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線營地紀元·第七日，凌晨三點整。
生保艙傳來急報，通訊頻道里一句話：「有人發燒了。」
蘇晨那會兒剛喝完一杯凍干咖啡，差點把杯子砸了。
「發燒？你擱火星上發燒？是不是氧氣灌多了燒高了？」
陳通一臉發懵地跑過來：「不是，是那種發熱+嘔吐+皮膚出疹子的那種……不對勁！」
「人哪兒呢？」
「生保艙C區臨床一號。」
蘇晨一聽就火了，穿上應急服直奔生保區，到了門口差點一腳踹開了門，後面陸然氣喘吁吁追上來：「我也……我也去看看，我怕不是感染，是環境微生物。」
「你怕個屁，你就想找藉口不幹活。」蘇晨壓著艙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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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燈光幽藍，醫療小組都戴著臨時面罩，最中間那張病床上躺著個年輕技術員，臉煞白、額頭滿是汗，嘴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嘔吐物。
「這人幹啥崗位的？」
「外部材料組，昨天在西段外殼焊接。」
「接觸過什麼非標物？」
「有段材料從儲存堆里掉出來，他自己撿回去了。」
蘇晨皺了皺眉，轉頭看陸然：「你說火星地表會不會真他媽有點東西？」
「我不敢保證，但也不能排除。」
「那你趕緊給我提醒，別研究那些金屬份子了，先給我研究這哥們身上的『疹子』是哪門子玩意。」
「好！」
陸然擼起袖子就進操作台，抽血、分離、放樣，一套流程乾的比醫務組還順。
蘇晨掃了一眼監控儀，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
「一個人中招了？」
「目前是。」
「其他人有沒有發燒？」
「還沒。」
「你讓全營地今天不准脫防護服。」
「會不會太過了？」
「你想全體高燒拉稀那天才過癮是不是？」
「……不敢。」
蘇晨拿出終端，把生保系統狀態表調出來，翻了一頁頁資料，全是正常。
但他眼睛盯著一個指標：微生物濃度異常波動區。
從昨天起，微粒數值就在C區飄。
「我靠。」他低罵一聲。
「陸然。」
「哎！」
「你是不是前天還去材料區那邊開了個什麼實驗爐？」
「對啊，我燒了塊GSF邊角料。」
「你有沒有拿材料手套？」
「那塊是死料，我……」
「你燒的是『死料』，現在這哥們快『死了』，你說有沒有關係？」
陸然腦門冒汗了：「你別嚇我啊，我真沒故意——」
「別說話，把你實驗爐那邊的資料全部調出來交給醫務組。」
「是是是！」
蘇晨一邊盯著病床一邊說：「把人轉進單間，C區隔離，我要看48小時內還有沒有第二個。」
「要是還有，你們就得把整棟艙體拆了。」
醫療組長一邊輸液一邊說：「我們打了基礎退燒針，但病因沒找到，廣譜抗生素無效。」
「當然無效。」蘇晨冷笑，「這玩意你地球上都沒見過，你拿地球藥打，能打動才有鬼。」
通訊器又響了，是馮睿謙。
「老蘇，有個事……地球生物實驗部收到你們那邊發過去的標本報告，反饋說你們提取的菌株DNA結構不是地球格式。」
「不是地球的？」
「對，是一種『多層螺旋+不對稱鎖合』的模式，理論上能適應高輻射+高溫冷激反覆環境。」
「意思就是，這玩意天生就是火星造的？」
「沒錯。」
蘇晨坐下，摸了根煙，但在醫務艙沒點。
「那行，我知道怎麼處理了。」
「你別衝動啊，這東西可能是自然進化的——」
「我沖不衝動不重要。」蘇晨盯著床上的那小子，「這玩意要是能人傳人，我們這幫人全完。」
「你打算怎麼幹？」
「我先干你那邊。」蘇晨直接掛了通訊。
