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06章 視覺陷阱(月票抽獎最後2天)

  朱明祥說,火車上死的那個人,是個專業的扒手。

  因為火車上的鐵警把屍體移交給他們的時候,同時還移交了死者的隨身物品。

  當時他們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有問題了。

  因為這人身上光是錢包就好幾個,還有黃金首飾,以及刀片。

  鐵警的主要工作,就是反扒,就是和扒手鬥智鬥勇。

  而且當天是除夕,這人的行蹤卻完全不符合一個回家過年的人的特徵。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儘管事後聯繫上家屬後,家屬極力否認男人是個賊。

  但他們又無法提供男人的工作信息和地址。

  加上鐵警又查到,男人有過盜竊前科。

  那賊這個身份就直接坐實了。

  所以他們現在的偵查重點,是扒手之間的幫派矛盾,導致有人對死者痛下殺手。

  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犯罪動機。  對於周奕而言,他本來懷疑的是火車上這個死者,可能也和境外間諜勢力有牽連。

  但又想不通殺手為什麼要在火車上,殺一個有牽連的人。

  所以才詢問死者的身份。

  直到朱明祥說明死者是個職業扒手後,周奕想通了問題所在。

  大概率是這扒手偷了不該偷的東西,而這東西要麼對殺手很重要,要麼可能會暴露殺手的身份。

  因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給處理掉了。

  至於為什麼是手臂上扎針,也很好理解。

  因為當時是在火車上,並不像錢成濤是被騙到了荒無人煙的橋洞下面迷暈後再做的案。

  環境和時間都有限制,那就不可能有機會往隱蔽的位置扎針了。

  周奕告訴朱明祥,這案子,最終應該要歸國安管。

  這把朱明祥嚇壞了,顯然是沒想到居然會牽扯到國安。

  於是讓他們坐一會兒,自己趕緊把領導給請了過來。  周奕當著對方領導的面,把自己能說的,簡單說了一遍。

  最後兩邊討論了一下,做出了決定。

  第一,兩名死者的血液樣本,均送省城檢測,確定是否為同一種物質。

  第二,扒手的屍體,也交由宏城市局,進行解剖屍檢。

  如果毒理檢測和屍檢結果最終均一致,那就基本可以坐實是關聯案件,到時候兩邊領導再牽頭,進行併案處理。

  另外鐵警這邊負責尋找扒手的同夥,因為干他們這個的,基本都有分工和打掩護。

  這個周奕之前見識過了,那個黎叔就帶著一群小弟。

  像死者這種有前科的扒手不可能是獨行俠。

  找同夥的目的是確認案發之前,他們偷過誰,偷到過什麼東西,尋找更多線索。

  臨走時,周奕突然靈光一閃,問道:「對了朱警官,我記得當時火車上,有個乘客是醫生,對死者進行過搶救的。你們可以聯繫下這位醫生,看看死者在臨死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反應或者說過什麼話,畢竟這位醫生和死者有過近距離接觸,萬一有什麼線索呢。」

  朱明祥點點頭:「行,交接記錄里有這人的筆錄和信息,我一會兒就想辦法聯繫一下。」

  當天下午,周奕就接到了朱明祥打來的電話。  「周奕,你不是說讓我找那個搶救的醫生嗎?」

  「對啊,怎麼了?」周奕察覺到了朱明祥語氣里的不對勁。

  心說不會這醫生也死了吧?

  但朱明祥的話,比這還讓他震驚。

  他說:「這個醫生當時登記的信息,叫梁向東,是某三甲醫院的醫生。可是我前面聯繫了該醫院,他們說他們醫院沒有一個叫梁向東的醫生。」

  「什麼?」周奕一驚,忙問道,「那其他信息呢?」

  「我又查了他的身份證號碼,可他的身份證號碼對應的名字叫做羅耀宗。」

  朱明祥說:「所以這個叫梁向東的醫生身份,完全就是一個假身份!」

  周奕的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了當時那個跪在死者身邊、一臉惋惜和無奈,戴著黑框眼鏡的那個中年男人的臉。

  這個人就是殺手!

  他當時根本不是在救人,而是為了防止別人來救人,或者發現異常。

  周奕清楚地記得,當時就是這個「梁向東」判斷死者是突發心臟病,騙過了鐵警和周奕的。  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這人當著警察的面,假裝救人,實則殺人,卻沒有表現出半點緊張或異樣。

  說明此人的心理素質極強。

  周奕試圖努力回憶那人的長相,卻發現,腦海中首先蹦出來的元素,就是那副扎眼的黑框眼鏡。

  ……

  之後的幾天裡,周奕一有空,就拿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塗塗畫畫。

  他試圖勾勒出那個化名梁向東的殺手的相貌。

  但拿起筆他才發現,自己不擅長畫畫。

  當時在肅山,看張新警官輕描淡寫地就把一個人畫了出來,而且最後和本人幾乎沒多少差別時。

  周奕錯誤地產生了一種「我上我也行」的錯覺。

  但真自己動手時才發現,自己畫得是個什麼鬼玩意兒。

  腦子裡有長相和特徵,鉛筆畫出來卻完全不像。

  嘗試了兩天,他確定自己沒這個本事,就放棄了。  想著有沒有可能,再請動身為刑偵八虎的張新警官來幫忙做個畫像。

  他去找吳永成一說,吳永成告訴他你想得美,肅山那案子如果不是名義上的聯合專案組,根本沒有優先權。

  像刑偵八虎這種頂級刑偵專家,排隊等著他們支援的案子多如牛毛,光排隊都得等上好幾個月。

  最後他說:「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和關組長那邊已經溝通過了,後續案情全權交由國安那邊來負責。」

