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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希臘馬上要破產而準備

  第746章 希臘馬上要破產而準備

  希臘,雅典。

  大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幾個大臣各自叼著煙或端著咖啡,桌上的文件攤了一大片,上面的數字一個比一個難看。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用手捂著額頭,一言不發。九月的雅典本該是宜人的季節,但這間會議室的窗戶關得死死的,裡頭只有燈泡發出的昏黃光線和一屋子男人沉重的嘆息。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爛帳。

  事情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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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這幾場該死的國際戰爭攪亂了整個歐洲的貿易秩序,這誰也沒辦法。

  但真正問題是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他自己造成的。

  幾年前他剛成為首相後,他在一次公開演講中慷慨激昂地宣稱,北馬其頓等地自古以來便是希臘人的土地,終有一天要從奧地利手中收回。這話說得痛快,台下掌聲雷動,報紙連著登了好幾天。

  然後維也納的反應來了。

  希臘輸往奧地利的農產品關稅被大幅提高,而那些滿載著葡萄乾、橄欖油的希臘貨船抵達奧地利港口之後,海關會非常「認真」地進行質量檢查。

  這一查就是好幾個星期,有時候整整卡上一個月,最後告訴你:不合格,拉回去吧。

  葡萄乾可是希臘的命根子。

  這個國家沒有什麼像樣的工業,農產品出口就是最大的外匯來源,而葡萄乾又是其中最大的一宗。

  偏偏禍不單行,今年的葡萄園還鬧了病害,產量本身就在下跌。出口被卡,產量又降,這兩刀下去,希臘的財政直接就開始大出血。

  而與此同時,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還在擴軍,這也是他上台之前就一直在宣揚的事情。

  在他看來,這筆錢不能不花。

  就算不跟奧地利真刀真槍地干一仗,將來總有機會趁著奧斯曼帝國虛弱的時候啃下一塊肉來。

  那頭病獅子早晚要倒的,到時候分肉的人不會少,你手裡沒有一支像樣的軍隊,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所以他不但擴了兵員,還提高了軍餉和待遇。

  可這些全都要錢。

  而希臘,快沒錢了。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坐在桌子對面的財政大臣。那人臉色比他還差,眼窩深陷,面前擺著一本厚厚的財政文件。

  「真的沒什麼辦法了嗎?」

  財政大臣翻了翻文件。

  「首相,按照財政部的計算,最多到1893年初,我們的財政必定破產。」他頓了頓,「在這之前,如果大幅削減軍隊數量和軍餉待遇,也許能拖到1893年夏天。但結果是一樣的,還是要破產。入不敷出,這沒有辦法。」

  一陣沉默。

  戰爭大臣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搖了搖頭。他是個粗壯的大塊頭,嗓門也大,這會兒卻刻意壓低了聲音,好像怕隔牆有耳似的。

  「這可不行。軍隊裡全是些血氣方剛的小伙子,你把他們裁了,他們能去哪兒?現在國內經濟這個樣子,工廠在關門,田地在減產,你一下子往街上放出去好幾萬精壯漢子,還都是練過的兵,這就是好幾萬個不穩定因素。」他又搖了搖頭,「而且我們發不起裁員費。裁軍不是說讓人走就走的,得給遣散金,這筆錢從哪兒出?」

  「那能怎麼辦呢?」不知道誰低聲嘟囔了一句。

  沒人接話。會議室里只剩下咖啡杯碰碟子的叮噹聲和此起彼伏的嘆氣。

  過了好一會兒,角落裡一位年紀稍輕的大臣清了清嗓子,有些猶豫地開口:「各位,要不要請國王陛下幫幫忙?」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希臘的國王是阿爾弗雷德陛下,維多利亞女王的二兒子。他坐在雅典的王座上,但心思顯然不在這把椅子上。很久以前他就公開宣布不涉政務,而且說到做到,是真的徹底放權。內閣的事他不管,議會的事他不問,外交的事他不碰。坦率地說,阿爾弗雷德國王對希臘這個國家本身沒有半點興趣。

  不對,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興趣。

  他對希臘美人還是很有興趣的。光大家知道的情人就有六個之多,不知道的還不曉得有多少。

  王宮裡三天兩頭傳出風流韻事,氣的王后亞歷山德羅芙娜女大公現在都回到了聖彼得堡的娘家去散散心了,雅典的小報靠這些花邊新聞養活了一大批記者。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是,讓國王陛下去向英國尋求幫助?」

