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你大爺。」
蘇晨二話不說,拎起工具包直奔能源艙。
這一趟他都不帶叫人的,全營地誰都知道——只要能源斷供這事兒讓蘇晨親自跑,那今天這個點肯定要爆。
能源艙里已經聚了一圈人,技術員、維修員、幾個後勤組的,還有操作員站在控制台旁一動不敢動。
「哪個系統先掉的?」蘇晨一邊走一邊開口。
「是……是液氫傳輸管A段,溫控模組跳斷,後備沒跟上。」
「跳斷你不切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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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你乾脆跟系統一起跳樓的了。」
蘇晨擼起袖子蹲到艙體旁,一拳砸開應急閥的殼子,手伸進去摸了一圈,冰的能結霜。
「泵組真凍住了?你們是拿水充的液氫槽?」
操作員低頭不吭聲。
「從現在開始,全營地能源調成緊急模式。」蘇晨站起來,「不管幹啥的,除了醫療和資料組,其他全都斷電四小時。」
「可實驗組正在跑微重力測試——」
「告訴他們電比你媽還寶貴,現在誰都不准浪。」
他一邊說一邊回到控制台,手指噼里啪啦敲出一串命令,把備用泵切成並聯模式,強行讓冷端迴圈重新運作。
「3、2、1……啟動。」
泵組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就是呲啦啦的震動聲。
整個液氫管網瞬間升溫,泵轉了,但聲音不穩。
「換泵。」蘇晨直接下令,「這台最多還能撐半天。」
「可我們新泵還沒送上來啊。」陳通小聲道。
「那就送。」蘇晨扭頭看著他,「給地球那邊發訊息,讓他們用軌道投送,告訴後勤,不管代價。」
「是!」
陳通立刻跑了。
蘇晨轉過身,掃了一圈能源艙那群技術員:「這幫人從明天開始全體輪訓,一人三崗,全能。」
「工程學院出身的,不會手動換泵的,你現在給我去掘土機那邊站著反省一天,看看人家開礦的是怎麼活下來的。」
「聽見沒有?」
「聽見了!」一群人低著頭喊。
蘇晨沒答理他們,轉身走出能源艙,站在外頭,看著東邊天穹材料堆旁的臨時通訊塔。
那玩意兒才裝好三天,一半線纜還暴露在外頭,冷風一吹凍的跟鐵棍子似的。
「狗日的火星。」蘇晨罵了一句。
這時候,馮睿謙的通訊接上來了。
「蘇哥,地球這邊後勤組正在調軌道投送的軌跡,但有點問題。」
「啥問題?」
「這批泵體太重,用慣性滑軌速度不夠,必須加大初速,但是那玩意兒一旦失控……」
「失控你先扔一個試試,不試怎麼知道。」
「……你真就一點緩衝時間都不給?」
「我這邊要是斷能源,緩衝的是全基地完蛋。」
「明白了。」
通訊結束通話。
蘇晨抬頭看了眼天,淡紅色的天幕上,一顆小亮點划過去,那是地球方向來的小型投射器,應該就是剛起飛的那批泵體。
估計六小時能到。
「六小時,呵。」蘇晨咧了下嘴。
他回到控制中心,剛走進門口就看見錢正華坐在裝置艙里啃壓縮餅乾,一邊敲鍵盤一邊嘴裡嘟囔。
「要是現在還有地球那麼多資源就好了……」
「你要是在地球就沒你事了。」蘇晨坐下,「咱來這兒不是當土豪的,是來過苦日子的。」
錢正華把手上的碎屑抖了抖:「我聽說你把能源組的主操給罵哭了?」
「那是他活該。」蘇晨點了點控制面板,「咱這資源狀態你自己看看,哪一項是寬裕的?」
「別說打仗,現在是連活著都靠搶秒。」
錢正華看了一眼面板,嘴角抽了抽:「我靠……連儲水都跌到警戒線了?」
