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1895年8月,負責進攻喀布爾的俄軍杜霍寧中將,最終選擇了全面撤退。
補給線從赫拉特、塔什干出發,沿途全是荒漠和山隘,而奧地利之前援助的飛艇,這些日子也在不斷消耗中,補給能力持續降低。
聖彼得堡的電報上也命令杜霍寧中將遵從旨意,立刻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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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軍杜霍寧中將於是將部隊撤至興都庫什山脈北麓一線,扼守薩朗隘口與巴米揚谷地幾處要衝。
在阿富汗這種全是山溝溝的地方,防守比進攻容易太多了。英國人要是想從南面翻過五千米的興都庫什來打他,那他倒很樂意奉陪。
後撤之後補給線也大幅縮短,從塔什干、赫拉特方向過來的物資總算能穩定送到了。
他有信心守住這條線。
與此同時,沙皇宣布總動員後,俄軍在芬蘭方向的進展遠比預期順利。
9月8日,芬蘭的赫爾辛基陷落。
說起來有點意思,因為芬蘭人內部根本不團結。
芬蘭的一部分人要獨立建國,一部分人希望加入以瑞典為核心的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還有相當多的人其實依舊以沙皇為主。
這次能這麼快攻下赫爾辛基,實際上就是協商會議內部的親俄議員充當了內鬼,守軍在關鍵時刻接到了來自議會的停火命令,城防幾乎是從內部瓦解的。
不過芬蘭的局勢遠沒有結束。斯堪地那維亞聯合王國軍隊和部分普魯士志願部隊依然在幫助芬蘭抵抗力量。
俄軍想要徹底平定芬蘭,恐怕還要在這片森林和湖泊之間耗上很長時間。
而在東普魯士,柯尼斯堡方面軍司令科爾馬·馮·德·戈爾茨將軍站在柯尼斯堡的指揮部里,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二十萬俄軍壓在東普魯士邊境上,普魯士守軍的兵力遠遠不及,但憑藉著地形和要塞工事,戈爾茨將軍一直在頂住了俄軍的進攻。
其實短促反擊他有實力打幾場,但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只會白白消耗掉本就稀少的兵員。
他轉頭問自己的參謀長:「波蘭人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將軍閣下。波蘭方面在半個月前就主動斷絕了聯繫。現在除了他們自己,誰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
戈爾茨沉默了一會兒。波蘭人在做什麼,他大致猜得到。如果他們成功了,那就是整場戰局的轉折點。如果失敗了————他不想去想這個可能性。
「希望他們可以成功吧。」他輕聲說。
參謀長點點頭,接著說道:「將軍閣下,還有一個好消息。10月開始,英國陸軍應該會向柏林派出遠征軍,月底之前就可以加入戰鬥。目前俄國和英國在阿富汗誰也奈何不了誰,但英國人顯然已經決定在歐洲這邊加大投入了。」
戈爾茨沒有露出什麼欣慰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地圖上那頭橫跨歐亞的巨熊,淡淡說了一句:「現在俄國正在被四面八方撕咬著。我們就看看,到底誰先倒下。」
奧地利,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波河北岸,奧地利巡邏線。
河面上浮著一層薄霧,對岸的灌木叢在晨光里顯得影影綽綽。奧地利第七騎兵小隊正沿河岸做例行巡邏,十二匹馬慢悠悠地踩著泥地往東走。
隊長布倫納中尉騎在最前頭,偶爾抬頭看一眼天上。一艘軍用飛艇正懸在幾百米高空,銀灰色的艇身在陽光下很顯眼。飛艇上的觀測員每隔一陣就會用機械操作的大型信號旗傳遞消息,這是弗朗茨陛下這些年推行的新戰術,騎兵巡邏和空中偵察配合。
布倫納中尉起初並沒太在意。波河南岸的法軍已經在對面蹲了快一個月了,偶爾放幾槍,偶爾派小股部隊試探,但一直沒搞出什麼大動作。他正想著今天是不是又是無聊的一天,飛艇上突然連打了三面紅旗。
西南方向,河灣處灌木叢,發現敵軍集結。
布倫納舉起望遠鏡看過去。果然,對岸那片低矮的灌木叢里藏著人,而且不少。法國人大概以為灌木叢的遮蔽夠好,但問題是他們那身紅藍相間的軍褲實在太扎眼了,灌木叢本身又不算茂密,從高空往下看簡直跟往綠毯子上撒了一把彩色豆子似的。布倫納用望遠鏡仔細掃了一圈,還看到了幾段木料和繩索的影子,這是在準備架浮橋。
「把迫擊炮搬出來。」布倫納放下望遠鏡。
騎兵們動作很熟練。兩門輕型迫擊炮從馱馬背上卸下來,支好,調好角度。
「放。」