  那位年輕大臣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幾個人交頭接耳了一陣。財政大臣把帳冊合上,戰爭大臣不再摸他的腦袋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最後還是財政大臣先開了口。

  「首相,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必須請國王陛下出面。您應該清楚,破產意味著什麼」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當然清楚。破產最大的後果不是丟臉,而是從此借不到錢。一個借不到錢的希臘,跟被宣判了死刑也沒什麼區別。軍餉發不出,公務員工資發不出,港口修不了,鐵路鋪不了,所謂的工業化就這麼結束了,什麼都做不了。

  他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我去見國王。」

  王宮裡倒是另一番景象。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被侍從引進內殿的時候,希臘國王阿爾弗雷德正躺在一張鋪著厚厚鵝絨褥子的大床上,身邊左擁右抱著好幾位衣著輕薄的美人。有人在給他剝葡萄,有人在給他捏肩,房間裡瀰漫著一種甜膩膩的香水味。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的臉色很不好看。國家都快亡了,國王倒是過得自在。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站在那裡行了一禮。

  希臘國王阿爾弗雷德倒是毫不尷尬,像是早就習慣了被人撞見這種場面。他笑了笑,拍了拍手,用希臘語說了句「你們先下去吧」。幾位美人便起身行禮,裊裊婷婷地退了出去。最後走的那位還回頭看了首相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坐吧,首相。」阿爾弗雷德國王從床上起身,披了件絲綢睡袍,走到茶几旁,居然

  親自提起茶壺給迪利揚尼斯倒了一杯茶。

  這讓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有些不知所措。他跟阿爾弗雷德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國王從來都是一副懶洋洋的做派,別說親自倒茶了,連正經坐直身子的時候都不多。今天這是怎麼了?

  「謝謝陛下。」他雙手接過茶杯,在椅子上坐下來。

  希臘國王阿爾弗雷德也坐了下來,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首相,眼神忽然變得清明起來。那種醉生夢死的慵懶勁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意外的銳利。

  「我早就說過了,」阿爾弗雷德國王語氣平淡地說,「不要擴軍。你們非不聽。」

  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嘴角抽了一下。

  國王陛下自從繼位以來就一直反對將希臘有限的財政投入到軍隊建設中來,不過這又跟希臘人的民族自尊心,與希臘的「偉大理想」相違背,最後,就是內閣與國王陛下發生了矛盾,這位國王陛下就徹底放鬆了下來,不再管理政事。

  「陛下英明。」他只能打了個哈哈,臉上訕訕的,「是我的失策。但事已至此,還請陛下務必————拯救我們的國家。」

  阿爾弗雷德國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茶杯,慢慢地轉了轉,杯中的茶葉打著旋。

  「我可以去一趟倫敦,」他終於說道,「畢竟母親還在。我去跟家裡人談談,看能不

  能弄到一筆錢。但你不要期望太高。」

  「陛下能弄到多少?」

  「一百萬英鎊。最多了。」阿爾弗雷德國王伸出一根手指,「這大概就是母親能給我的面子的極限了。」

  一百萬英鎊。

  對希臘這個小國家來說這已經非常多了,可以把最緊迫的窟窿堵上,給希臘續幾個月的命。希臘首相特奧佐羅斯·迪利揚尼斯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算,緩緩點了點頭。

  「這已經夠多了。我代希臘感謝陛下。」

  「先別急著謝。「阿爾弗雷德國王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其實還有一件事,也許首相你可以參考一下。」

  迪利揚尼斯愣了一下。「什麼事?」

  希臘國王阿爾弗雷德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其實————法國人來找過我。」他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了。

  「法國人願意給我們各種支持,資金、軍火、軍事代表團等等,不過,他需要我們對奧地利作戰。」

  首相迪利揚尼斯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沒說出話來。

  對奧地利開戰這個念頭,他不是沒有過。說句心裡話,他做夢都想過。北邊那些土地上住著數不清的希臘人,塞薩洛尼基、伊庇魯斯,那都是希臘人的地方,憑什麼讓奧地利人占著?他之所以要擴軍,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但他想的前提是,等到奧地利先被法國人打垮,國內爆發民族叛亂,各個省份鬧獨立鬧得不可收拾的時候,希臘再趁火打劫,撿一塊肉吃。那才是穩妥的做法。

  可現在呢?

