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力量懸殊與希臘的秘密
1892年9月,維也納,霍夫堡宮,戰爭會議廳。
會議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歐洲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的小旗子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雙方的兵力部署。弗朗茨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幾份戰報,神情平靜。
軍事情報局局長斯坦納少將站在地圖旁,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正在做匯報。
「陛下,諸位,首先是法國的基本國力情況。「斯坦納少將翻開手中的文件,「法蘭西本土人口,阿爾薩斯和洛林全境,大約是三千六百三十萬人。加上他們吞併的比利時法語區瓦隆尼亞大約二百五十萬人。再加上從西班牙割取的納瓦拉和巴斯克地區,合計約八十五萬人。
綜合我們從法國報紙、通商口岸以及各渠道搜集到的信息,法國目前的總人口大約在三千九百六十萬到四千萬之間。」
他頓了頓,換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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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方面。戰前,法國的常備軍大約是五十萬人。開戰至今,法軍已經擴編到一百二十五萬人左右。如果進行一般動員,算上預備役和後備軍,大概能拉出二百五十萬到三百萬的兵力。極限動員的話,把領土軍、老年後備役全部算上,理論上能到三百五十萬到四百萬。」
斯坦納抬頭看了一眼弗朗茨,「但這就是十抽一了,會嚴重影響其經濟運轉和社會穩定,不可能長期維持。
「殖民地部隊呢?「弗朗茨問。
「法軍在北非有一支頗有名氣的部隊,祖阿夫兵團,在克里米亞戰爭時就出了名的,主要畝稻稻爾人組成,歷萊是法國的精銳。這部分茄上阿爾及利亞和突尼西亞的其他殖民地部隊,大概四萬人的規模。至於現在聽說正在動員的黑人士兵,情報部門覺得最多能湊出五萬人。受限於運輸和訓練能力,短期內不太可能再多了。」
斯坦納合上文件,做了最後的總結:「所以,綜合分析,以現在的態勢,在未來一年時間裡面,法軍最多擴編到二百五十萬人的規模。再多的話,就必須進行明顯的強制徵兵,屆時我們在法國境內的情報人員一定會收集到相關情報。」
弗朗茨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簡單說一下,現在各個方向上,法國人大概多少兵力,我方呢?」
斯坦納的指揮棒點到了地圖上。
「萊茵蘭方向,法軍約三十五萬人,對我方四十五萬人。洛林方向,法軍四十萬人,對我方六十萬人。南義大利方向,法軍二十五萬人,對我軍三十萬人。西班牙方向,法軍二十五萬人,對我方十萬人加上西班牙王國軍二十五萬人。」
他收起指揮棒,「大體上是這個規模。」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總參謀長貝克大將接過話頭。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聲音沉穩。
「陛下,目前新編的A集團軍已經完成全部訓練,總計五十萬人,裝備齊全,士氣高昂。這是我們反攻的矛頭。總參謀部的方案是將A集團軍集中在萊茵蘭方向,直接從列日走廊反推回去,打法軍一個措手不及。」
弗朗茨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繼續問道:「除了A集團軍,其他後備軍訓練進度如何?」
「B集團軍預計1892年11月完成編組,三十五萬人,由有經驗的預備役軍官和士官骨架搭建,戰鬥力可以信賴。C集團軍————」貝克停頓了一下,「可能要1893年5月才能完成全部訓練,四十萬人規模,這是一支完全由新兵組成的部隊,需要更多時間磨合。」
貝克轉過身面向弗朗茨,沉默了一瞬,然後用一種帶著幾分猶豫的語氣說道:「事實上,陛下————我們已經具備了全面反擊法國人的能力。」
他走回到地圖前,指了指幾處標註:「而且從戰場上的交換比來看,法國人的戰術思想還是不如我軍的。他們的武器裝備也差我們一些,步兵射擊紀律和炮兵協同都存在明顯問題。可能也就堡壘工事難啃一些,其他方面我們占據優勢。」
弗朗茨拿起手中的戰報看了看,又放下了。
「等B集團軍完成訓練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在座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不是猶豫,而是決心。
「我希望畢其功於一役。」
弗朗茨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領和參謀。
「而且,諸位,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我們這次要控制的不單單是巴黎。而應當一直推進到南特、馬賽、土魯斯。」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這意味著整個法國。
