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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那就這麼辦吧!

  教官把幾根合金杆斜插在地里,頂端裝了彈簧和尖刺,接通氣壓後會突然彈出,角度隨機。

  學員操控機甲躲刺,錯了就被捅在裝甲上,發出沉悶一聲。

  有人心裡煩,想開快點,結果撞上拐角,整台機甲差點橫在地上,爬回來時臉色發青。

  教官只說兩句:「井道里這樣就卡死了。你自己想想卡死後面跟著的人會怎麼樣。」

  第三節課是「焰倉接力」。

  這是關鍵。

  兩台地骨型要像兩隻背火的甲蟲,一前一後,在狹窄通道里交換噴口位置,不能刮碰,不能讓噴火口對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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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噴口一亮,熱浪撲起來,艙壁立刻像鍋里熱油那樣嘶啦作響。

  有人第一次就手忙腳亂,差點把噴口甩歪了,旁邊那台機甲的駕駛員反應快,抬臂一擋,火苗擦過護罩邊沿,護罩烤出一道白痕。

  「再來。」

  蘇晨站在台上,手裡拿著秒表。

  訓練連軸轉,直到夜裡。

  工區里亮著一排排白燈,燈光照在金屬上冷的人牙齒發酸。

  汗味、機油味、燙金屬的味道混在一起,鼻腔里全是火藥似的澀。

  凌晨前,合格的削骨隊分成四組,編號A到D。

  A組和B組是主攻,C組負責護送,D組專做封口。陸然把每組的裝備清單輸進終端,紅線閃過,系統確認。

  「吃口東西。」工頭把幾箱熱食推來,鐵盒開啟,白氣騰騰。

  沒人多說話,低頭兩三口扒完,喝口水,背上護頻盔,繼續。

  升降井旁,的骨型一字排開。

  焰倉噴口上的冷凝水打著旋滴下去,落在地面砸出小點。

  升降平台的鋼索被拉直,吊鉤的扣子咬在機體背樑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任務講一遍。」

  蘇晨掃過四組人,開門見山,「第二口井,目標是東南二十公里那條未開發深井。我們要封三個分支口、一個總管。序列是三—一—二—總。下去後按HUD的導向走,不帶情緒,不急,不拖。你們手裡的東西是火星命。」

  他說完這幾句,把視線挪到A組第一台機甲的艙蓋。

  那裡面坐著今天測試撐到最後的老兵,他雙手搭在操控杆上,手背上青筋突起,臉上全是汗印。蘇晨抬了抬下巴:「你帶頭。」

  「收到。」

  老兵低聲,嗓子有點啞。

  平台下沉,風從井底往上頂,灰屑撲在鋼板上像雨。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井壁的石紋從粗糙變細密,又從細密變成奇怪的光澤。

