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傳楷的雙手垂在身前,銀色手銬被一條黑色的鎖鏈連接在腳鐐上,在慘白的燈光下,仿佛是糾纏在身上的蛇形怪物。
此刻他當然可以走出來,門開著,只是他像是因為身陷入了被「蛇形怪物」所支配的恐懼,所以一動不敢動。
對文家的恐懼。
這恐懼沒有形狀,它不喊不叫,如同陽光下的影子,它每時每刻都跟隨著你,然後在某個你需要陽光的時刻,它就會突然把你吞噬,將你拖入黑暗。
林懷恩知道邱傳楷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他微笑了一下,抬起手,五指張開,做了一個掐住自己脖子的動作。指尖抵住喉結兩側,沒有用力,只是擱在那裡,像把一件工具放回它該在的位置。
「施咒者和目標人物會建立某種同步。當目標執行自我終結的那一刻,施咒者的大腦會完整地、實時地體驗那一瞬間的全部感受。全部的,每一幀,每一毫克。」他把手放下,「然後.……心搏驟停,或者腦幹功能喪失。就在跗骨之咒在你身上爆發的同一瞬間。」
「不……」邱傳楷握在腰間的拳頭捏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是想要把鐐銬掙斷,他衝著林懷恩發出了憤怒的怒吼,「你既然知道……」他說出這句話又愣了一下,劇烈喘息著說道,「所以這就是你讓欽兒化妝成霜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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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並不意外邱傳楷這麼快就分析出了事情的過程,他反而有些意外哪怕是再理智的人,也有讓自己失控的軟肋。人類實在是太好拿捏了,只要他有了後代。
他微笑著點頭,「您說對了。」他頓了一下又說,「即便來的是中了跗骨之咒的邱霜遲,你也不用這麼緊張。」
邱傳楷的呼吸逐漸平息了,發顫的身體也不抖了,似乎是理智重新接管了身體,如同一台機器在過載報警後,被一隻手把開關重新撥回了正常檔位。不過雙手還緊握著,青筋又伏回了皮膚之下,只剩下手腕邊緣殘留的擦痕。
「畢竟,顱內爆炸,這只是最極端的情況。哦~~」他頓了一下說道,「標準的學術名稱叫做FMA,全稱是『致命性鏡像情感同步性猝死』。通俗點說,就是目標死的那一刻,大腦會以為死的是自己。然後心跳會停,呼吸會停,腦電波會在十秒內變成一條直線。對於外人來說,你就像是突然心梗了一樣。但法醫切開你的腦子,會發現裡面的杏仁核熟像微波爐里轉過的肉.……」
邱傳楷青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張臉像是被反覆漿洗過的布,所有的紋路都被熨平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疲憊。但他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跳——極小,極快,像冷風裡隨時會被吹滅的火燭。
林懷恩看見了。他沒有盯著看。只是掃了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看向了天花板,「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清楚嗎?」他停頓了一下,「因為我外公和我爸爸,拿到了文家的資料,不止是洗錢和轉移資產的證據,還有很多神經所的研究記錄。為此,他們理所當然地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並且死法——」他將視線移了回來,看向邱傳楷,「死法也很有創造力……叫我刻骨銘心。」
邱傳楷原本沒有聚焦的瞳孔像被一根線猛地拽了一下,重新繃緊,落在林懷恩身上。
他聳了聳肩膀,「文家總以研究永生為使命。但他們最擅長的,其實是製造死亡。各種各樣的死亡。叫死掉的人心甘情願的死亡,叫活著的人痛苦掙扎生不如死。」
說完這句,他緘默了一會,像是又進入了回憶。
邱傳楷沒有打擾他,同樣保持著沉默。
片刻之後,他才凝視著邱傳楷重新開口,「所以我這次幫你,沒有抱著要說服你的目的。單純只是不希望邱霜遲和邱逸欽經歷我這樣的痛苦。畢竟我和他們也可以說是朋友。」他停了一拍,「而且這次查到關口,我給關音的部分資料就是直接原因。這件事,不能說和我沒有關係。」
邱傳楷彎下了腰,一個完整的、九十度的鞠躬,他保持了十多秒這樣的姿態,才抬起頭低聲說道:「謝謝你。林先生。」他又重複了一遍,「起因無關緊要。你能幫助她們姐弟,我非常感謝您。」
林懷恩擺了擺手,「不用感謝我,但我能幫你這一次,不一定能幫了下一次。」
邱傳楷直起身,抬起頭。電梯的燈光在他瞳孔深處縮成兩個針尖大小的亮點,像兩支同時點燃的火柴。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在說話。
