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傳楷拖著鐐銬走向門口。鐵鏈在地面上刮出漫長的呻吟。他沒有回頭,每一步都很規律,像是計劃這一刻已經很久。
門外的兩個警衛穿著全屏蔽裝甲,像是兩尊來自電影裡的機甲戰士。他們在邱傳楷走到之前就拉開了門,通向不可名狀未來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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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傳楷在門口停了一下,並不是戀戀不捨,他的肩膀沒有動,脊背依然筆直,只是腳步忽然收住了,像是剛剛才想起有什麼重要台詞還沒有說的演員,「對了。」他沒有回頭,「不需要替我請律師。我不需要打官司。怎麼判我都認。」他停頓了一下,審訊室里的空氣在他這句話的尾音里凝固了短暫的一拍,「你趕快回去。也不要想辦法來看我了。」
「爸爸.……」
邱逸欽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撞在邱傳楷的後背上,碎成一地。那個稱呼從嗓子眼裡往外沖的時候已經變了形,被眼淚泡軟了,被哭腔扯裂了,喊出來的那一刻幾乎不像是一個詞,更像是一聲被門夾住的嗚咽。
邱傳楷依舊沒有回頭,邁過了合金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邱逸欽的哭聲從縫隙里溢出來,然後被鐵門切斷。前半截還在審訊室里迴蕩,後半截已經被關在了另一邊。
林懷恩轉向何光曄,將烈馬的車鑰匙遞了過去,「何所長.……」
何光曄點頭,「我知道,關小姐交代過。」
說著何光曄的臉開始變化,骨骼、肌肉、皮膚的紋理,像一層被無形的手重新捏過的黏土。幾秒鐘之後,林懷恩站在了林懷恩面前。
林懷恩轉身向著門口走去,他在何光曄的好的眼神中抬手拉開門,門緩緩打開,他的面容和裝扮也隨著門拉開,逐漸變成了何光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門。林懷恩,現在是何光曄的模樣,跟上了邱傳楷。而何光曄則在審訊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林懷恩跟在後面,鐐銬的聲音在前面響著,節奏不緊不慢。邱傳楷走在兩個機械戰警中間,肩膀幾乎和他們腰間的配槍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他沒有左右看,沒有左顧右盼,只是麻木的走著。
很快,四個人就走到了走廊轉角的電梯間,右邊的機械戰警按開了電梯。左邊的機械戰警將邱傳楷送了進去,就在林懷恩變幻成的何光曄跟進去的時候,左邊的機械戰警退出了電梯。
在林懷恩轉身的時候,電梯門快速合上。電梯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懷恩伸出手,按下六樓,這是這棟金屬盒子的頂樓。
看到顯示屏上的數字,邱傳楷的眼睛抬了抬。那一瞬間的詫異,像水面被風吹出來的一絲皺紋,出現了,隨後立即就變成一片鏡面似的平波。他沒有開口問,甚至沒有轉頭多看林懷恩一眼。他只是把視線收回去,落在電梯門側面的顯示屏上,像是那變幻的數字是更值看的東西。
林懷恩同樣沒有去看邱傳楷,雙手握在腰前,盯著鏡面似的電梯門裡的倒影,淡淡的說道:「你一定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謝。」邱傳楷冷漠又突兀的回應了一句。
他點頭,「謝謝?」他笑了一下,話鋒一轉說道:「跗骨之咒。你大概率聽說過這個名字。名字起花哨,像是玄幻小說里的大魔頭用的魔咒,但現實里它的原理很簡單.……」他把手插進西褲口袋,姿態很放鬆,「人類的大腦里有一套東西,叫鏡像神經元。你看到別人笑,你的大腦就想笑。看到別人哭,你的大腦就想哭。這套系統,是共情的底座,是人與人之間最後的那根連線。」
電梯的速度很快,已經向上越過了三樓。
「而『跗骨之咒』是一串被精確調過頻的信號,調頻的目標,就是這根連線。」他偏過頭,看著邱傳楷的側臉,「當目標看到施咒者選好的那張臉……比如,一個絕望父親的臉孔,於是先是視覺皮層亮了,鏡像神經元被喚醒,正準備共情。就在這個準備動作完成的一瞬間,絕望順著那根連線灌進去。」他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一條線,從自己的太陽穴指向邱傳楷,「就像把一整條河的悲傷同時倒進一根水管,鏡像迴路被整個劫持.……」他微笑了一下,「真正的悲傷逆流成河……」
邱傳楷仿佛沒有t到他這個冷笑話,保持著緘默,盯著顯示屏跳動的數字。