  護頻盔里的噪音抬到中檔,耳朵里的那種「嗡嗡」感壓下去了一半。

  五十米,前方出現橫洞,像有人從側面挖了一刀。HUD上跳出提示:側井。

  A組照計劃繞開,B組在後側留標記彈。標記彈粘在井壁,化開一灘黑色塗層,發出緩慢的脈衝光,用來給後來者指路。

  C組在最後壓著,D組揹著封口包,裡面是厚重的乾粉袋、抑制劑和混頻炸藥。

  六十米,井道變寬,溫度升高。

  護頻盔提醒「認知波貼近」。

  駕駛員把護頻盔往下按了按,呼吸稍粗,手指穩在操縱杆上。

  機體在這個深度的重量變的不那麼好掌控,履帶一蠕動,就能感覺到地底某處像在「吸氣」,深處有東西跟著動了一下。

  A組停在一個三岔口前。

  正前方是灰白色的管道,左側是一條半封死的小洞,右側是流速明顯的分支。按圖,先封右側第三分支。

  「焰倉前頂,摺疊臂支撐。」

  蘇晨在上方慢慢說,「噴口不要貼死,給它留一點流,流動能把裡面的熱帶進去,燒的更快。」

  A組第一台機甲頂上去,液壓臂撐開,噴口前移。

  溫度線一格一格往上跳,火焰轟起來,像有人在井裡倒了滿滿一桶藍色的汽油。

  灰白的管壁瞬間起泡、鼓起、破裂,裡面的灰液出聲,像活魚在鍋里蹦。

  噴口向內推進一小步,火舌鑽進去,把管腔里那層細密的纖維舔的通紅又發黑。

  三十秒,第一分支塌陷。

  B組接手,用封堵劑把破口壓平,抑制劑噴一層,再噴一層,直到表面出白霜,溫度線掉下來。

  「下一處。」蘇晨。

  右側第二分支比較窄,噴口沒法正對,A組把機甲斜著塞進去,左臂擋火,右臂伸出噴口,像給一條蛇燒喉嚨。

  火焰穿進去,管壁先是硬,緊接著軟,最後整段塌了下去,發出一聲低沉的嘩啦聲。

  第二處搞定。

  第三分支不老實。

  剛把噴口伸過去,管壁突然鼓包,像肚子裡有人頂了一拳,下一瞬從鼓包處戳出一束一束灰白細絲,刺向機甲面罩。

  駕駛員反應極快,摺疊臂橫過來一擋,尖絲扎在臂板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擦響。

  D組抬起抑制噴槍,一股白霧撲上去,灰絲粘住,軟下來,滴滴答答往下落。

  噴口重新找角度,貼著鼓包邊緣開火,把那一圈烤軟,順著邊緣旋一圈,硬生生把整個鼓包削下來,露出裡面翻滾的灰液。

  焰倉把火拉到最猛,管腔里像被捅破的潰瘍,噴出一口黑煙,又一口,隨即泄光。

  第三處塌方。

  四台機甲在井裡像四隻背火的蟲,按著節奏推進,幾乎沒讓上面的指令有空白。

  三處分支封完,留下總管。

  那條總管比前面碰到的都粗,管壁上有一圈一圈的環紋,像樹的年輪。

  他們靠近時,護頻盔里冒出一串噪點,像有人在玻璃上刮東西,牙根發酸。

  「照一開始那樣,給它開口,再拉到底。」蘇晨說,「三十秒內結束。」

  A組上,噴口對準環紋之間的接縫。

  第一口火下去,總管沒有縮,它往外吐了一股灰液,灰液里夾著細碎的亮點,像從沙里篦出來的玻璃渣子。

  噴口再推,第二口火下去,總管才鬆了點,環紋邊緣開始起泡。

  第三口火,溫度飆到臨界,噴口內部的熱電偶報警。

  駕駛員咬住牙,不退,把噴口硬挺在接縫上,液壓臂咯吱作響,機體前傾一個手指的寬度。

  「撐住。」

  陸然把手放在台邊,指節繃的發白。

  第四口火,環紋裂開一條黑縫,灰液噴出,打在護罩上,濺出一圈圈白點。A組後撤半步,B組上前半步,兩台機甲像換氣一樣交替。

  焰倉的火把黑縫直接剜成口,管腔里像是被吸走了空氣,先是「嘶」的一聲,隨後是一串沉悶的鼓音,環紋層一塊塊塌下去,砸在地面發出鋼板撞鋼板的響。

  「總管破開,執行塌陷。」蘇晨。

  C組扛著支撐件上前,塞進開口兩側,避免井壁上方掉下來的石塊把通道堵死。

  D組抬封口包,撒粉,噴抑制,跟著焊接固定網。

  灰液的流速肉眼可見的慢下來,最後只剩下一點點黏在管壁上,偶爾滴一滴。封堵劑塗上去,表面迅速起霜,像一層白鹽。

  「計時。」蘇晨按下計時器,冷數:「十、九、八……」

  計時歸零。

  儀表上的熱波動值穩定,污染讀數回落到安全線下,護頻盔的噪音壓制自動下調。

  A組在總管口插入標記樁,金屬片「叮」的一聲彈開,露出一個紅色小旗樣的標識,標識上閃動緩慢的脈衝光。

  「第二口井,總管封死。」陸然吐出這句,肩膀鬆了一下。

  撤離時,側井那頭忽然傳來拖拽聲,像一條大東西在裡面磨。

