旦屬於經典案例，至今仍在各大宿舍夜談會上被反覆鞭屍。而他姐姐邱霜遲之所以和袁也學姐關係這麼好，就是因為這件事。
「所以放心吧！」章璞成再次重重拍了拍邱逸欽的肩膀，還衝邱逸欽瘋狂眨眼，就跟發送什麼摩斯密碼似的，「你姐向來對男人的思想品德比較看重，像林懷恩這種快要媲美伊城藤級別的角色，別說追了，就是有這種想法，估計都會被你姐柴刀警告……」他做了揮刀的動作，「林懷恩要是有哪個膽子，怕不是下半生不保。」
邱逸欽被章璞成這麼一拍一分析，臉上的警戒線終於撤了，笑著鬆了口氣：「那倒是。我姐的鑒渣能力是經過實戰檢驗的，吳政軒這種搞曖昧的都栽了，林懷恩這種渾身都是渣男素材的，估計早就打負分滾粗了。」
林懷恩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可以了，你們兩個。」他說，「趕緊跟我下去。」
章璞成雙手合十，嬉皮笑臉地做了個「求放過」的手勢：「好的好的，牢大。我們真不是針對你。主要是你現在這個配置，已經有點人神共憤了。你不帶兄弟們上分也就算了，總給兄弟們留幾個野怪刷吧？你倒好，野區全清，河蟹全控，連對面高地旁邊的草叢裡都藏著你三百個眼。兄弟們別說發育了，連口經驗都聞不上，再這麼下去峽谷里的兵線看見你的都直接投降了。我們還玩個屁啊！」
「有這麼誇張嗎？」林懷恩沒好氣的說。
「我跟你說，你最好這次能拿到冠軍，你只要拿不到，你看到時候那些黑子會怎麼黑你，讓你見識一下網暴的威力。」章璞成語重心長的說，「特別是關音的粉絲團，你別以為我們在開玩笑，你現在真就是府旦公敵。」
「好吧！好吧~」他笑著說，「那我就勉為其難拿個冠軍吧。」
「到時候和我們輸了，你可別礙於面子不去找李知秋學長啊！」邱逸欽也像語重心長的叮囑。
林懷恩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他帶著三個人從樓梯下去，穿過那扇震撼人心的八卦門，伏羲總部的大廳在眾人面前鋪展開來。九重塔懸浮在半空中，風鈴依舊隔兩秒閃一次藍光，太極八卦陣里的紅藍螢光在電路間緩緩流動。
章璞成站在八卦門門口，仰頭看著穹頂上那條橫貫天幕的銀河，張著嘴沒說話。邱逸欽忘記了一直在錄屏的手機，垂下了手，完全沒有拍攝下這瑰麗壯觀的一幕。簡弘俊仰頭看著，一直在用川西話喃喃自語，就跟著了魔一樣。
「媽的.……這也太幻了吧？就跟拍科幻片……」章璞成滾動了一下喉嚨，「不是.……就跟拍仙俠片什麼天下第一宗門似的。」
「沒想到修仙這麼好玩，要知道這麼好玩。我當初也跟我姐學去了。」邱逸欽悔不當初的說道。
「現在.……現在……學.……學習……還來及嗎？」簡弘俊忍不住紅著臉低聲問。
「當然來及。」林懷恩笑著回答道，「我先帶你們感受一下。」
三個人亦步亦趨的跟著林懷恩穿過了大廳，向著九重塔的方向走，當走到九重塔周圍護城河一般的八卦陣邊時，一條透明的浮橋從腳下延伸出去，直通那座懸在半空的九重塔第一層。
「我靠。」章璞成跟著林懷恩踩了上去，橋面立刻漾開一圈淡藍色的漣漪，他低頭一看，整個人直接定住了，「兄弟們，我們走在成仙的路上了。」
在幾個人腳下是巨大的太極八卦陣，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全由密密麻麻的晶片和金屬電路構成。藍光和紅光在溝槽里追逐奔流，每一次交匯都會炸開一小團光球，像是整座陣法在呼吸。浮橋就懸在八卦陣的正上方，透明讓人腿軟。
邱逸欽一邊走一邊盯著看，「這布線邏輯跟PU核心架構有點像，但感覺散熱方案不是那麼合理？」他語氣平靜像在評測評測硬體，可拿著手機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
簡弘俊走在最後面，始終沒說話。直到一道金光從陣眼沖天而起，擦著浮橋邊緣貫入穹頂銀河，他才打了寒顫，閉了下眼睛說道：「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章璞成回頭看向簡弘俊那張迷茫的臉，「我也懷疑.……是不是在做夢。但應該不是。」
四個人沿著浮橋不疾不徐的走，就像是在欣賞風景，腳下的八卦陣電光流轉，像一台永不停機的遠古計算機。當他們終於踏上九重塔第一層的石台時，章璞成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透明浮橋，此刻已經消失不見，「我感覺在走奈何橋一樣，真懷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我也是。」邱逸欽低聲說道，「我TM已經在想重生選什麼門派了。」
三個人跟著林懷恩踏進第一層，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腳步一頓。這裡和外面的修仙小說完全沒有關係，更像是某個砸了上億預算的電競賽事中心。圓形穹頂高懸在頭頂十多米的高處，冷白色的射燈矩陣打下來的光鋒利像刀片，把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賽博朋克色調。一圈環形座椅呈階梯狀向下延伸，座椅全是啞光黑的金屬骨架配深藍色坐墊，椅背上嵌著細長的L燈帶，此刻正以極慢的頻率呼吸般明滅。而環形座椅環繞的圓心位置，整整齊齊地碼著二十多個蛋形睡眠艙模樣的裝置，乳白色的外殼上流動著淡青色的數據紋路，像是一顆顆還在孵化的機械巨蛋。
睡眠艙上方懸吊著四面巨幕，每一面都有電影院MA廳那麼大，但全部黑著，屏幕表面倒映著下方的人影和冷光，像是四塊沉默的黑色鏡子。
林懷恩帶著三個人繼續朝著擺著蛋形設備的中間舞台走了過去。那裡此刻正圍著三四十號人，有些在調試設備，有些在低聲交談。有人蹲在睡眠艙旁邊用平板監測數據，有人靠在椅背上翻看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姿態想到裝逼，還有幾個圍在一起低聲爭論著什麼。整個空間的背景音是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和鍵盤敲擊聲，像是一台巨型機器在怠速運轉。
四個人沿著走道慢慢行走，還沒有走到就聽到了這些人的議論聲。
「林懷恩，真當他是文指導或者關會長嗎？提交的戰隊名單里居然真是他三個舍友，還有一個位置居然是空著的.……是找不到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