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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荒山埋屍(求月票)

  周奕其實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既然猜了,那就不如索性猜得更大膽一些。

  所以他這話一出口,孫承鋒臉上頓時閃過一絲驚訝的表情。

  但馬上孫承鋒就收斂起神態,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這意思,就是想聽聽周奕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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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天順是朵白蓮花,想儘量把自己洗白,這個其實不重要。

  因為會議室里的幾個人都看出來了。

  重要的是從他交代的信息里,扒出更深層的東西,然後去解決核心問題。

  因為警察查案,有一個特別重要的準則,就是:除惡務盡!

  除惡不盡等於留下「定時炸彈「。未被完全懲處的犯罪分子會抱有僥倖心理從而繼續作案、升級犯罪,甚至報復證人、受害者,威脅更多無辜者的生命財產安全。

  所以對於職業罪犯、慣犯,和在審訊中有可疑表現的犯罪嫌疑人,高頻次的反覆提審是常規操作。

  就是為了那句口號:不冤枉一個好人,不放過一個壞人。  孫承鋒在意的,肯定不是周奕他們是否看得出洪天順的異常。

  而是分析出這異常之下,隱藏了什麼,下一步又該怎麼做。

  從古至今,無論是學業,還是官場、職場,上位者從來都不需要下位者指出哪裡有問題,需要的是下位者提供妥善解決問題的方法。

  所以周奕直插要害。

  他認為,雖然洪天順說他不知道會殺人,更不知道隱藏在江昱和錢成濤背後的真相。

  但萬貴生知道啊。

  萬貴生不僅知道江昱是必須死的,還知道錢成濤是間諜,背後是個能往國內輸送走私槍枝彈藥的境外勢力。

  他很清楚,這不單單是在殺人,更是在出賣國家。

  是罪不容誅的滔天大罪!

  這麼大的犯罪行動,他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放幾個人進來的。

  一定得有門檻。

  但臨時再讓人立投名狀肯定是來不及了。  那最好的門檻就是,參與者身上背著人命。

  只有這樣,才是最接近投名狀的。

  犯罪團伙里,立投名狀的作用,本來就是為了互相掌握把柄,防止背叛和出賣。

  孫威曾經姦殺過女大學生,而且是孫大雷幫著拋屍的,那從門檻來說,自然就符合條件了。

  仔細想想,其實萬貴生因為孫大雷的推薦就信任孫威的可能性,其實極小。

  掉腦袋的罪,就算是親兄弟也得瞞著。

  他唯一信得過孫威,並允許他入伙的可能性,就是孫威身上有人命,孫大雷可以證明。

  那麼問題來了,洪天順、黃金寶,還有那個後來斷腿的馮有財。

  這三個人能取得信任的可能性,也應該只有一個!

  所以他大膽地推測,洪天順身上,也有人命案。

  不是前科人員,不代表沒有殺過人。

  只是沒被發現而已,是隱案。  在犯罪學上面,這種情況叫做犯罪黑數。

  而周奕之所以說,洪天順身上的人命案和另外三個人有關。

  指的就是萬貴生、馮有財,和黃金寶。

  洪、萬、馮,三個人是故交舊友,有著長期的社會關係,因為某些原因導致三人合謀做了什麼案,其實很正常。

  關鍵在於,黃金寶是怎麼回事?

  洪天順說他和黃金寶是修槍結緣的,周奕其實並不否認這種可能性。

  因為洪天順所看到的通緝令,是他一個人的。

  他應該也沒有能力和渠道去聯絡並確認其他人是否落網。

  那他就不敢說假話,如果黃金寶也落網了,他交代出來的相識和參與犯罪的過程不一樣,只會對洪天順不利。

  但不說假話,不意味著說的就是真相了。

  有選擇性地說真話,才是高明的撒謊技巧。

  如果他賭黃金寶也會對不必要的交代諱莫如深呢?  那他說的修槍結緣,就可以理解了。

  可黃金寶的情況,周奕實在想不出來,他會因為什麼原因,牽扯進和洪、萬、馮三人有關的命案里。

  但一定是有關係,所以萬貴生才會信任黃金寶並參與本次行動的。

  周奕見識過萬貴生有多可怕,為了抓他,一晚上就死了五個警察。

  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呢?