  護頻盔捕到一絲波段,頻譜和前面不太一樣,更低,更厚,像從地底壓出來的悶雷。

  A組停住,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慢了一瞬。

  側井的黑里有細碎的光,一束一束,朝這邊緩慢移動。

  「別碰。」

  蘇晨在上面把聲音壓低,「從左邊繞,封它們的路。它想讓你看它,就當它不存在。」

  機甲隊齊齊後退半步,折向左側。

  D組扛著封口包,往側井的入口甩抑制霧,甩完就封,封完就退,動作像在地面抹水泥,乾淨利索。

  側井裡的光停了一下,像是不適應這股「糊牆」,隨後又往前挪了一點,但速度像被黏住了。

  A組走出最後一個轉角時,側井忽然吐出一口灰霧,灰霧裡帶著星點一樣的亮。

  那亮點撞在護罩上,一顆顆點滅,像有人在小心翼翼的敲門,敲的很慢。

  沒有人應聲。

  摺疊臂撐開,噴口回頭補了一口火,把封口邊緣燙實,留下一圈黑痕。

  上升。

  升降平台把四台機甲一口氣帶回地面,鋼索在滑輪里吱呀作響,井口風猛的向下倒,像有人把地下的氣往回按。

  平台停穩,吊鉤鬆開,機體落地的震動順著地板傳到每個人腳底。

  工區裡的人一擁而上,拆焰倉、測溫、查密封、換濾芯,動作一套一套帶著火氣。

  測試板刷過機體,發出「滴」的長音,顯示屏上彈出一排綠色。

  總管封鎖完成,三處分支封鎖完成。

  系統在地圖上刷出四個紅點,連成一條短弧,像刀刃划過靜脈。

  「吃飯。」工頭把熱食又推來,盒蓋掀開,白汽升起,香味沖在前面。

  大家坐在地上,靠著機體,低頭扒兩口,抬起水壺灌一口,又有人站起來,去忙下一台。

  蘇晨沒坐,他站在戰術屏前看地圖。

  被封掉的地方像一片熄火的煤,冷下去了。再往下,還有兩口井,深,遠,路窄。

  他把手伸過去,在下一條靜脈線上按下去,螢幕彈出資料:深度九十米,側枝複雜,地層不穩定。

  他合上終端,轉身走向工區,扯開嗓子:「A、B組換濾芯就地休整十五分鐘,C、D組補給五分鐘後上平台。再下一口,快。」

  工區的機器像聽懂了似的,轟鳴聲又漲了一號。

  風從通風口鑽進來,帶著外面沙礫磨擦的乾澀。

  地面上傳來短促的炮聲,南環那邊有小規模衝突,炮陣開了幾炮,又停了。

  外軌仍舊是那片沉默的黑,清理艦排成弧形,遠遠看著這裡,像一圈盯人的影子。

  升降井裡的燈逐個亮起,往下直通黑里。

  地骨型滾上平台,背上的焰倉噴口像一顆紮緊的釘子,冷著光。護頻盔的面罩合上,螢幕里浮出HUD的細線,心跳在屏角和發動機的節拍重合,像兩枚鼓輪在同一條皮帶上跑。

  平台放下去。

  通道里傳來低沉的律動,比前兩次更清楚。井壁像是在輕輕呼吸,時緊時松。

  這口井的深處,有東西在等。

  削骨隊下去,不是去看它,是去讓它閉嘴。

  升降平台越往下,空氣里的濕冷就越重。

  護頻盔的除霧程式自動開啟,面罩邊緣滲出一圈水珠,被風吹的往後跑。

  九十米的深度,不像普通井道,井壁不是單純的岩石,而是混著灰白色纖維,像有人把巨獸的筋肉織在牆上。

  A組打頭,履帶壓在鋪設好的金屬軌道上,滾動聲沉悶。

  軌道是幾天前偵查隊鋪的,但鋪到四十米處就戛然而止——下面的地層不穩定,連探測機都沒敢多停。今天是削骨隊第一次真正下探。

  五十米的時候,HUD上出現第一道波段提示——低頻、斷續,像是有人在水底拍水。

  駕駛員習慣性的調了調噪音壓制,卻發現壓不下去,只能把頻率調高,讓那股聲變的發悶。

  六十米,井道開始傾斜,金屬軌道延伸到一塊塌方處。

  塌方的位置用加固網固定,但網的邊緣已經有灰白絲鑽出來,像要撕破這層薄皮。

  D組的人揹著抑制噴槍走上去,幾股白霧噴在灰絲上,絲立刻變硬、發脆,像被霜打過的草,手一折就斷。

  七十米,前方傳來一種奇怪的吸吐聲。

  井壁上有一個自然形成的洞口,不大,像井道里的耳孔,裡面黑的死。吸氣的時候,HUD上的溫度會低一度,吐氣的時候就回到原值。

  陸然在上面觀察資料,直接下指令:「別停,標記後繞開。」

  八十米,井道再度下沉,坡度更陡,履帶與軌道的摩擦聲變的刺耳。

  探照燈的光落在下方,隱隱能看到一個寬闊的空腔,裡面的空氣在微微震動,像肺葉在鼓脹。

  護頻盔捕捉到的波段頻譜已經不是單純的低頻,而是夾雜了斷續的高點,這意味著——地下有邏輯源在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