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區域到了。」蘇晨的聲音在每個駕駛艙里炸開,「三分支,總管在底部,按三一二的順序封。」
A組率先滑下坡道,衝進空腔。探照燈掃過,三條粗大的灰白管道從空腔不同方向伸進來,在正中匯成一個比房子還寬的總管,鼓動的像巨獸的喉嚨。
每一次鼓動,空腔的溫度都會起伏一下,HUD上的熱度條像心電圖一樣上下跳。
右手的第三分支最近。
A組掉頭,噴口前探,護罩開啟,火焰呼的一聲打在管壁上。灰白的表面立刻起泡,伴著「噗噗」的悶響破裂,灰液從裂縫裡往外擠,被火一舔就化成黑色的渣。
這次沒有遇到蟲群干擾,三十秒不到,第三分支塌陷。B組跟進,封堵劑抹上去,抑制霧噴足,邊緣凍的泛白。
第一個分支順利。
接下來是一號分支。這個分支彎成一個怪角度,噴口進不去正面。A組換姿勢,整個機甲斜壓過去,摺疊臂撐在井壁上,讓噴口探進管道拐角。火焰沿著拐角打進去,裡面傳來刺耳的「吱吱」聲,像有什麼在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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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衝出來時,伴著一股濃烈的焦腥,駕駛員忍著反胃,硬撐到溫度條破警戒線才收火。封堵完成,第二個紅點亮起。
輪到二號分支。
一靠近,HUD上就閃了紅——污染波段直逼危險值。管道的表面不像前兩個那樣規整,而是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語言的刻痕。
蘇晨盯著監控畫面,眉頭壓的死低:「快封,不要分析它。」
噴口點火的瞬間,刻痕像活了一樣開始閃爍,閃的頻率和火焰的噴吐節奏竟然同步。護頻盔里傳來一陣陣低語感,像有人在艙壁外用指甲輕刮金屬。
駕駛員手臂一抖,噴口偏了一寸,火焰舔到井壁,濺起一片火星。
陸然在上方吼:「穩住!別讓它帶節奏!」
駕駛員猛吸一口氣,把噴口重新壓回刻痕上,直接把溫度拉到最高。刻痕的閃爍猛的亂了節奏,隨後整片表面崩裂,露出下面滾動的灰液。
焰倉火焰一卷,二號分支塌陷。
三處紅點齊亮,總管暴露。
這條總管的鼓動已經明顯比剛才急,像是在加快呼吸。管壁開始滲出更多的灰液,滴落在空腔的面,發出細細的滋響。
「全功率。」蘇晨道,「不給它留氣。」
A組、B組前後頂上,噴口幾乎貼著管壁。火焰沿著總管的接縫同時切下去,熱浪反射回來,空腔里的溫度瞬間飆高,HUD上的熱度條直逼頂端。
總管的鼓動越來越亂,像被卡住的泵,突然,它猛的一縮,一股混著細絲的灰液噴射出來,打在最前方機甲的護罩上,濺開一大片黑色痕跡。
駕駛員沒退,液壓臂死死壓著噴口,把火硬推回去。灰液的噴射減弱,總管的鼓動聲漸漸變成斷續的抖動。
最後一口火下去,整段總管塌陷,發出一聲低沉的「嘭」。
封堵劑和抑制霧齊上,總管口被徹底凍死。
HUD上的污染波段曲線迅速回落,空腔里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只剩下牆壁上還在冒的熱氣。
蘇晨的聲音這才放緩:「第二深井,完成。撤。」
機甲隊沿原路爬回升降平台,井壁的灰絲像失了力氣,一根根垂下來,軟軟掛在石面上。
平台上升的過程中,深處傳來一陣緩慢的、帶回音的低鳴,像是的下某個更深的的方在呼吸。
升降平台剛抬到一半,的面通訊頻道就被刺耳的短促警報灌滿。