  聽到這裡,雖然是預料之中的結果,但周奕不免還是嘆了口氣。

  回到三大隊辦公室的時候,他發現喬家麗正站在自己的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自己的那幾張「鬼畫符」。

  周奕端起瓷缸杯喝了口水。

  喬家麗問道:「你這是在自學犯罪畫像技術嗎?」

  周奕無奈地笑道:「沒有,我壓根沒有這個天賦,就是純粹畫著玩兒。怎麼,喬姐你學過?」

  「犯罪畫像技術我是沒學過,但美術基礎還是有一點的。因為我姑姑和姑父都是學美術的,兩人都是美院的老師,我姑父還算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

  「這麼厲害啊,那要不喬姐你幫我試試?」周奕心說,能稱得上畫家的,那絕對不是普通人啊。

  「別,我的實際水平啊,可比你好不了多少。我跟著我姑姑學到初二就放棄了,確實不是這塊料。」  周奕有些失望,但馬上又聽喬家麗說:「不過,我感覺你這畫的重點有些奇怪啊。」

  「怎麼說?」

  「你為什麼把這人的眼鏡畫得這麼突出啊,這麼一來,直接就把這人的面部輪廓給切割了,而且還會影響五官的比例。」

  喬家麗的一句話,瞬間就給了周奕一個提醒。

  他再回頭看自己畫的這幾張鬼畫符,就發現,那副黑框眼鏡確實是太過於扎眼了。

  「喬姐,你幫我分析下……」周奕把自己記憶中,那個短暫出現過的男人的外貌,儘可能地描述了一遍,讓喬家麗給點意見。

  喬家麗聽完之後,又問了幾個問題。

  最後思考了一會兒,指著畫上的那副黑框眼鏡說:「這幅眼鏡,就是最大的問題。」

  「你身邊有沒有戴這種黑框眼鏡的人?」

  周奕想了想,回答道:「高中里有同學戴這種板材邊框的眼鏡,不過沒有這麼粗的。」

  「那你有沒有發現,戴這種深色粗邊框眼鏡的人,摘了眼鏡和戴著眼鏡時,給人的感覺差別會很大,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對對,是這樣,那種細邊框眼鏡差別還不算大,這種黑框眼鏡的差別就感覺特別大。」  喬家麗解釋道:「那是因為從幾何視覺原理的角度來說,人臉的美感與識別主要依賴固定三庭五眼的比例。」

  「而黑框會占據兩眼之間和上下眼瞼的關鍵區域,強行把人的面部特徵分割開,原本的面部留白也被鏡框填充。所以你才會覺得戴和不戴,視覺上差距大。」

  經過喬家麗這麼一分析,周奕總算是明白了。

  「所以這人戴黑框眼鏡,其實是為了偽裝?」

  「應該是了,因為男性在偽裝方面,其實可塑性是不如女性的。女性可以戴假髮,化妝,還可以通過裝飾品來轉移關注點。但男性做不到,男性最好的偽裝工具,其實是鬍子。所以這種粗邊框的眼鏡,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周奕仔細想了想,感覺好像是這麼回事兒,肅山的案子裡,萬貴生就是留了大鬍子,事後又剃掉的。

  怪不得自己記憶里,對這個「梁向東」的臉是模糊的,原來是因為對方刻意偽裝,用黑框眼鏡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焦點,減弱了對面部特徵的印象。

  這人果然是專業的。

  「喬姐你懂得可真多啊,這麼一分析我就茅塞頓開了。」

  喬家麗笑道:「我們周奕真會說話,以後肯定是個八面玲瓏的好幹部。」

  蔣彪哈哈笑道:「小喬你這話算是說對了,就周奕這個立功速度,估計再過個兩三年,咱們就得喊周隊了。」

  「彪哥,喬姐,你們就別調侃我了,就我這個警齡,我就算坐長征三號,也飛不了這麼快啊。」  陳嚴也笑道:「你要是真坐長征三號了,那還真就未必不可能,因為等於你就是東方紅了啊。」

