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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夏至未至(7)

  聽到林懷恩的問話,劉志明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劉志明俯瞰著他,似乎從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張帥臉。於是哪怕是整個人被懸空按在變形的貨櫃上,他也姿態僵硬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把ManPan的銀色鈦合金梳子,動作彆扭的對著他的瞳孔梳了梳凌亂的美式油頭。

  劉志明細緻地將碎發歸位,動作講究又滑稽,在劍拔弩張的生死局裡,硬是擠出了幾分出席晚宴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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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懷恩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劉志明整理完髮型,看著劉志明又把梳子放回口袋,抬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帶著降維嘲諷的笑,沙啞的嗓音里裹著極致的輕佻,完全無視眼下的絕境。

  「林懷恩,我聽說過你的名字。」劉志明慢悠悠開口,語氣戲謔像是在點評新手操作,自帶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實在可惜了,你空有實力,卻根本不懂怎麼控制自己的力量,像極了那種上了床只會無腦脫褲子,全靠蠻力,技巧為零的十秒打樁機.……」

  林懷恩的神情沒有半分波瀾,平靜近乎冷漠。他不是死於話多的反派,不接無意義的嘴炮,只信奉最直接、最落地的答案。

  下一秒,他沒有說話,簡單的屈膝抬膝,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咔。」

  一聲清脆又刺耳的骨裂聲撕裂海風,在空曠的碼頭格外清晰。

  劉志明的右膝瞬間被硬生生頂碎,骨骼錯位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像是渾身神經被人一把扯斷。他整個人猛地一僵,懸空的身體劇烈痙攣,就像是一隻在開水中蹦躂的澳洲大龍蝦。但他硬生生咬死了牙關,一聲痛哼都沒漏出來。

  幾秒後,劉志明艱難地喘息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鋒利的小刀,還帶著淬毒般的狠勁:「很好。」他說,「我……記住這種痛感了。很快,我會把今天的滋味,十倍、百倍地奉還給你。」

  林懷恩微笑道:「回答錯誤。」他監測著劉志明的腦電波,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自信,又或者是對他有所防備。對方居然一絲一毫都沒有去思考違禁品在哪裡的問題,他必須擊潰對方的意志,再引導對方去想違禁品的問題,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於是他再次抬起膝蓋,「咔嚓!」一聲,更沉悶、更徹底的骨裂聲炸開,他低聲問道,「你憑什麼呢?我很好.……是什麼給你的自信?」

  劉志明的左腿膝蓋徹底塌陷,雙腿骨骼雙雙錯位報廢。他再也維持不住挺拔的姿態,整個人重重下墜,被貨櫃殘破的鐵皮死死抵住腰背,雙腿無力地耷拉著,徹底失去了支撐。

  冷汗如同暴雨般浸透了他的全身,連一絲不苟的髮絲都掛著細密的冷汗。他雙眼被汗水浸泡著,可他偏偏死死睜著眼,不肯昏厥,也不肯示弱。

  劉志明眨了眨眼睛,哆嗦著嘴唇說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勸你不要急,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的。」

  「我不急。」他抬起右手看了眼他的樂高手錶,「一點也不,這個晚上還很漫長。足夠我帶你去地獄辦個入住手續。」

  劉志明沒理他。他偏過頭,把目光投向自己那群全金屬屏蔽服護衛。那群人此時正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吸附在貨櫃和吊臂上。有幾個被橫向拍在鐵壁上,四肢張開,像一隻被圖釘釘在展板上的甲殼蟲。還有幾個倒掛在吊臂下方,靴尖勾著鋼索,整個人慢悠悠地打轉。他們奮力揮舞著手腳,脖子抻老長,但幅度驚人地一致,像一群被翻了個兒的烏龜,正在用同一種絕望的頻率划動空氣。

  「廢物。」劉志明嘴唇翕動了一下,他隨即轉向一旁篩糠不止的鄒,臉上居然還能擠出一個笑容。「鄒,你作為治安官,就站在旁邊看著有人實施暴力犯罪?」他的語氣忽然拔高了一點,模仿著治安官打官腔的調門,「我記你剛才說什麼來著?香島是法治社會?要尊重你們香島的法治精神?」