下一秒，他把終端往桌上一拍：「給我所有C區活動人員名單，封鎖名單內活動記錄，軌跡全部回溯。」
「醫務組除了這小子外，其餘所有人今天別碰其他人，別碰食物，別碰艙門。」
「傳染沒傳染不知道，但咱不能拿命驗證。」
陸然咽了口唾沫，小聲問：「你覺得……是病毒？」
「不是病毒，是火星給我們下的一個下馬威。」
「……有點狠。」
「它要不狠，咱也不至於把帝皇堆著。」
這時候，控制台上突然跳出警報。
【生保資料更新：第二人出現輕微發熱】
【當前狀態：密接物件+1】
「草！」蘇晨拍桌，「我就說了吧？」
「陸然，把你那材料實驗小組的人都給我列出來，誰碰過那塊材料，誰現在就得關進單間。」
「那塊東西被我們拿去切割了，昨天好幾個人輪著上……」
「那全都得關。」
「可他們還的工作……」
「讓他們帶病工作啊？」
「……我這就拉人。」
這時候，那發燒的技術員突然開始嘔吐，嘴裡吐出來的不是正常胃液，而是一種帶金屬顆粒的灰綠黏液。
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靠。」陸然低聲吼了一句，「這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生理反應。」
蘇晨直接按下艙門封鎖鍵：「所有人退後，防護等級調高，等我指示。」
「你幹嘛？」
「我要親自切開那塊材料看看到底是什麼成分。」
「你瘋了？」
「沒我瘋，等這玩意爬進你腦袋你就真瘋了。」
「你……你別亂來！」
「少廢話，給我把液壓切割刀拿來。」
十分鐘後，蘇晨穿著全套重防護服，把那塊疑似污染源的GSF材料塊拖進解剖艙。
「這塊東西，是火星給咱的『禮物』。」
「那咱也得『還禮』。」
他舉起切割刀，往那材料正中間一刀下去——
滋——
整個材料發出一道「呲呲」的低鳴聲，像是有東西在裡面震動。
「你聽見沒？」他回頭。
「聽見了。」陸然瞪著螢幕，「它……它發音了？」
「像極了某種生物的聲波震盪。」蘇晨把刀再按下去，「我現在不管它是不是活的。」
「我現在只要它死。」
切割完成，裡面不是金屬內部，而是一層像凝固粘膠一樣的灰色核心，透著微弱藍光。
「你把這東西拿去，做基因掃描，看是不是含有完整結構。」
「它要是有DNA，咱就知道它不是材料，是生物。」
陸然拿著手套裝了樣，頭也沒回就跑了。
幾個小時後，掃描結果出來——
【目標樣本含雙鏈不對稱鹼基結構，推測為活性生物體殘核】
【初步命名：GSF-火星源變異體】
蘇晨看完，緩緩坐下。
「你們看見沒？」
「這才是火星。」
「不是給你建基地的，是來搞你的。」
「還好——」
「我搞的比它快。」
火星紀元·第八日，凌晨五點三十二分。
整個赤線營地被一句話炸醒了——
「微型帝皇準備點火！」
這訊息是蘇晨親自拍板下的。
他站在主控台上，左手拎著一罐還沒擰開的高熱能合成飲料，右手在操作終端上一頓猛戳。
「你們這些人不是天天嚷嚷想見帝皇開機嗎？今天就給你們開一遍。」
「真開？」錢正華一屁股從座位上彈起來，「上回測試它爆了能源閥門啊！」
「那是因為上次那群狗東西沒把冷凝介面接穩。」蘇晨一腳踹在台子上，「這次我親自來。」
「那……咱是不是得通知一下月面和地球控制中心？」
「通知啥啊？等他們批准？咱先開起來，再告訴他們『開過了』。」
「你這風格太特麼熟了。」錢正華抹了把臉，「我咋感覺像又要有人下崗。」
「放心，今天誰要敢拉跨，不用我踹，他自己會跳。」
微型帝皇，是蘇晨把地球帝皇核心結構壓縮到1/5比例後做出來的測試型單位。
理論上功能全面，包含動力模組、能量轉換、武器掛載、主腦響應，只是火力不滿、裝甲不全。
但這玩意兒——能動、能跑、能打。
它一旦執行成功，就代表火星具備了區域性反製作戰能力。
蘇晨點開終端，一張全息圖鋪在控制艙上空——