「是啊。」蘇晨點根煙,「火星這鬼地方,啥都有,就是沒多餘的。」
「那你還讓人加班跑測試?」
「你以為敵人上門會給你說『哥你慢點,我們等等你搞完再來』?」
「呵……」錢正華苦笑一聲。
這時陸然也進來了,一臉沒睡醒地打著哈欠:「剛在模擬器里跑完一組新材料的散熱模擬,結果不太行。」
「怎麼不行?」蘇晨問。
「溫差響應太慢,火星白天和夜裡溫度落差太大,我之前那設計結構不行,的改。」
「那就改。」蘇晨說,「改不出來你就別睡。」
陸然嘆口氣:「我感覺我腦細胞都被你用完了。」
「那我給你申請一個腦共振助推器,把你腦袋接上主腦,一起跑。」
「別……別,我怕我變成機器人。」
蘇晨懶的搭理他,轉頭盯著通訊圖譜開始調引數。
「能源、材料、資料、儲備、交通、熱控、生保。」
他一項項掃過,「你們這幫人要是能讓我每一項都穩定一周,我給你們包餃子吃。」
「你說的啊?」錢正華來了勁。
「說的。」蘇晨點頭,「不過你們先的乾的出來。」
「那我們現在幹嘛?」
「現在?」蘇晨站起身,「打補丁。」
「把今天能跑的熱控、環境模擬全跑一遍,把生保系統冗餘翻出來。」
「如果今晚這批泵體還來不了,那咱就的靠空氣混合再撐六小時。」
「撐不過去,咱就全凍死。」
「懂?」
「懂了。」幾人點頭。
蘇晨看了一眼牆上的倒計時,寫著:「敵方艦隊預計抵達:607天16小時32分。」
「你們記住這數字。」他說,「這不是咱們的時間,這是他們給的寬限期。」
「咱現在是打每一分鐘的仗。」
「等他們真出現的時候,我希望我們已經不是耗資源了。」
「而是耗他們。」
他轉身就走,一邊走還一邊說:
「我先去把儲氣罐排個序,要不又有人拿主氧當飲料喝。」
「這幫孫子,一個個腦袋裡裝的都不是腦子,是地球氧。」
凌晨五點一刻,火星地面溫度零下六十度,東南方向剛出了一點光,但全營地的人沒一個打盹的。
地下層擴建隊今天要干一件大事——打通通往避難倉的新通道。
這個避難倉,是蘇晨親自規劃的。建在地下42米深的位置,用來應對最壞情況:基地被打穿。
如果那天真來了,所有人必須在十五分鐘內撤進這個倉里,閉鎖,撐到敵人被打走。
所以,不能拖,不能誤,必須精確到秒。
「你們都聽清楚了啊。」地面作業組的頭頭站在升降口邊上吼了一嗓子,「今天主任務是開挖通往西儲能艙的新主道,打通之後直接連線應急滑軌和氧氣幹線。」
「蘇院長點名了,誰拖後腿,誰別上來吃飯。」
一群人都哆哆嗦嗦穿著抗輻射作業服,一邊檢查裝備一邊點頭。
三台「挖地龍」鑽頭已經預熱完畢,熱能泵一接上,地面微微震了兩下。
蘇晨沒來,他這會兒在通訊塔調聯動資料,臨時指揮這塊就交給副作業總工賈連山。
「時間表怎麼排的?」蘇晨在對講機里問。
「預估五小時打穿,連帶艙室切割和滑軌介面定位。」
「五小時太慢,必須壓進四小時。」
「壓力太大……」
「地心壓力都沒這壓力大?少廢話,你要再拖,臨天號冷啟動那波資料直接讓你背。」
「……明白了。」
蘇晨掛了通訊,一邊擼起袖子接著改模擬框架,嘴裡低聲嘀咕著:「這幫人啊,要不給點狠的都不當回事。」
地下層里熱氣蒸騰,打鑽的機器轟隆隆一陣陣。牆上噴出來的粉塵被高壓風扇直接抽走,送到淨化槽里,那東西一天能堵三次,全靠人修。
「三段位加壓。」賈連山吼,「推力調到百分之九十,別給我玩虛的。」
一號掘進機往前一衝,地皮都震了半寸,前頭的岩層開始龜裂,像麵包皮炸開一樣。
「好,繼續推!」
二號、三號接上之後,三台機械在地下震的跟打雷似的。
這會兒控制中心裡,陸然正翻著蘇晨手寫的地下布局圖紙,一邊看一邊吐槽:「你說他是人麼?這圖紙畫的跟腦子長出來似的。」
「你就照著做,別廢話。」錢正華頭也不抬地改他那套火控介面,「咱們老蘇的腦袋你別琢磨了,琢磨完你也不是他。」
