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法國人在戰場上的麻煩很大。
從開戰之初，巴黎方面就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外交顛覆計劃。戰爭嘛，從來不單純只靠槍炮。
計劃的核心是從內部瓦解奧地利帝國。
這個龐大的多民族國家，理論上到處都是裂縫，德意志人、匈牙利人、捷克人、波蘭人、克羅埃西亞人、塞爾維亞人、希臘人、義大利人，幾十個民族擠在一起，只要往裂縫裡灌點火藥，一根火柴就能讓這座大廈從裡面炸開。
雖說經過了三十年的民族融合政策，但是，這不足以讓所有民族融合為一個大家族。
理論上來說這其實是對，可實際操作起來，法國人撞上了一堵比他們預想中厚得多的牆。
先說德意志諸邦。
法國情報部門本以為，那些被奧地利「吞併」的邦國君主們多少會有些不滿，畢竟誰願意從一國之主變成別人手下的打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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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摸底下來才發現，事情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這些邦國在加入奧地利帝國之後，拿到的好處實在太多了。
統一的關稅體系讓邦國之間的貿易壁壘一夜之間消失，貨物從慕尼黑運到的里雅斯特
不用再過五六道關卡，成本直接砍掉一大截。統一的帝國馬克貨幣體系終結了過去那種一個邦國一種貨幣、匯率天天變的混亂局面，商人們不用再為兌換損耗頭疼。
而最關鍵的是，奧地利帝國那個橫跨中歐、東南歐的龐大市場，從萊茵河到黑海，從波羅的海到地中海，六千多萬到七千萬人口的統一大市場，原材料進口成本因為帝國在殖民地和附屬國的布局而大幅降低，工業品的銷路則成倍拓展。
巴伐利亞的啤酒可以暢通無阻地賣到布達佩斯和塞拉耶佛，符騰堡的機械可以直接進入倫巴第和達爾馬提亞的港口。
更讓這些邦國君主們心滿意足的是巴爾幹的開發紅利。
奧地利在過去幾十年裡不斷向東南歐擴張，吞併和整合了大片土地。
維也納沒有把所有開發任務都攬在自己手裡，而是讓各邦國來承擔一部分壓力。說是壓力，其實是送錢。巴伐利亞的資本家去波士尼亞修鐵路，薩克森的企業家去塞爾維亞開礦山，巴登的銀行家在薩洛尼卡做貿易融資，利潤豐厚得驚人。
巴爾幹那些落後地區就像一塊塊等待開墾的肥田，誰先下手誰賺錢，而帝國體系保證了投資的安全。這些邦國的貴族和資產階級賺得盆滿缽滿，你讓他們造反？造什麼反？
再看看外面那些沒有加入帝國的倒霉蛋。普魯士王國縮在北德意志的一角，被法國和奧地利兩面夾著喘不過氣來，經濟半死不活，軍費卻不敢削減，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跟著普魯士混的那幾個北德意志小邦，梅克倫堡、奧爾登堡之類的，更是可憐，既沒有大市場的紅利，也沒有巴爾幹的開發機會，在失去了萊茵蘭工業區之後，普魯士整個工
業發展遠遠落後於奧地利。
兩相對比之下，帝國內部的邦國君主們對維也納的忠誠度高得嚇人。
至於民族主義者，法國情報部門倒是費了不少心思去找。
特工們在布拉格、布達佩斯、薩格勒布、塞拉耶佛到處活動，試圖聯絡那些對奧地利統治不滿的民族主義秘密團體。
找倒是找到了幾個，可結果讓巴黎方面哭笑不得。這些人絕大部分就是些只會在咖啡館裡高談闊論的嘴炮，拿了法國人的錢之後，該喝咖啡喝咖啡，該寫詩寫詩，讓他們搞點實際行動比登天還難。