  ……

  一周後,兩份毒理檢測報告都出來了。

  檢測結果驚人的一致。

  檢測結果是,錢成濤和火車上那名扒手血液里的鹼性物質,是一種烏頭鹼的提取化合物。

  而烏頭鹼,就是一種劇毒生物鹼,微量即可致人中毒死亡。

  宋義明還解釋說,烏頭鹼中毒時,屍體無特殊體表傷痕,僅口唇、指甲發紺,而且解剖後可見心臟多源性心律失常改變。

  也就是容易被誤判為突發心臟病死亡。

  而且宋義明還提供了一個判斷,就是這種純度的烏頭鹼化合物,必須由專業實驗室才能進行提純。

  民間只能做粗提,粗提在純度方面,根本無法達到快速致死的效果。

  所以一二零案、錢成濤死亡案和列車死亡案,屬於是關聯案件,可以併案偵查。

  但周奕也知道,這麼一來,這案子也就徹底跟他們沒關係了。  就算他再好奇也沒轍,因為原則就是原則。

  但他隱隱有一種預感,這件事,還沒完。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還會發生一些什麼事。

  畢竟,汪明義和自己打賭了,他說要在陰曹地府等著自己。

  ……

  二月十四號,情人節。

  這天,潘宏傑突然給周奕打來了一通電話。

  告訴了他一個消息。

  謝青山的老婆,早產了。

  她生下了一個女兒,是謝青山希望的小棉襖。

  由於是早產,所以孩子體重只有四斤多點,因此需要進入保溫箱觀察。

  周奕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喊上陳嚴,找吳永成請假去安遠。  吳永成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讓他們不用請假,趕緊去就行。

  還給周奕拿了五百塊錢,算是自己的一點心意。

  喬家麗開車先送兩人回家拿存摺取錢,再送他們去火車站,臨走時又給他們塞了五百塊錢,說是她和蔣彪的一點心意。

  然後兩人買了最近一班去安遠的火車。

  坐上火車的時候,暮色已沉。

  周奕看著窗外漸漸昏暗的田野,和零星的燈火一路向後掠去。

  耳邊只有車輪摩擦鐵軌單調的轟鳴聲。

  火車停靠在安遠,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車上人其實並不少,因為剛好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很多務工人員都回大城市了。

  周奕和陳嚴輕裝簡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收拾。

  周奕隨身的包里,放著一萬一千塊錢的現金。

  是給謝青山女兒的見面禮。  幸好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扒手敢盯上他們,要不然估計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來接他們的是夏宇,因為潘宏傑這時候還守在醫院裡。

  夏宇告訴他們,因為比預產期足足提前了將近一個月,所以孩子才體重過輕的。

  但是好在孩子的各項身體指標都沒問題,所以理論上只要在保溫箱裡再待個兩三周,就能出院了。

  當然這個費用也不便宜,一天就得兩三百。

  不過醫療費的問題,倒也不用擔心,郭局和潘隊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就是因為醫院有規定,他們只能在病區外,隔著玻璃窗遠遠地看一眼,近距離探視則只允許孩子的直系親屬。

  「沒事兒,只要孩子平安無事就好。」

  這一次,周奕和陳嚴終於見到了謝青山的妻子。

  她的氣色並不是太好,畢竟對於一個剛失去丈夫,孩子又不在身邊的女人來說,生活太不容易了。

  潘宏傑帶著兩人敲門進屋的時候,她躺在病床上,沒有坐起來。

  或許是這些日子見過太多來慰問的陌生人了,所以她的眼神有些麻木。  她的母親倒是在一旁熱情地招呼著。

  「嫂子,我們是宏城來的,我叫周奕,這是陳嚴。」周奕語氣溫和地彎腰說道,「在肅山的時候……青山哥他……」

  周奕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和我們是一組的,他犧牲……是為了保護我們……」

  聽到這話,病床上謝青山的妻子終於有了反應,驚訝地看著兩人。

  眼裡沒有埋怨,沒有憤怒,只是打量著周奕和陳嚴,仿佛在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病房裡,死寂般沉默了許久。

  她突然開口問道:「他們跟我說,害死我丈夫的那個惡人,已經被打死了,是真的嗎?」

  陳嚴沉聲道:「是,是我親手擊斃的。」

  她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寬慰,聲音有些沙啞地說了聲:「謝謝。」

  周奕掏出那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嫂子,這些錢,是我們倆,還有單位領導的一點心意,給孩子的。」

  她看了一眼,顯然信封的厚度讓她有些驚訝。

  但她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平靜地說道:「不用,你們拿回去吧。國家給的撫恤金夠我以後養活孩子了。」  說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被子裡說:「你們走吧,我累了。」

  最後周奕把這筆錢,塞給了送出來的謝青山丈母娘。

  丈母娘為難地說:「你們別多心,她就是看見你們,想起青山了,所以……」

  「阿姨,我們明白,所以我們就不多打擾了,請嫂子多保重身體。」

  從病房離開後,潘宏傑帶著他們倆去看孩子,當然只能隔著一扇窗戶,遠遠地看一眼。

  「就那個,左邊數過來第三個,就是青山的女兒。」潘宏傑指著遠處的保溫箱,臉上帶著隔輩親的笑容。

  周奕和陳嚴透過窗戶望過去,只能依稀看到一個新生兒,安靜地躺在裡面熟睡。

  保溫箱離外窗有兩米距離,而且窗戶上還掛著加厚的百葉窗簾。

  但偏偏有一道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了謝青山女兒的保溫箱前面。

  這道光,就像孩子的父親,在此駐足。

  恍惚間,周奕仿佛看見了一道溫柔的目光,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