弗朗茨似乎看出了某些人眼中的驚訝,嘴角微微一動,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因為我們這次已經展現出了實力,不可能再隱藏了。那麼,就讓我們手裡的力量大放異彩吧。」
同一時間,希臘,帕特雷港。
愛奧尼亞海上的陽光照在帕特雷港口的石砌碼頭上,幾隻海鷗在桅杆頂上聒噪。港口不大,但地理位置極好,扼守著科林斯灣的入口,往東就是伯羅奔尼撒的腹地。
五艘掛著大英帝國米字旗的商船緩緩靠岸。船身吃水很深,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
碼頭上,一百多名希臘士兵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今天有一批從英國購買的退役武器到貨,去碼頭搬運卸貨。
領頭的是個年輕的希臘少尉,嘴裡叼著一根香菸,百無聊賴地看著商船放下舷梯。
據說又是一批英國人淘汰下來的破爛貨。大概服役二十年的馬提尼—亨利步槍,可能是不要的騎兵3磅炮,甚至說不定還有幾門克里米亞戰爭時候的古董。
希臘軍隊窮啊,買不起好東西,只能撿人家剩的。
舷梯搭好了。
第一個出現在甲板上的人卻不是水手,是一個戴著法式軍帽、背著行軍包、肩上扛著勒貝爾步槍的士兵。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一排排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在三艘商船的甲板上,背著行囊和步槍,軍裝雖然被海風吹得有些皺,但隊列整齊,槍刺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碼頭上的希臘士兵全愣住了。
那個少尉嘴裡的香菸直接掉到了地上,彈起來滾了兩圈,他都沒注意。
他愣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軍人的本能起了作用。
「不要發生衝突!」他提高聲音,朝身後的士兵們喊,「拿起你們的武器,保持戒備,不要做任何挑釁動作!」
他轉頭指向一個跑得最快的下士,「你!去報告上面!快!」
港口一下子亂作一團。
希臘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抄起步槍,但又不敢端平了瞄準,只能用一種半舉不舉的滑稽姿勢對著商船方向,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困惑。
幾個碼頭工人則是立刻扔下繩子就跑了,賣烤魚的小販推著車躲到了倉庫後面。
第二艘商船的上層甲板上,一扇艙門被推開了。
這裡的最高軍銜的法國中將加斯東·德·加利費侯爵被搖晃醒了。
他扶著艙門走到甲板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碼頭上那群希臘小兵正像受驚的螞蚱一樣四處亂竄,有的舉著槍不知道該對準哪裡,有的在朝後方猛跑,還有那個可憐的小少尉在人群中間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試圖維持秩序,但顯然沒什麼效果。
加利費侯爵笑了起來。
「這就是我們以後的戰友了。「他搖了搖頭,又哈哈笑起來。
他身邊的幾個法軍軍官和士兵也跟著笑了起來。
加利費侯爵舉起手,做了個按下去的手勢。
甲板上的法軍士兵們立刻停住了腳步,沒有一個人下船。他們就那麼安靜地站在舷梯頂端,步槍挎在肩上,槍口朝天,用一種善意的好奇目光打量著底下這群不知所措的希臘人。
不要刺激他們。侯爵的意思很明確。
碼頭後方的港務樓里,那個被派去報告的希臘下士幾平是連滾帶爬地衝上了二樓。那裡有一部電話,這可是整個帕特雷港最珍貴的設備之一,全城一共也沒幾部。
下士抓起聽筒搖了搖,接線員幫他接通了雅典方向的線路。他氣喘吁吁地報告了情況,然後電話那邊沉默了大約半分鐘。
然後滴的一聲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竟然是戰爭大臣本人。
「不要驚慌。」希臘戰爭大臣的聲音非常沉穩,「引導他們去帕特雷西側,那邊有閒置的營房,全部準備好了。記住,這些人是我們的客人。」
而這位下士放下電話的時候手還在抖。
他跑下樓,找到了那個還在碼頭上維持秩序的少尉,把消息傳達了。少尉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地上那根熄滅的香菸踩了踩,從兜里又摸出一根新的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原來上面早就知道了。就他們還蒙在鼓裡。
法軍開始按照秩序下船了。
一排排士兵沿著舷梯走下來,靴子踩在石砌碼頭上發出整齊的聲響。他們的勒貝爾步槍擦得很亮,軍裝雖然被十幾天的海上航行弄得有些褶皺,但精神頭很足。幾個活潑的年輕法國小伙子下了船就開始跟碼頭邊上的希臘小兵打招呼。
希臘小兵瞪著眼睛看著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
法國小伙子又連比帶劃地指了指天上的太陽,又指了指大海,豎起大拇指,意思大概是「這地方天氣不錯」。希臘小兵終於勉強笑了笑,也豎了個大拇指,然後兩邊就這麼尷尬又友好地杵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最後下船的是加利費侯爵。
他踩上碼頭的時候,陽光正好從雲層里透出來,把整個帕特雷港照得一片金黃。遠處是伯羅奔尼撒的山脈輪廓,海灣里的水藍得發綠,幾艘希臘漁船在防波堤後面輕輕晃動。
他站定了,環顧四周,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