  這話實在過於黑色幽默,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鄒。

  鄒滿頭大汗,猛地咳嗽了幾聲,像是要把肺葉子從嗓子眼裡咳出來。他瞪圓了眼睛,突然伸出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一點也沒有做樣子,是真的掐了下去,直到掐到指節發白,臉頰漲紅,然後他眼白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兩條腿還抽搐了兩下,一動不動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情感飽滿,人物動機清晰,堪稱一場一鏡到底的獨角戲。如果現場有表演獎評委,他至少能入圍奧斯卡最佳男配角。

  其他治安官們交換了一秒的眼神。那一眼裡包含了豐富的非語言信息,長官倒了,我們怎麼辦?按條例應該呼叫支援,但長官都自我掐暈了,說明情況可能比較複雜。於是他們默契地達成了共識:嘩啦嘩啦,倒了一片。有的人倒下之前還特意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自己倒在同僚身邊,姿勢整齊像一盒被打翻的多米諾骨牌。

  碼頭上忽然安靜下來。

  劉志明看著面前這橫七豎八的「屍體」,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胸腔里翻湧上來的情緒在憤怒和荒唐之間反覆橫跳,最終沉澱為一個被徹底打敗的氣音,「FK。」他仰起頭,閉上眼,像在向上帝申請一次重新投胎的機會,「都是些沒卵蛋的廢物,廢物啊!」

  不要說劉志明,就連何光曄也滿臉不可思議。

  林懷恩抬手,五指插進劉志明梳一絲不苟的美式油頭裡,像揉亂一個孩子的頭髮那樣隨意地搓了幾下,「你看,這就是你的問題。」他把手放下,微笑著說道,「你每天花四十分鐘打理這玩意兒,以為把自己收拾體面了,就能跟『文家』兩個字沾上邊,別人就會恐懼你,但實際上呢?」他往前探了探身,把聲音壓到一個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文家為什麼會讓你進門?」

  劉志明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別緊張,這不是一個陷阱題。」林懷恩重新直起身,從下往上看著就像是冰箱貼一樣貼在貨櫃上的劉志明,「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一隻螞蟻爬進了他們家的大門。」

  這話語就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劉志明的身體,他沒有打麻醉藥,整個人都在貨櫃上顫抖,比剛才膝蓋被撞粉碎還要抖厲害,「你……你裝……你裝什麼裝?你不也曾經是文……我們……文家的.……狗.……」

  林懷恩笑,饒有興致地說道:「我們.……文家?」他鬆手,就像是丟垃圾一樣,將劉志明扔在地上,「你這話就像是整天九九六,零零七的大廠打工人,坐在自己的牛馬工位上,看著老闆的窗戶驕傲的說道,老闆賺的錢也有我的功勞.……」

  劉志明稍稍變了臉色,雙拳握緊,似乎準備隨時揮拳揍在他的臉上。

  他蹲了下來,和劉志明平視,「所以你知道文家怎麼看你的嗎?」他沒有等劉志明回答,也沒有說出答案,而是笑著說道,「你懂的……」

  劉志明破防了,哪怕雙腿廢損、劇痛纏身,他依舊強撐著不肯低頭,反倒借著極致的疼痛逼出了更瘋狂的虛假的傲氣。他扯著嘴角獰笑,笑容扭曲又詭異,帶著魚死網破的癲狂:「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格外好笑,你不過也是條不被主人寵愛的狗罷了.……」

  林懷恩知道劉志明的狀態已經接近了崩潰邊緣,但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淡定模樣,他慢悠悠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鐵皮上硬撐的劉志明,笑容平靜,「你瞧,其實你知道你在扮演什麼角色。」他頓了一下,淡淡的說道,「但我告訴你一個不幸的事實,一條狗越是忠誠,那麼它的忠誠就越不值錢。你了解文家的,如果我現在跟文一說,只要把你踢出去,我就願意和文家合作,那麼你會是什麼下場?」