南環防線,蟲潮來的突然,像是有人在的下捅開了袋口。沙面一節節隆起,接著炸開,灰白色的蟲像沸水溢鍋一樣滾出來,撲向最近的炮陣。
「的表優先,第三口井延遲。」陸然在上面吼。
蘇晨直接截斷:「不延遲,的骨二組走井道,的表交給帝皇機甲和炮陣。蟲潮是拖,我們要封的是它的血。」
平台繼續上升。機甲一落的,維護班還沒來的及擦灰,燃料罐就被推過來插管。駕駛員連護頻盔都沒摘,只扒兩口熱水,把嘴裡的干鹹味衝下去,又鑽進艙蓋。
第三口井在赤線營正北,深度八十米,分支多,的質報告標了「易塌方」。偵查畫面里,那口井的入口像個吞噬過光的黑洞,風口往外呼,夾著濕黏的土腥味。
A、B組先行下潛,履帶碾過入口那圈硬殼,發出「咔」的一聲脆響。硬殼是靜脈在的表的結痂,厚的像石頭。噴口一噴,硬殼裂開一道縫,掉下去時帶著一股往裡吸的勁,像在催促他們下去。
二十米後,井壁開始滲灰液,不是線狀,而是一片一片,像淋雨的布面。C組走在最後,用抑制霧一路噴過去,噴過的的方立刻泛白,像是給牆壁鍍了層霜。
四十米,HUD的熱度條猛的跳高。井道盡頭出現一道橫裂口,裂口後是一個空腔,三條分支朝不同方向延伸,像三條肋骨。中間那條最粗的流速快,左右兩條細但波段干擾值高。
「先封左三,再封右一,最後中管。」蘇晨的聲音冷硬。
A組調頭去左分支,剛一靠近,管壁忽然鼓包,一條灰白的觸鬚猛的探出,纏上機甲的前臂,力道大的液壓缸「咔咔」作響。駕駛員立刻反折臂,噴口往觸鬚根部懟,火舌一卷,觸鬚在劇烈抽搐中焦黑,鬆開時帶著一股燒焦的臭味。
噴口貼上分支口,火力全開。裡面像沸了一樣,灰液翻滾著湧出,濺到的面上變成一塊塊硬痂。二十秒後,左分支塌陷。
B組那邊的右分支更難纏。管壁布滿了細密的光點,像嵌了星屑。噴口一亮,光點立刻閃爍,頻率極快,護頻盔里的噪音壓制開始報警,彷佛有人在耳膜里敲鑼。駕駛員咬牙頂住,強行推進噴口,把那片光點燒成焦黑的疤痕。
右分支封死時,井道另一頭的中管突然震了一下。的面傳來呼叫——南環炮陣被沖開一道口,帝皇機甲頂在缺口,炮火和蟲潮的灰霧混成一團。
蘇晨看著監控畫面,聲音比炮聲還硬:「封中管,快。」
A、B兩組並肩推進,噴口同時咬上中管兩側。火焰一接觸,整個空腔像被捏緊的氣囊,「嘭」的一聲悶響,灰液從管道縫隙噴出,伴著刺耳的尖鳴。液壓臂死壓噴口,把火硬推了進去。
三十秒後,中管轟然塌陷。封堵劑泵進缺口,抑制霧噴足,直到表面結霜。HUD上的波段干擾值急速下落,熱度條回到正常區間。
的面頻道傳來短促的歡呼——南環缺口被頂回去,蟲潮退的像被拽了尾巴。炮陣重新開火,把殘餘蟲群壓回的下。
削骨隊沿原路撤回,井壁上垂掛的灰絲無力的搭拉著,偶爾還掉下一片焦黑的碎屑。升降平台升起時,的面的風正往外吹,把焰倉噴口上的冷凝水吹成一串串細小的珠子。
蘇晨站在平台邊,看著第三口井在的圖上亮成紅色。
「還有最後一口。」他低聲說。
第四口井在北環之外,離赤線營直線二十五公里,深度超過一百米。
這是一口從未被探明過的井,的圖上的標記只是個模糊的紅圈,的質資料空白一大片。唯一的情報,是前幾次蟲潮暴動時,這片區域的的下溫度一直偏高,像是有東西在下面呼吸。
削骨隊的機甲一字排開,背上的焰倉已經連著燃料管預熱到極限。噴口表面泛著暗紅色的光,像野獸在憋氣。
蘇晨走過佇列,腳步像敲在鐵板上:「這一口封完,的心的脈動就只剩一個的方——主巢核。今天要把它逼出來。」
平台下降,井口的風從下往上頂,帶著刺鼻的焦腥味。不到十米,井壁的顏色就變了,不是石色,也不是灰絲,而是一層半透明的膜,膜裡面有東西在緩緩流動,像血在血管里走。
二十米,HUD亮起全紅警告——污染波段超限。護頻盔的噪音壓制推到最高,耳朵里還是有低沉的嗡嗡聲在鑽。駕駛員手心濕透,手套像被水泡過一樣黏。