林懷恩將手插回褲子口袋,「接下來是一場風暴。5-羥色胺斷崖式下跌,那個讓你覺活著還不錯的東西,沒了。去甲腎上腺素和皮質醇同時拉滿,焦慮,恐懼,應激,能來的全來。多巴胺的通路被堵死,你做任何事都不到反饋。不是不到好的反饋,是不到任何反饋。到了這一步,你的大腦里會發生一件事。它不是在想『我要不要死』。它是在一個更深的層面上,重新定義了自己。自我模型坍縮,那個叫『我』的東西,在認知層面,已經不存在了。」
就在這個時候,電梯抵達了六樓,顯示屏上的數字定格在了六樓。
「自殺不是選擇。是邏輯終點。是身體在執行大腦的最高指令。那條指令只有三個字——你死了。」
電梯停住了。門沒有開。
邱傳楷就像是沒有聽見他說的這些話,低頭盯著顯示屏上的「6」,一言不發。
林懷恩也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安靜了很長時間,如同在籌備情緒,直到安靜變極為壓抑,他才低聲說道:「世界上死法有很多種。上吊,最古老的那種。找一根繩子,找個夠高的地方,把脖子套進去。然後蹬開腳下的東西。那幾秒鐘里,繩子勒進氣管,血被堵在腦子裡,臉漲成青紫色,舌頭從牙齒之間擠出來。身體在半空中蹬,像一條被提出水的魚。等到蹬不動了,就掛在那裡,轉圈。跳樓,更快。但快不代表不疼。從跳下去的那一瞬間,身體知道自己在墜落。耳膜被氣壓堵住,胃懸在胸腔里,地面用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朝你撲過來。你甚至來及看見樓下的行人、樹頂、停在路邊的車頂。然後『砰』.……的一聲,你還能看見自己變成一灘碎肉。當然,還有舒服很多的死法,安眠藥或者燒炭。這兩個都比較舒適安靜。一瓶藥片倒在手心裡,一把一把地吞,或者關上門窗,燒一盆炭火。然後躺下,等。藥效和二氧化碳進入身體的時候,意識像被從邊緣開始撕掉的紙,一點一點地縮小。你會困,會冷,會覺身體在往下沉,接著你就睡著了,你不會再醒來……」
邱傳楷稍稍抬起了頭,視線轉向了電梯鏡面,似乎在透過鏡子,看自己會怎麼死。
林懷恩知道邱傳楷在想什麼,他沒有看邱傳楷,目光落在電梯門板上那道細長的縫隙上。
水是從底部縫隙開始滲進來的。起初只是一線細細的濕痕,沿著門縫的底邊慢慢洇開,像一道沒有擰緊的水龍頭。很快水痕就爬過大理石地板的紋路,向邱傳楷的腳邊漫過來。
邱傳楷低頭看了一眼,水已經碰到了鞋底。
「上吊、跳樓、安眠藥、燒炭.……」林懷恩微笑著說道,「這些都還算不錯。「前者快,快到你的大腦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切就已經結束了。後者雖然慢,但一點也不難過。跟睡著了一樣。意識先走,身體跟著慢慢的失去了機能。」
水流的速度漸快,從底邊門縫,到了中縫,不過須臾,水就漫過了鞋面。邱傳楷的腳在鞋子裡動了幾下,似乎是感覺到了那種濕冷的不舒服的觸感,本能地動了幾下。
「其實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是……淹死。」
林懷恩終於轉過頭來。他的臉一半被燈光照著,一半沉在陰影里。水已經漫過了小腿,在兩個人的褲腿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但他沒有低頭去看。像水不存在。像水只是這個房間裡本來就該有的東西,「而跗骨之咒,就像是淹死。只不過,水不在外面,水在你的身體裡面。」
邱傳楷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覺,還是下意識的看向了即將淹沒膝蓋的冷水。電梯天花板上的燈光開始變換。不是鬼片裡的忽明忽滅,而是像有人在天花板的燈管上蒙了一層紗,一層一層地往上加。邱傳楷低頭看見自己的面容映在水面上,那張兩鬢斑白的臉正在隨著水紋輕輕晃動。電梯的數字也在水紋上跳動,紅色數字在水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像幾滴稀釋過的血。
「你的每一根血管都是它的河道。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給它讓路。它不是從嘴巴鼻子灌進去的.……」林懷恩低聲說話,那聲音和水聲摻雜在了一起,和牆壁和水波碰撞,悶的如同遙遠的雷聲。
電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呻吟,金屬轎廂在壓力下開始微微變形。水不再只從門縫滲進來。它從按鍵面板的邊緣湧出來,從天花板的通風口滴下來,從每一道看不見的縫隙里擠進來。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色光斑,晃動著,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撒了一把硬幣,然後那些硬幣開始融化。