兩聲悶響,炮彈划過河面,落進了對岸的灌木叢里。爆炸掀起一團泥土和碎枝,緊接著灌木叢里就炸了鍋。法國士兵連滾帶爬地從藏身處竄出來,竟然還有個士兵扛著可能是什麼器械在跑,有人什麼都不要了直接往後方狂奔,還有幾個人被爆炸掀翻了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再來兩發。」
又是兩聲悶響,這次炮彈落得更准,正好砸在法國人逃跑的路線上。對岸徹底亂了,到處都是丟棄的木料和工具,法國工兵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四散奔逃。
奧地利騎兵們靠在馬背上看熱鬧,好幾個人笑出了聲。
一位下士把嘴裡的菸斗拿下來,咧嘴笑著對布倫納說:「中尉,這幫法國人是真不頂用啊。藏都藏不好,那褲子紅得跟聖誕裝似的,生怕咱們看不見他們。」
周圍一陣鬨笑。
布倫納也輕笑了一聲,搖搖頭,拿起韁繩說:「行了行了,繼續巡邏,諸位。別笑話人家了,咱們在波河這一段的兵力還是稀少了些。要是有兩倍的人,你們信不信,將軍閣下早就打下都靈了。」
「那可不,」下士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裡,「到時候讓法國人請咱們喝葡萄酒。」
眾人又是一笑。布倫納一夾馬腹,騎兵小隊重新排成縱列,沿著河岸繼續往東巡去了。馬蹄聲漸漸遠去,河面重新歸於平靜。
對岸的灌木叢里,硝煙還沒有完全散盡。
幾個法國工兵趴在一處低洼的溝渠里,身上蓋滿了泥土和碎樹枝,一動不動。他們是故意沒跑的。帶隊的工兵軍士舉著望遠鏡,透過殘存的灌木枝條,看著奧地利騎兵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河岸的轉彎處。
他放下望遠鏡,和身邊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點了點頭。
「去後方報信,」軍士壓低聲音說,「就說這個位置可以用。奧地利人已經轟過一遍了,他們不會對同一個地方上心第二次,今晚巡邏到這裡頂多掃一眼就過去。浮橋今夜動工。」
一個工兵貓著腰從溝渠里爬出去,貼著地面快速消失在後方的樹林中。
剩下的人繼續趴著不動,等天黑。軍士把那幾段被炮彈炸斷的木料默默清點了一遍。
損失不大,大部分材料在挨炮之前就已經藏到了溝渠下面。剛才那些扛著木料滿地亂跑的,本來就是演給奧地利人看的。
1892年9月,安卡拉,蘇丹行宮。
自從君士坦丁堡淪陷之後,奧斯曼帝國的宮殿就再也沒有從前那種氣派了。安卡拉的蘇丹行宮是在舊總督府的基礎上擴建的,雖然也鋪了地毯掛了帷幔,但跟耶爾德茲宮比起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將就的味道。
蘇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坐在宴席主位上,面帶微笑地聽著對面的法國特使說話。
法國特使讓·德·蒙福爾是個很會說話的人,先恭維了一番蘇丹的堅韌與智慧,又講了講法奧兩國在歐洲戰場上的局勢,說奧地利正在波河跟法軍對峙,法軍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現在就差奧斯曼入場下致命一擊了。
看蘇丹沒什麼動靜,然後他就繼續出招。
「陛下,法蘭西帝國願意免除奧斯曼帝國所欠法國債務的一半。一半,陛下。作為交換,我們希望貴國能在中東方向對奧地利發起軍事行動,哪怕只是牽制性的。」
哈米德二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冤大頭。這個法國人把他當冤大頭。
帝國已經丟了君士坦丁堡,丟了整個巴爾幹,丟了魯梅利亞,丟了愛琴海沿岸,連博斯普魯斯海峽都不在自己手上了。現在全靠安納托利亞這塊地方撐著,軍隊雖然還在搞改革,但跟奧地利那種被弗朗茨整頓過的軍隊比起來,他心裡清楚差距有多大。再打一次,輸了的話,安納托利亞都保不住,帝國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到那個時候法國人會來救他嗎?不會的。法國人只會在巴黎的沙龍里舉著香檳惋惜兩句,然後轉頭去分他的屍體。
但這種話不能說。
哈米德二世放下茶杯,語氣溫和:「蒙福爾先生,法蘭西的慷慨令我動容。這是一份極為重要的提議,我必須給予它應有的重視。請允許我與幕僚們商議完畢之後,再給您一個正式的答覆。」
蒙福爾站起身,行了個禮,說了幾句客套話。
宴會就這麼散了。
侍從開始收拾杯盤。哈米德二世坐在原位沒動,等法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把臉上那副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讓內閣成員們來行宮。」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