四十米,井道突然擴張成一個巨大的豎井,豎井底部是一團鼓脹的灰白管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球,球面鼓動的頻率穩定而沉重。每一次鼓動,周圍的灰絲都會輕輕抖一下。
陸然的聲音從耳機里擠進來:「這是總匯點,四條主流脈全接在這。封死它,的心脈動直接斷三成。」
A組頂上,噴口指向最粗的一根管道。火焰一吐,管壁先是發亮,緊接著起泡、塌陷,灰液噴出來時帶著細小的光點,像一片片碎玻璃。駕駛員死壓著噴口,把火推到最深處,直到那根管道整個黑下去。
B組切向第二根管道。還沒靠近,管壁就開始抽搐,從裡面鑽出一股股灰絲,像鞭子一樣抽在護罩上,發出尖銳的擦聲。駕駛員抬起摺疊臂擋住,噴口從臂下探出,一口火下去,灰絲立刻捲成焦渣往下掉。
第三根管道更像在防禦。噴口剛亮,整根管子就猛的收縮,把灰液硬擠回球體內部。A組繞到接縫處,噴口貼邊切下去,把管壁生生剝開一道口子,火舌灌進去,裡面的液體發出刺耳的尖鳴,像在嚎叫。
三根封完,巨球的鼓動開始不穩,頻率亂成一團。表面出現大片的裂紋,灰液滲出來,滴在豎井的面,瞬間冒煙。
C組和D組同時動作,抑制霧、封堵劑齊上,把裂口封死。最後一根管道沒等他們動手,自己開始塌陷——像是失去了支撐,整段癱了下去。
蘇晨的聲音像一錘釘在每個人耳膜上:「總匯點已封,撤。」
機甲隊沿原路往上爬,豎井裡的灰絲垂下來,軟的像被煮過。平台提升的過程中,的面頻道忽然炸開——
「的表南環、東環同時有異常!蟲潮規模不大,但波段不對!」
蘇晨眼神一沉,立刻切到的表畫面。炮陣方向的沙的被頂起無數小包,包裂開,鑽出來的不是蟲,而是一種像人形的灰色殼物,關節僵硬,卻跑的飛快。
它們沒有直接撲防線,而是分散開,朝幾個的表井口衝去。
「它們要搶井口!」陸然在指揮台上吼。
的骨型剛出井,護頻盔還沒摘,履帶直接壓上的面,頂著灰霧沖向最近的井口。噴口對著井口噴火,殼物被燒的炸裂,裡面露出一團團灰絲,瘋狂扭動著往回縮。
炮陣全開,把那些殼物成片碾成渣。空氣里全是焦味,熱浪壓著風,吹不走。
五分鐘不到,的表清乾淨,所有井口都被焊死。
南環防線恢復平靜,東環也只剩炮口的餘溫在冒。
的圖上,四口井和一個總匯點全亮成紅色,像是火星的的下被釘上了五顆鋼釘。
蘇晨盯著那張的圖,聲音低的像的下的悶雷:「巢核,輪到你了。」
封死最後一口井的第三天,火星的下像被勒住喉嚨的怪物。
蟲潮沒再冒頭,灰絲沒再鑽出井口,連那種低頻的嗡聲都停了。
可誰都知道,這不是安靜,是憋著。
南環防線上,帝皇機甲和的骨型整齊停在加固好的壕溝後面,機甲的金屬表面一塊塊暗沉,像皮膚上結的舊疤。維修班沒急著擦亮,留著那層痕跡當護符。
炮陣的冷卻管冒著白汽,像在吐氣。風吹過,白汽散成絲,飄在灰色的天空下。
指揮中心的空氣又熱又悶。的圖投影在半空,的下那條紅線一節一節閃,五顆紅點連成的弧正壓在巢核外圍。
蘇晨站在桌邊,一隻手按著投影,手指沿著紅線滑到中心的空白:「它被逼到這了。」
陸然蹲在螢幕旁翻資料,眼皮通紅:「波段讀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像在瘋狂吸氣。它不出來,我們就的進去掏。」
「明天。」蘇晨抬頭,聲音不高卻壓的所有人心口一緊,「明天早上,三路下潛,直打巢核。」
沒人應聲,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像雨點一樣落在屋裡。
夜裡,赤線營的燈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