眨眼之間,就水漫過了胸口。邱傳楷的呼吸變了,被動的變化,是水壓住了他的肋骨,從外面往裡面擠。每一次吸氣都要用更多的力氣。每一次呼氣都擠不出胸腔里全部的空氣。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帶著一種粗糙的、潮濕的邊緣,像一張砂紙在金屬管里來回摩擦。
「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從神經末梢漲起來的。」林懷恩低聲說話,腦子裡卻在想剛剛陪邱霜遲再現實里淋浴,現在陪她爸爸在幻覺里淋浴,這還真是妙的緣分。
水漫過了兩個人的肩膀。邱傳楷抬起了下巴,儘管他幾次試圖壓回去,但身體本能的替他做了決定,一個古老的、寫在基因深處的指令。把呼吸的通道留出來。哪怕留出那幾厘米也改變不了什麼。哪怕水還在漲。身體還是會把下巴抬起來。像溺水的人把手伸出水面。明知夠不到任何東西,還是要伸。
水漫過了喉嚨。
燈光滅了。
電梯在霎那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完全的黑暗,就像是進入了一塊黑色的石頭,實質的黑從四面八方同時擠過來。邱傳楷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接著又變慢,越來越慢。
林懷恩的聲音從黑暗裡浮起來,很近,近到像是貼著邱傳楷的耳朵在說話。
「水沒過口鼻的那一瞬間,聲門會自動關閉。這是身體的最後一道防線,它替你做的最後一個決定。不讓水進來。」
黑暗裡,邱傳楷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合上了。不是他自己合的。是它自己合的。兩塊軟骨,像一扇被風拍上的門,在他喉嚨里發出一聲聽不見的悶響。
「但這道防線撐不了多久。幾十秒。最多一分鐘,這一分鐘裡,你是清醒的,你完完整整地知道自己在哪裡。水包圍著你。」
天花板的燈光閃了一下。亮了,滅了,又亮了,這下跟那些災難片裡一模一樣,實在是典中典。
可經典之所以是經典,就是它本身已經成為了某種暗示。而在這忽明忽滅的光里,邱傳楷看見水已經漫過了自己的嘴唇。他的嘴是閉著的,但水在往裡面滲,從嘴唇之間的縫隙,從牙齒的根部,從舌頭的兩側。
死亡的感覺頓時從瞳孔,從口鼻灌了進來。
「上面有光,有空氣,有一整個世界。但你在水面以下,你夠不到。」
燈光又開始閃,像一台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亮一下,黑一下,亮一下,黑一下。亮的那一下,邱傳楷轉頭,還能看見林懷恩在水下的影子。黑的那一下,他什麼都看不見見,但能感覺到水,全是水。
「第二階段。被迫呼吸。」林懷恩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向邱傳楷的大腦里灌一份說明書,「聲門撐不住了。二氧化碳在你血液里堆積,變成一種無法抗拒的指令。那個指令不是『呼吸』——是『必須呼吸』。」
邱傳楷的胸腔開始收縮,瘋狂抽動,以前他從未意識到的這裡還有一塊肌肉,現在像一個失控的馬達在他腹腔深處劇烈的震顫,他的嘴張開了,他主動把水吸了進去。
「水灌進氣管的那一瞬間,你會咳,猛烈地咳,無聲的咳,越咳,水就進入的越快。」
燈光最後一次亮起來的時候,邱傳楷看見自己的手在水面以下,十指張開,正在抓握,但抓到的只有水,燈光滅了,再也沒有亮起來,就像他完全沉入了寂靜的深海。
黑暗裡,林懷恩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像一把刀,緩緩的插入了邱傳楷的喉嚨,「每咳一次,就把肺里殘存的空氣擠出去一點,把更多的水換進來。咳嗽不是自救。是加速。你的身體以為自己在排出異物,其實它正在把自己填滿。」
水確實在填滿肺。邱傳楷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從裡面被撐開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不講道理的滿,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里膨脹,擠走了所有原來屬於他的東西,空氣、溫度、心跳的間隙。他知道是大腦開始缺氧,但他沒有失去意識。
「到了第三階段。水填滿肺。到了這一步,肺不再是肺。是兩個灌滿水的囊袋。大腦缺氧到完全停機,需要幾分鐘。這幾分鐘裡,你全程清醒。你感受到自己的四肢變涼。指尖變麻。視野從邊緣開始縮小,像有人在你眼前一圈一圈地加黑框。」
黑暗裡,邱傳楷感覺到自己的手正在消失,先是手指,一根一根地離開他。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腕。水漫過了他的手臂,漫過了他的肩膀,漫過了他的喉嚨。他只剩下一個頭,懸浮在黑暗的水中。然後是半個頭。然後是眼睛。