林懷恩感知到了邱傳楷的想法,他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邱叔叔。」他說,「你覺只要你死了,文家就會放過你的妻子。你的女兒。你的兒子。」他說,「你太天真了。」
邱傳楷瞳孔里的火焰閃動了一下,他沒有問,他在等一個回答。
「我可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經驗之談。」他說,「我外公,文家連最後一年都不給他。為什麼?因為他掌握了太多文家的秘密。他們迫不及待殺死了他,可我外公死了以後,文家放過我們家了嗎?」他搖了搖頭,「沒有。他們害怕。害怕我外公把秘密藏在了某個角落,讓我們家有反擊的餘地,能夠自保。所以他們無時無刻不在盯著我們家,不斷找機會,想要把我們一網打盡,讓我們家沒有一個人能夠發出聲音。」
他注視著邱傳楷的雙眼,淡淡的說道:「可一個死掉的外公,比一個活著的外公更讓他們害怕。因為活著的人,你可以監聽、跟蹤、威脅、收買。死了的人,你只能猜。猜他把東西藏在了哪裡。猜他告訴過誰,猜他在這個世界上還留著多少答案……這種恐懼讓他們不不繼續殺人.……」
邱傳楷瞳孔里的火焰幾乎要熄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按住,失去了氧氣。他開口,聲音從喉嚨里升上來,比之前更粗糙,「你究竟想要說什麼。」
林懷恩看著他,一字一句,「邱叔叔。你是個聰明人,但你最大的問題,是低估了鬥爭的殘酷性,低估了一個存在上千年的家族是多麼畏懼……死亡……」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想起的卻是他的外公,他輕聲說,「就像是一個年輕人從不會考慮死亡這個問題,他的大腦根本沒有這樣的意識,只有老到快要死的人,才會懼怕死亡,距離死亡越近,他越是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什麼代價都能夠支付。你可以用這一百零五天的沉默告訴他們,你甚至可以選擇主動迎接死亡,證明你邱傳楷不會說任何對文家不利的話。你可以用你這條命,替你信仰的東西畫一個句號.……」
他冷笑了一聲,「但你也要知道,你畫完這個句號之後,文家不會在下面另起一行寫『從此他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頓了一下,斬釘截鐵的說,「不會。」
邱傳楷的眼神完全暗淡了下去,瞳孔里的火焰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暗。
「邱叔叔,你的死不是結尾,你的死是逗號,而逗號後面,是你從此再也沒有辦法保護你的妻子、女兒和兒子了。你交出生命,換不來你期望的東西。」他誠懇地說道,「你明白,現在,只有你活著,才是對邱霜遲和邱逸欽最大的保護。」
邱傳楷瞳孔里重新跳出了火苗,不是那支隨時會被吹滅的燭火了。是另一種光,更小,但更燙。他的雙手握在胸前,手銬的金屬鏈條再次繃緊了,貼在他已經受傷的手腕上。他低著頭,盯著大理石地板上的某一道紋路,喃喃地說道:「對。我活著。我不能死。」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了上來,像是壓抑的低語,「我想辦法活下去。只有我活著,他們才安全。」
林懷恩點了點頭,「當然。還有更加一勞永逸的方法。」
邱傳楷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林懷恩臉上,「消滅文家?」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苦澀的類似笑容的紋路,「這可能嗎?」
「文家已經老了……」林懷恩微笑,「更何況,我能站在你面前,還活好好的,不就是證明嗎?又有什麼不可能呢?」他說,「更何況對你來說,也不需要冒太大的風險。」
邱傳楷不語,但大腦的波動卻很強。
「我之所以大費周章讓邱逸欽來,不止是為了.……」
「是為了讓我能假死?」邱傳楷聲音急切,似乎是真找到了一個逃生的出口,「所以你打算讓我假死?騙過文家?」
林懷恩點頭,「對。」他說,「但你必須配合國監所的調查。等完成調查之後,我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你想隱姓埋名地活著,帶著你的妻子和邱霜遲、邱逸欽逃更遠,可以.……」
「所以還有別的選項?」
「如果你想要真正的高枕無憂,或者說有一天能回到華夏,可以去香島。那裡是我的地盤。我會把我的港口公司交給你管理,這些港口原來屬於郭家。」他停了下來,凝視著邱傳楷,鄭重的說道,「別人不給你公平,我給你。別人不給你選擇……我同樣給你。」
邱傳楷回望著他,凝視了很久,久到時間如同凝固。
「鐺。」
深邃的鐘聲忽然的從六樓的深處傳上來,像是來自時間深處的提醒。
「鐺,鐺,鐺……」
很快鐘聲敲響了二十二聲,預示著已經到了午夜十點。