微型帝皇站在西側演武場裡，通體灰黑色裝甲，身高四十三米，胸口一個仿生核心亮著淡藍色光。
肩部有一對多功能掛載介面，腿部帶液壓震動臂，背後還有兩根收起狀態的短推進管。
像個縮小版的鋼鐵戰神。
「能源組報告！」蘇晨喊。
「主供電接通，火核塔供能穩定！」
「冷卻系統準備！」
「天穹冷板溫度已降至-20度，冷凝系統正常運轉！」
「駕駛聯控確認！」
「聯控模組已連線，人工控制權開放，蘇院長許可權最高！」
「好——」
蘇晨一口喝完那罐飲料，把罐子扔進旁邊的收納框，噌一下站起來。
「點火！」
「倒數十秒！」
「十——九——八——」
控制艙里氣壓都緊了一點，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當然沒人敢喊出聲。
「……三——二——一！」
「啟動——！」
轟——！
整個演武場地板猛地一震，微型帝皇胸口的藍光瞬間爆閃一秒，接著雙腿微微下蹲，背後推進器噴出兩道淺藍色離子光紋！
「主控模組已上線！」
「感應系統啟用！」
「骨架驅動器準備完畢！」
蘇晨沖終端揮了一下：「跑基礎程式。」
下一秒——
微型帝皇右臂緩緩抬起，五指一點點張開，動作極其緩慢，卻沒有絲毫卡頓。
「重心除錯成功。」
「反重力輔助系統穩定。」
「主骨骼負載率31%。」
「你們看到沒有？」蘇晨冷笑，「這玩意兒已經是個『人』了。」
「他能站，能動，能跑。」
「你說敵人來了，看見這麼個大傢伙站地上，會咋想？」
「肯定想：跑。」
「繼續測試，輸入戰鬥動作序列『一號』。」他一指終端。
「接受指令，正在執行——」
場外，微型帝皇身體略微下沉，然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地面跟著晃了一下！
「操……」錢正華低聲嘀咕，「這傢伙太重了，連演武場都快踩爆。」
「這還只是微型的。」蘇晨冷笑，「等臨天號上軌，地球都得嚇出高血壓。」
「動作序列『二號』！」
「準備中……起跳姿態模擬中……推進器準備——」
砰！
微型帝皇后背噴出一股強力氣流，身體向前抬升一米！
短暫懸停！
「臥槽！」通訊組驚了，「它跳起來了！居然能懸停！」
「哪怕一秒，夠了。」
蘇晨站起來：「這說明什麼？」
「說明火星這片破地兒，從今天起，有了第一台會跳的鋼鐵野獸。」
「他不是你爹，但你以後能靠他活下去。」
「再來——副武器測試。」
「啟用等離子震盪脈衝模組。」
「模組解鎖中……連線副能源源池……脈衝準備中……」
轟！
一團淡藍色電弧從帝皇右肩位置炸出！
轟然擊中前方靶場！
十米外那塊合金板，整個裂成蜘蛛網！
「能量輸出百分之五十五，命中精度達87%。」
「你在說這玩意是個測試機？」錢正華捂著嘴，「我覺得這已經是個正經能幹仗的了。」
「它能不能幹仗不取決於它能不能打。」蘇晨盯著那片煙塵，「取決於它敢不敢死。」
「但我能保證，它要真上了戰場，死之前，能拉一個旅走。」
「全場封存資料。」他揮手，「這批測試影片，全壓入地球主伺服器檔案，命名為『赤線初吼』。」
「從今天起，火星不再是赤手空拳。」
「我們，也不是光挖洞的蟲子。」
「咱們，是拿著傢伙等人的。」
「誰敢來——誰先挨一炮。」
微型帝皇一炮打完，全營地人那天晚上的飯都吃的香。
但第二天早上不到五點半，整個通訊中心就炸了。
「報告！地球方向軌道運輸倉停止響應！」
「怎麼回事？」
「我們要的那批天穹裝甲材料，中段傳輸失聯，疑似軌道偏離！」
「偏離？偏哪去了？」
「還沒確認，資料組剛調回一幀殘片錄影——」
蘇晨一聽，當場端起飯盒就往控制艙走。
剛咬了一口飯糰，通訊員把畫面一放大，他飯糰直接啪叭掉地上。
畫面里，那架載有主裝甲模組的軌道轉送器，在接近火星軌道段的時候，前艙居然整段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