「你聽見自己的心跳。先是快,快像要從胸腔里跳出來。然後慢。越來越慢。慢到你覺每一下都是最後一下,然後它又跳了一下。」
黑暗裡,邱傳楷聽見了。
咚。
咚。
咚。
越來越慢。
「像一個人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話。然後它又跳了一下。像那個人走到門外,又折回來拿了一件忘記的東西。接著……」漫長的停頓,「它停了。」
邱傳楷的意識開始像是天花板上的燈一樣明滅,回憶也變斷斷續續。
「但你還沒死,大腦還在運轉。缺氧引發了一種特的生理反應,恐慌。和心理上的恐慌不一樣,這是神經層面的。杏仁核被全面激活,交感神經像一根被拉滿的弦,繃到極限,開始發出不和諧的顫音。你會想掙扎,手會往上夠,腳會往下蹬,喉嚨會發出聲音。哪怕是最嘶啞、最破碎的那種。因為身體還相信,上面有空氣,有岸,有一隻能抓住的手,身體還相信求救是有用的。」
邱傳楷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水,水灌進耳朵,灌進耳道,灌進耳蝸深處那幾根細小的骨頭之間。聲音消失了。然後是冷。他已經感覺不到冷了。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然後是他對自己身體最後的那一點感知。他知道自己有手,有腳,有胸腔,有喉嚨。但現在這些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懸浮在黑暗水中的、沒有形狀的意識。然後這個意識也開始縮小。
可林懷恩的聲音還在顱腔里迴蕩,仿佛神祇的聲音。
「最後階段,意識消退,這是另一種酷刑。因為你不是一下子失去意識的。是一片一片地丟。先丟掉對四肢的感覺,再丟掉對冷的感知,然後是聲音,你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了。然後是光。你看著頭頂那團模糊的亮光,看著它一點一點變遠,變暗,變成針尖大小。你知道那是水面。你知道只要能夠到那裡就能呼吸。但你的身體已經不在你手裡了。你只能看著那團光消失。然後在黑暗裡繼續下沉。」
黑暗裡,邱傳楷看見了那團光。不是電梯的燈光。是另一種光。很遠。很小。像一顆從井底望出去的星星。他伸出手去夠。手伸到一半.……他發現自己沒有手。那團光開始縮小。從硬幣大小縮成米粒大小。從米粒大小縮成針尖大小。然後針尖也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和水。
水還在往裡面灌。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你都是清醒的。屏息的時候清醒。嗆水的時候清醒。心跳變慢的時候清醒。看著光消失的時候還是清醒的。你的大腦從始至終沒有關機。它只是被淹沒了。像一個房間裡,燈一盞一盞地滅,但坐在房間裡的人一直是睜著眼睛的。他看見每一盞燈滅掉,他跟著倒數。」
邱傳楷跟著倒數,永恆的黑暗如期而至,爆炸的窒息感統治了他,他只想自己快點死去。
「所以到後來,你不怕死了。你怕的是死不夠快。你渴望死。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氣一樣渴望死。因為死是唯一的彼岸。死是那個讓疼停下來的開關。你看著它,像看著一扇門。你不是被推到門邊的。你是爬過去的,用指甲,用牙齒,一寸一寸地爬,門上寫著『死亡』,你讀到的卻是『解脫』.……」
然後電梯門開了。
水消失了。
燈光亮了,慘白的,從頭頂澆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乾燥的金屬地板上,按鍵面板是乾的,天花板的通風口是乾的,邱傳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乾的。鞋面是乾的,褲腿是乾的,只有他腳下有一灘水跡,以及他濕的,粗重,急促,大口的呼吸,帶著一種剛從水底被撈上來的顫抖。
林懷恩走出了電梯,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轉頭看向邱傳楷開口,聲音不大,像在給一段已經放完的無聲紀錄片補最後一句旁白,「我知道你不在乎死,剛才的體驗對你來說,再經歷一次,你也會無所畏懼,你甚至可能還有一種獻祭感,為了家人,經歷一次跗骨之咒,那是多麼偉大……」他停頓了一下,聳了聳肩膀,「是挺偉大的,可我還告訴你一點,這樣的痛苦,施咒者也承受一次。如果她意志堅定,那麼她也許只會大腦受損,失去記憶,又或者變成痴呆.……如果她意志不堅定,那麼她會和你一起死去,邱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