邱傳楷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問。」他說。
邱傳楷沒有立刻提問,而是屏住呼吸,猶豫了一下,「你……爸爸是怎麼死的。」
林懷恩低下了頭,不是猛然間低下頭,而是慢慢地,像是一個人站在高高的橋面,低頭眺望著水面,決定是否要跳下去。
「如果不方便回答……」邱傳楷說,「可以不回答。」
林懷恩抬起頭,像從水底浮了上來,在破開水面的那一瞬間,睜開了眼睛。
他冷聲回答道:「被我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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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走出國監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三月申海的夜晚很涼,河風吹皺了掛著月光的江水,波浪翻湧急切。月光明亮,空氣中卻泛著要下雨的潮濕味道。不遠處宋品酒店的方向亮著一抹淺紫色的光,仿佛即將沉沒的最後一抹夕陽。
他感受到強烈的電磁波動,知道是關音在追捕青龍,於是闖過冷風,加快了腳步走下了台階。
一輛黑色的猛士就停在台階下面,它渾身都裝了裝甲,頭頂除了機槍還有小型雷達,完全不像是一輛軍用越野車,而像一輛裝甲車。
還沒有等他走到台階下面,站在門邊等候,戴著全屏蔽頭盔的衛士已經拉開了車門。衛士站在車門旁邊,站姿標準,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林懷恩走下台階,直接上了后座。而那個衛士則乾脆利落地跳上了副駕駛,低聲說道:「夜鶯就位。」
坐在駕駛座的衛士,姿態嚴謹地踩下剎車,掛擋,驅動猛士向著出口疾馳。車窗外的國監所往後退去,先是門口的崗哨,然後是那幾排空了不少黑色裝甲車隊列,最後是整座銀灰色的建築。它蹲在暮色里,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後視鏡里的一個銀色方塊。
很快車子出了國監所,駛上主路。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變均勻起來,路邊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新綠的葉子在路燈下看起來不是綠色,是一種介於黑色和墨綠之間的顏色,像沉在水底的水草。
林懷恩打開了上帝視角,世界隨著他的視角升高快速變小。當視角越過樹梢,他就看到了宋品酒店的上方,大約四十米的高度,天幕正在裂開。紫色的紋路從某個不可見的點往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塊被銳器砸中的鋼化玻璃。裂紋的邊緣發著光,如同霓虹管發出來的那種朦朧的紫。眼下裂紋還在擴張,從中心向外翻卷,像一朵正在倒放的花。
他將視角繼續拉近,就看到青龍,準確的說是青龍的元神從屋頂竄了起來,如同搖曳上升的煙花。
就在青龍竄出紫色蛛網的瞬間,空氣在他身體周圍扭曲了一下,原本清晰的元神輪廓瞬間變模糊,這是受了傷害的標誌。但青龍沒有立即逃走,反而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從「衝破」切換成「懸浮」,動作流暢像一條在水流里翻了個身的魚。
「關小姐,你未免來太突然了……怎麼?」青龍開口說話,語氣輕鬆愉快,就像是一個在陽台上曬太陽的人跟偶遇的隔壁鄰居打招呼,「總不能只許林懷恩在這裡玩M……」他停頓了一下,停頓的時間不長,但位置很精準,精準到你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能聽見他嘴角翹起來的微妙弧度,「.……不許我在這裡偷偷觀賞吧?」
關音卻沒有飛起來,她只是站在酒店的天台上,稍稍抬頭仰望,改良道袍的裙角被風掀了起來,在星光下獵獵作響。她沒有回應青龍的調侃,表情依舊冷漠嚴肅,站姿也銳利筆直,就像是一柄插在石頭裡的長劍,「青龍,我只是希望你去國監所配合調查。」
青龍低頭注視著關音笑了,「要我去國監所……可以啊~讓林懷恩出來.……」他舔了舔了嘴唇,「讓林懷恩出來邀請我去.……」
「你逃不掉的。」
「我為什麼要逃?我又沒有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青龍的身體在空中往前傾了傾,像是他正在把兩隻手插進褲兜里,「你不會把邱傳楷死的事情怪我身上吧?抓人,可是要講證據的。更何況,我還是神樂府的人,就算你要抓我,也先通知我們神樂府,要我直接去國監所……」他搖頭晃腦地說,「沒道理,沒道理!」
「你做或者沒有做,國監所都會調查,而你,配合調查是義務。」關音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併攏,掌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光,一小團很安靜的、銀白色的光,被她握在手裡,像握著一把還沒出鞘的劍。