「我懷疑他連做夢都在配模組。」陸然拿筆點著圖,「你看這地方,地下避難艙還要連通訊中樞,連個備用供氧都不放過。」
「你沒看他那草稿旁邊寫啥?」
「寫啥?」
「寫著『不冗餘就死』。」
陸然撓了撓頭:「行吧,那我也別睡了。」
這時候,地下傳來一陣「砰」的悶響。
作業組那邊立馬發來通訊:「報告蘇院長!地下二段岩層內部有空洞!三號掘進機鑽頭卡進去出不來了!」
「空洞?」蘇晨聲音立馬嚴了,「什麼空洞?」
「不規則溶蝕帶,疑似火星古地形殘留,底部有塌陷跡象。」
「座標?」
「D17段右側五米。」
「立刻撤出掘進組,拉全體人員出第一層安全艙。」
「可我們……」
「聽不懂是吧?我讓你們出你就出!」
「是是!」
蘇晨火急火燎衝下作業通道,腳步飛快,幾個技術員都差點被他撞翻。
「拉我資料圖譜出來,快!」他沖主控喊。
通道兩邊的牆還沒封完,紅燈亂閃,蘇晨一路往下沖,身後帶著應急救援的三人小隊。
「挖掘路徑被吞了?」他問身邊那技術員。
「看上去是火星地下老斷層,三號頭扎進去後出現塌陷。」
「有人受困嗎?」
「應該還沒,但機械卡住了,人還在車後面。」
「草。」
蘇晨衝到斷口,一腳踩進操作平台,抬頭就看見掘進頭整個前段沉進一個黑咕隆咚的大洞裡,像是被誰咬了一口。
地面還在塌,小石子嘩嘩掉下去。
「撤人,拉牽引!」他吼。
「牽引繩拉不上來,下面空腔太深!」
「丟繩索,換抓鉤,叫機器人來,『螳螂五號』上線!」
「明白!」
十分鐘後,一台帶伸縮臂的四足機器人爬到斷口,探出機械臂探入溶蝕帶。
蘇晨手裡握著遙控終端,螢幕上出現機器人拍下的實時畫面。
畫面抖了幾下,焦距拉近後,全場瞬間安靜。
底下不是空腔,是條老舊通道,牆體布滿鏽蝕痕跡,還有一截像人造鋼結構的東西歪著躺在那。
「這啥玩意?」
「不是自然地質層,這像是人造遺蹟!」
「火星地下以前有基地?」
「不知道,但這不是天然的。」
「草……」
蘇晨咬了咬牙:「這事先別聲張,拍照歸檔,回頭鎖死這口,封存通道,立檔編號M-0X-1。」
「那三號掘進機呢?」
「棄。」
「棄?」
「你想掉下去陪它?」
「……不敢。」
蘇晨站在斷口邊,吐了一口氣。
「這地方……果然沒那麼乾淨。」
他轉過頭,看著那邊岩層還在裂紋蠕動。
「從現在開始,所有地下作業全部帶副感測器。」
「誰不裝,直接調回地面挖坑去。」
「你們記住一句話——火星不是你媽,她不護你。」
「但她能殺你。」
幾人都點頭,沒人敢吱聲。
這時候控制中心那邊又傳來通訊:「蘇院長,那批泵體剛突破軌道邊界,預計兩小時內到達火星上空。」
「好。」蘇晨點頭,「準備軌道接收。」
「還有,地面作業組反饋,西段艙體開挖完成,只剩最後切割口。」
「讓他們別等我,直接封裝完接上主氣管,我馬上回去查縫。」
「是!」
蘇晨站在那條剛塌過的地下裂口邊,最後看了一眼底下那段不明鋼架。
他沒多說,轉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摸出終端,在上頭打下一段指令:
【標記當前區域為「禁入A段」,等級:紅】
【備註:人工遺構體,來源不明】
【行為標準:封閉、壓制、不調查】
走到一半,他忽然頓住,扭頭問通訊員:「陸然那邊在幹嘛?」
「他說要研究那個天穹材料的『自適應反饋』……說那玩意兒可能真的『活著』。」
「讓他別玩出事,不然我讓他下去跟這東西打招呼去。」
「……明白。」
蘇晨繼續往上爬。
「火星啊……」他嘴裡念叨著,「你不安分啊。」
「我也不是省油的燈。」
「那咱倆就看看——誰能熬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