法國特工好不容易說動了一個匈牙利小團體，讓他們去襲擊布達佩斯郊外的一座軍火庫，這幫人接了任務、拿了經費，然後連著消失了三個星期，最後回來說「時機不成熟」。
再聯絡就沒有什麼消息了。
錢花到哪去了不知道，反正軍火庫連根毛都沒少。法國在薩格勒布情報站的負責人在給巴黎的報告裡氣得寫道：「我們花出去的每一個法郎，都像是打了水漂。這些人與其說是革命者，不如說是騙子。」
說到底，這年頭奧地利境內想獨立的民族主義者是真沒剩下幾個了。
帝國內務部那幫人手段狠辣得很，經過幾十年的高壓治理，但凡有點威脅的人物，要
麼被製造了「意外」，永遠閉上了嘴巴。要麼就是被發配到北非去種樹，在突尼西亞撒哈拉邊緣的荒漠裡啃沙子。
這些血淋淋的案例傳開之後，剩下的人一個比一個老實，全都夾起尾巴做人。
法國的內部顛覆計劃之所以全面失敗，原因就兩條。
第一，奧地利帝國這些年確實發展得好。老百姓的日子雖然算不上多富裕，但比起二三十年前確實強了不少。肚子填得飽，手裡有活干，造反的念頭自然就少了。矛盾不是沒有，但遠沒有尖銳到讓人願意拿命去賭的程度。
第二，法國在這場戰爭里隱約處於劣勢。誰會跟著一個打敗仗的人造反？那些潛在的民族主義者就算心裡有想法，看看戰場上的形勢，也知道現在跳出來是找死。等法國人打贏了再說吧。可法國人偏偏又打不贏。
於是，這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外交顛覆搞不成，法國人只好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兩西西里王國。
雖然名義上，兩西西里是奧地利的盟友，但那不勒斯的波旁王室對維也納放縱熱那亞共和國侵占了西西里島非常不滿。
法國人覺得這裡面有文章可做，如果能把兩西西里拉進來，有了十幾萬生力軍的加入，那麼法國的義大利方面軍就可以對奧地利的倫巴第—威尼西亞造成嚴重威脅，整個戰局就會完全不一樣。
巴黎方面許以豐厚的條件：戰後支持兩西西里獲得教皇國的部分領土，承認其在地中海的特殊利益，甚至願意幫助波旁王室回歸西班牙王國。
然而，兩西西里國王最終還是拒絕了。
戰場上的局勢越來越不利，拿破崙四世不得不要對倫敦低頭了。
經過四天緊張而密集的討論，雙方商討出了一份初步的英法協約計劃。
在結束對俄國的戰爭之前，大英帝國不會主動對奧地利出兵。
目前英國的陸軍主力和相當一部分海軍力量都投入在對俄戰場上，沒有餘力再開闢一條新戰線。
但英國可以給予法國以下支持：第一，通過倫敦金融城向法國提供總額不超過一億英鎊的戰爭貸款。
第二，開放英國的軍火工廠產能，以成本價向法國出售彈藥、火炮和步槍。
第三，英國皇家海軍將在地中海對奧地利的商船隊實施「中立巡查」，實質上就是變相的海上封鎖。
第四，英國將利用自身的外交影響力，協調希臘、兩西西里王國、奧斯曼帝國等國家與法國進行進一步協商，以對奧地利形成外交壓力甚至於進一步行動。
第五，英國立刻展開奧地利與法國之間的談判斡旋。
對應的法國需要付出的代價是：
第一，法國須將瓦隆地區獨立為瓦隆公國，與法國的行政系統徹底切割。
第二，法國須正式承諾不再尋求在伊比利亞半島的進一步擴張。納瓦拉、巴斯克地區戰後進行新一輪公投。
第三，法國與英國在非洲大陸的殖民事務上進行全面協調。
第四，法國海軍主力艦數量條約有效期範圍內不得超過英國皇家海軍的六成。
第五，如果英國在日後幫助法國徹底擊敗奧地利，則奧地利目前持有的蘇伊士運河股份須全部轉讓給英國。
第六，法國放棄關稅保護政策，允許英國的產品以低關稅進入法國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