  劉志明青烏的嘴唇發顫,嘴角流出了鮮血,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卻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模樣。

  他笑了笑,再次加大力度,「你以為你是豪門贅婿?是不是網絡小說看多了?成天腦補,這種自我欺騙的本事,我屬實佩服。」

  劉志明點頭,他慘笑著說道:「不管你說什麼,就算你殺了我,也不要想從我嘴巴里問出任何話來。」

  林懷恩笑,「我無所謂。反正我就開一槍,看能不能驚出什麼東西。」他說,「況且現在時間還長,我可以把整個碼頭圍起來,慢慢找.……」他回頭看向一旁低著腦袋,神遊天外的盧關長,打了個響指,「這位先生,我看您應該是關長……」

  豎著耳朵的盧關長立刻換了副諂媚的面孔說道:「是,是,是,林董,小弟就是盧榮昌,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他微笑了一下,環顧了一圈那些在破損的貨櫃邊裝模作樣搞檢查的關口稽查,「我知道這是個糟糕的夜晚,明明五一勞動節已經放假了,大家卻要來碼頭執法,還是三更半夜,家裡的女人們一定開口嘲諷過你們,瞧半夜三更還要上班,每個月卻只有那麼一點可憐的薪水……你今晚回來不要吵到我,直接睡客廳吧~「

  周圍發出了捧場的笑聲,儘管笑聲不大,但還是有。

  「不,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中了大獎,超級幸運的大獎。」他再次環顧了一圈,「大家都知道,我的外號.……」

  蔣書韻很配合地回答道:「你是說雨夜屠夫麼?」

  這次沒有人敢笑,但都憋著笑,有人低頭,有人轉身。

  「雨夜屠夫?」他不以為意地抬起手,搖晃了一下手指說道,「不,不,不……不是這個,還有一個叫中環金童……這個外號我不需要多解釋……」他再次環顧了一圈,「所以,今天,只要大家能為我找到任何違禁品,隨便是你們中間的誰,不管它來自哪裡,是什麼東西,我都會為所有人推薦一個方案,賺錢的方案,讓大家集體獲財富自由.……」

  所有的關口稽查都騷動了起來,原本吊兒郎當甚至有點埋怨的眼神立即變嚴肅了起來。

  還有人認真的問道:「林……林董……你.……您是……認真……認真的嘛?」

  「當然。」他回答道,「除非你窮到連錢都借不到,甚至沒有抵押物.……不是我不能借錢給你,問題是我們還是遵守香島的法律對不對,讓廉政公署無話可說對不對?」

  「對!」一群人激動地喊了起來。

  林懷恩微笑,「那麼從A區開始。每一排,每一層,每一個貨櫃。不管箱號是香島的還是離島的,不管標籤寫的誰的名字,全部打開。我需要看到裡面的東西,而不是上面的字。如果箱子是乾淨的,把它封回去,關好,鎖上,謝謝人家的配合,然後去開下一個。如果箱子不乾淨……」他停頓了一秒,這一秒比他接下來要說的任何話都有分量,「.……我建議你們先深呼吸,隨後準備實現財富自由,可以瀟灑的去五星級酒店開個房間,而不是睡客廳……」

  話還沒有落音,所有的稽查都幹勁十足的忙碌起來,向著那一個個貨櫃發起了攻擊。

  「A區,B區,C區.……」他盯著坐在貨櫃邊的劉志明,淡淡的說道,「不要跳過任何一扇門,不要漏掉任何一條縫……哪怕是停靠在碼頭上還沒有卸貨的船.……」

  這個瞬間,劉志明的腦波劇烈的波動了一下,雖然他的瞳孔沒有動,但大腦里卻跳出了一個名字——艾瑪·馬士基。

  毫無疑問,這是一艘屬於馬士基航運公司的大型貨櫃船。

  他裝作一無所覺,立即用腦波通知了蔣書韻。

  「我們根本沒有運送違禁品……」劉志明冷笑著說道,「你就查吧!查不出來,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別緊張……」他凝視著劉志明,笑著說道,「也許正如你所說,我真的什麼也查不到呢?快祈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