「我說了啊,你叫林懷恩來找我,我就去,關小姐,你總不會讓我元神狀態就跟你去國監所吧?」青龍笑著說,「我可不想就不明不白的死在國監所啊。」
天台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關音掌心裡的那團銀白色光芒猛地膨脹開,從一團拳頭大小的光展開成一隻仙鶴,這雪白髮亮的仙鶴騰空而起,如同流星裹挾著白色火焰向著青龍狂飆。
青龍神色一變,手捏法訣,化作一條青龍,蜿蜒著頎長的身軀,張口就朝著已在前方的仙鶴咬去。
銀亮的白色光芒撞上青光的瞬間,沒有爆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兩道光撞在一起,接觸面上湧起密密麻麻的波紋,像兩股水流迎頭相撞。波紋往四周擴散,擴散到邊緣就消散了,然後新的波紋又湧上來,整個過程安靜像是在看一段被關掉聲音的視頻。
青龍的元神在銀光的衝擊下滑出去十幾米。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青色尾跡,像一團被風吹歪的火焰。但他調整很快。滑到一半的時候他的元神忽然收縮了一下,從一個人形的輪廓縮成一團更緊密的、近似球體的光團,然後猛地彈開。
彈開的那一下,青光炸裂。
無數道青色的光絲從他身體裡射出來,朝著關音的方向刺過去。光絲在半空中拉出弧線,從四面八方包抄,像一朵正在收攏的花,如果花的花瓣是青色的、帶著刺的、速度超過音速的話。
關音的左手抬起來,在身前畫了半個圓。飛舞在空中的仙鶴在划過空氣的地方留下銀白色的羽毛狀軌跡,那些羽毛軌跡沒有消散,而是凝固在半空中,變成一根根銀色的羽毛線。她的手指越畫越快,銀線越織越密,在天空中織成了一張網。
想要逃竄的青龍撞在銀網上。
這一次爆發出了極為尖銳刺耳的聲音,一種很細的、像琴弦被指甲刮過的那種聲音——「錚——」拖很長,長到你以為它要斷了,它還在響。無數道光絲撞在無數根銀線上,無數個「錚」疊在一起,疊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讓人牙根發酸的尖銳聲響。
「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殺不死,而是給你個機會。」
青龍在將他包圍的光絲裡面笑了起來。
「關小姐,」他的聲音從那一團青色的光芒深處傳出來,「就算你是關家的繼承人,也沒道理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殺神樂府的要職人員吧?」
天台上安靜了幾秒,關音揮手,半空中的仙鶴和羽毛網消失不見,她淡淡地說道:「國監所馬上就會去神樂府要人。」
青龍「呵呵」一笑,「那我就在神樂府等著。」
東邊的天際線上,青龍化成的青煙只剩最後一縷痕跡,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林懷恩收回了上帝視角,這一切都是他和關音擬定好的劇本,每一步都提前寫好了。
剛才那十多分鐘裡,「跗骨之咒」在邱逸欽大腦里發作,心率、皮電、腦波全部拉滿,而何光曄偽裝成的他,立即帶著邱逸欽趕回國監所。關音「恰好」收到邱傳楷自殺的消息,搜索到青龍,憤怒之下試圖將青龍帶回國監所。
這可以讓青龍從雙重角度驗證同一件事:邱傳楷死了。深度信標傳回的數據、「林懷恩」匆忙的回頭,關音的嘗試……所有證據嚴絲合縫,讓青龍不不信。
林懷恩靠回椅子,他和關音都沒打算在這裡殺死青龍。現在殺他等於在文家那鍋還沒燒開的水底下猛加一把火,水會濺出來燙傷所有人。文家的警惕感會一夜之間全部激活,到那時候再想剝他們的殼,每一片都用牙齒去咬。關音的方式是溫水煮青蛙,今天卸一片鱗,明天抽一根筋,每次都讓文家覺還沒有到掀桌子的時候,還能忍受,還是可以承受的損失。
很快林懷恩就在半路遇到了正等待他的何光曄,猛士停了下來,前面的衛士先跳下了車,為他打開了車門,他也下了車,何光曄也從烈馬上下了車,變回了自己的模樣。
「我無法移除深度信標,只能在他身上掛了一個屏蔽器。」何光曄說道。
「沒關係。」他說,「我來好了。」
「辛苦了,林同學。」
「你也辛苦了,何所長。」林懷恩微笑了一下,從何光曄手中接過了烈馬的鑰匙。
何光曄點了下頭,轉身上了猛士。車門沉沉關上,猛士調了個頭,向著國監所的方向駛去。
林懷恩走到了烈馬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邱逸欽在副駕上昏睡著。座椅放倒了一個角度,他的頭歪向窗戶,額角牴著車窗玻璃。脖子上的屏蔽器發著紅光,節奏很慢,一閃一停。紅光每次亮起都在他下頜上鍍一層極淡的紅。
因為無需再演戲,他直接將意識探入邱逸欽的丘腦,輕車熟路地抓住那群螞蟻,一個個包裹住,快速湮滅掉。便開著車繼續向宋品酒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