  首相迪利揚尼斯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說道:「陛下,現在奧地利與法國的大戰還在持續,但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奧地利的核心區域並沒有受到多大的衝擊。萊茵蘭防線目前剛剛被法國人突破一兩座邊境城市,北義大利的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也大體穩固。

  綜合人口、可動員兵力、財政情況等來講,說實話,政府方面總體的判斷是,奧地利的贏面要大一些。」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接著說:「而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我們對奧地利宣戰,憑我們手裡這五萬人的軍隊,我說句不好聽的,奧地利人拉一個軍過來,一場會戰就能把我們全殲了。」

  國王阿爾弗雷德倒是顯出幾分意外的神色來。他挑了挑眉毛,似乎沒有料到首相迪利揚尼斯沒有第一時間拍桌子答應。按照他對這位首相的了解,迪利揚尼斯向來是個民族主義情緒濃烈的人,一提到「收復失地「就兩眼放光,怎麼今天反而冷靜了?

  也許是窮到一定份上,人就清醒了。

  國王阿爾弗雷德微微一笑,往椅背上靠了靠,語調很輕鬆。

  「這就是你和法國使者要商談的事情了,我的首相。法國人既然開了這個口,手裡總歸是有牌的。他們會給什麼樣的支持,給多少,怎麼給,這些細節你去跟他們談。」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首相迪利揚尼斯臉上。

  「而且,也許奧地利人沒有你想的那麼強大。你也知道,奧地利境內,至少有100萬希臘人。不是嗎?」

  應該說至少有100萬希臘裔奧地利公民,之前奧地利搞得民族劃分,將許多希臘人打散、促進不同民族通婚後,就在官方層面不算希臘人了,如果這些也算上,可能遠超100

  萬。

  這些希臘裔散布在奧地利帝國的南部省份,如果希臘真的參戰,用不著他們拿起槍,哪怕只是罷工、怠工、在後方搞點破壞,那對於奧地利來說也是一顆巨大的釘子。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會是希臘這個國家可以獲得的兵源。

  不過前提是這些希臘裔願意回歸希臘,而不是跟著奧地利混。

  emmm,相較於經濟發展水平、人均收入等各方面來講,好像希臘也就剩個民族這個名頭來吸引人了,感覺情況不大妙。

  首相迪利揚尼斯眼珠轉了轉,最後才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說實在話,現在他的政府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財政真的是要破產了,軍隊裁不了也養不起,國內怨聲載道,工業化完全停滯。這種局面下,就算遞過來的是一根可能勒死自己的繩子,也得先抓住再說。

  不抓,照樣是死。抓了,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好吧,陛下。我願意與法國人談一談。」

  「嗯,很好。「阿爾弗雷德國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像是不經意地補了一句,「對了,也許倫敦方面也會派人來。」

  首相迪利揚尼斯猛地抬起頭。

  「倫敦?」

  「我這麼一說,你是不是心裏面底氣多了一些?」

  首相迪利揚尼斯看著眼前這位笑嘻嘻的國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也許把國王陛下看錯了。那些風流韻事、那副不問政事的模樣,到底是真性情,還是一層殼?這位整天跟美人廝混的陛下,竟然在背後搞起了私下外

  交,而且不止搞了一家,法國、英國,至少兩條線同時在走。

  他什麼時候開始布局的?是發現財政出問題之後,還是更早?

  首相迪利揚尼斯心裡一陣發涼,又一陣發熱。發涼的是,自己身為首相,對這些竟然一無所知。發熱的是,如果國王真的能把倫敦拉進來,那事情也許真的有搞頭。

  「陛下,」首相迪利揚尼斯站起身來,這一次行禮比進門時恭敬得多,「我今天就去安排與法國方面的會面。」

  「去吧去吧。」國王阿爾弗雷德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樣子,甚至打了個哈欠,「回頭告訴我結果就行。哦對了,出去的時候讓侍從把那幾位姑娘叫回來,我午覺還沒睡呢。」

  首相迪利揚尼斯嘴角抽了一下,「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