風景是真不錯。
他轉向身邊的副官。
「勒布朗,你看看這個港口。」加利費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副官看了看四周,等著下文。
加利費的目光越過港口,越過海灣,望向東北方向,那個方向是科林斯、雅典,再往北,就是被奧地利控制的巴爾幹腹地。
「這裡,」他說,「將會是法國給奧地利的致命一擊。」
雅典,首相官邸。
戰爭大臣尼古拉奧斯·馬夫羅米哈利斯剛剛做完報告。
「首相先生,首批八千名法軍士兵已經全部安全抵達帕特雷,目前正在轉移至西側的閒置營房。運輸船隊掛的是英國商船旗,沿途沒有遭遇任何奧地利潛艇或巡邏艦。帕特雷港口的保密措施目前看來是有效的,我們封鎖了港口周邊三公里範圍內的平民出入。」
首相迪利揚尼斯把文件放下,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這可真是在找死。
希臘和奧地利之間並沒有處於戰爭狀態,雖然兩國關係下降了,但兩國之間還維持著正常的外交關係,奧地利駐雅典的公使館每天還在正常運轉,那位奧地利公使上周還出席了一場希臘王室的晚宴。
如果奧地利知道了這件事,後果不堪設想。
希臘和奧地利之間沒有宣戰,但秘密允許敵國軍隊在自己的領土上集結,這是赤裸裸的戰爭行為。奧地利人會直接打過來。
雖然奧地利的主力部隊眼下都壓在西線跟法國人對峙,巴爾幹方向兵力不多,但就算是那點兵力,要攻下拉里薩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所以這件事只能賭。
「海上的情況怎麼樣?」外交大臣開口了。
戰爭大臣翻開另一份文件。
「亞得里亞海的制海權毫無疑問是奧地利的。他們的主力艦隊駐紮在的里雅斯特和普拉,控制著整個亞得里亞海。」
「愛奧尼亞海的情況目前不太明朗。前段時間,奧地利的一支分艦隊從科孚島方向南下,與法國派來封鎖奧特朗托海峽的艦隊打了一場海戰,位置在扎金索斯以西大約一百海里處。」
「結果呢?」內政大臣問道。
「據我們搜集到的情報,奧地利方面被擊沉了五艘艦船,具體型號不明。但法國艦隊的損失更大,據說損失了十艘巡洋艦及以上規格的戰艦。」
在座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等等,」外交大臣皺起眉頭,「法國人損失更大?那奧地利人為什麼不乘勝追擊?
按理說他們應該趁機擴大戰果,把愛奧尼亞海也控制住才對。」
戰爭大臣搖了搖頭。「不清楚。可能是奧地利艦隊自身也受損不輕,不敢繼續深入。
也可能是他們的戰略重心仍然在亞得里亞海,不願意把艦隊分散到太南的位置。具體原因,我們的情報能力有限,確實搞不清楚。」
沉默了一會兒,戰爭大臣清了清嗓子,換了一個稍微輕快一些的語氣。
「不過,這也是好事情,諸位。」
他站起來,走到那張地圖前,指了指帕特雷的位置。
「正因為愛奧尼亞海的局勢不明朗,奧地利的艦隊也沒有南下,所以法國人借著英國商船的掩護把部隊運到我們這裡,才能保持秘密。只要後續的運輸也這樣操作,不出意外的話,按照計劃,總共五萬法軍到位是沒有問題的。」
他的手指從帕特雷往北劃,經過科林斯地峽,穿過色薩利平原,越過馬其頓,最後停在了一個地名上,塞拉耶佛。
「五萬法軍,配合我們希臘陸軍的正規軍、後備軍六萬人,總計十一萬人的兵力。從南面北上,穿過馬其頓和塞爾維亞故地,直插波士尼亞腹地。
奧地利在巴爾幹的駐軍不超過四萬人,而且分散在各個要點。一直到攻陷塞拉耶佛,我認為是完全可行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北馬其頓等地都有不少希臘人還在,這些會是我們的兵源。
另外,波士尼亞當地的塞爾維亞族一直對奧地利的統治心懷不滿,他們信東正教,文化上親近我們。一旦我們的軍隊打過去,可以號召當地的塞爾維亞族起來反抗奧地利的統治。甚至連穆斯林,就是當地的波什尼亞克人,也未必會幫奧地利人。只要我們打出「巴爾幹人的巴爾幹「這面旗幟,願意跟著我們走的人不會少。」
幾個內閣成員緩緩點了點頭。計劃聽起來確實誘人。如果成功,希臘將一舉成為巴爾幹半島最有影響力的國家,從此擺脫小國的命運。這是每一個希臘政治家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而現在,它似乎就擺在眼前。
但首相迪利揚尼斯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眉頭緊鎖。等所有人都說完了,等所有樂觀的情緒都瀰漫開來了,他才開口。
「不要大意,諸位。」
「你們說的都對,計劃是好的,前景也確實誘人。但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奧地利的情報人員非常多。」
「我們甚至不能確定,在座各位的僕人裡面有沒有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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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嚴厲。
「從現在開始,內政部門必須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提高警惕。寧願錯抓一百個無辜的人,也不要放跑一個奧地利的探子。這件事,必須要秘密才行。」
「諸位,希臘的命運可都在我們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