  所以周奕分析完之後,向孫承鋒提出了下一步的方案。

  「孫支隊,應該立刻把這個馮有財抓捕歸案,突擊審訊。他沒有實際參與本案的犯罪活動,罪責最輕,為了自保的話是很容易出賣其他人,說出真相的。」

  孫承鋒聽完後,卻沒有站起來,而是拍了好幾下手。

  微笑道:「周奕同志,名不虛傳吶,思路清晰、邏輯縝密,一針見血。」

  「好!很好!」

  說著,孫承鋒把拿在手裡的一個文件袋,丟在了周奕面前。

  「打開看看。」  三人頓時好奇起來,周奕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解開文件袋,把裡面的幾張紙拿了出來。

  這回輪到他嚇一跳了。

  「我看看,這是啥……」潘宏傑說著,接過來一看。

  陳嚴也湊了上來,看清紙上的內容後,也立刻睜大了眼睛。

  因為孫承鋒拿給他們的,居然是馮有財的筆錄。

  而且還是新鮮出爐的。

  「這……這麼快?」潘宏傑驚訝地問。

  孫承鋒笑而不語。

  周奕總算知道了,為什麼孫承鋒說要復盤,卻並沒有開會研究。

  而是已經雷厲風行地直接去抄底,徹底斷絕了洪天順的後路。

  既然筆錄都拿過來了,說明馮有財已經都交代了。

  周奕趕緊看筆錄。  從時間上來看,就在結束洪天順的審訊、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

  這就說明,審洪天順審到一半的時候,孫承鋒已經安排人去抓捕馮有財了。

  筆錄的其他內容,和洪天順交代的基本吻合。

  沒什麼特別的。

  馮有財也交代得很爽快,顯然是怕自己的罪變重。

  一直強調自己什麼都沒幹,就只是答應了洪天順的邀請而已。

  而且老天爺已經懲罰他了,讓他斷了一條腿。

  但孫承鋒顯然沒給他機會,一番連續施壓,最後把馮有財絕口不提的老底給詐了出來。

  馮有財的口供,不僅和周奕對他們身上有命案的預判一致,還解釋了黃金寶是怎麼牽扯進其中的。

  原來,萬貴生進去之後,平日裡太過囂張的洪天順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但那時候他已經是大老闆了,不是創業初期好拿捏的人了。

  地方上對於這種為當地創收、提供工作崗位的企業,也會更照顧。  所以普通的流氓混混之類的,已經幹不了找他收保護費的事情了。

  但小流氓沒本事,不代表大流氓不行。

  他被當地一個道上的大哥給盯上了。

  這人江湖外號黑燈,人稱燈哥,他盯上了洪天順這塊肥肉。

  但這個燈哥並沒有搞打砸威脅那套黑道手段,而是找朋友牽線,結識了洪天順。

  然後一口一個小弟的自稱,給洪天順戴高帽子,把他捧上了天。

  燈哥當然不是真的欣賞洪天順而吹捧他,而是以自己有在南方做生意的朋友為藉口。

  先是逐步取得洪天順的信任,然後再一點一點地給洪天順下套。

  具體的手段馮有財並不清楚,總之就是誆騙洪天順簽了一些有漏洞的合同。

  而那時候的洪天順因為太順了,所以剛愎自用、心浮氣躁,所以根本沒有仔細研究過,就相信了燈哥。

  同時,燈哥也替洪天順擺平過一些麻煩事,洪天順親口跟馮有財說過,萬貴生雖然坐牢了,但還好有燈哥這個好兄弟。

  估計在洪天順眼裡,燈哥的出現,彌補了原本萬貴生的生態位。  不過從結果來看,周奕估計,所謂的替他擺平一些事,很可能是這個燈哥在自導自演。

  總之最後把洪天順坑到破產離婚的人,正是這個燈哥。

  直到自己破產了,洪天順才幡然醒悟,原來燈哥不是萬貴生。

  燈哥的義氣都是假的,是為了把他的錢都騙光。

  只有萬貴生的義氣才是真的。

  於是一無所有的洪天順去找燈哥拼命。

  但他一個落魄的中年人,怎麼斗得過手底下小弟成群的燈哥。

  最後的結果就是,他被燈哥的手下打斷了一條腿,像條死狗一樣扔了出去。

  從此以後,洪天順就徹底地一蹶不振,成了個瘸子。

  但他能忍氣吞聲,萬貴生可忍不了。

  不管是出於義氣,還是出於自己的利益,萬貴生都要找燈哥算帳。

  萬貴生出獄後,他們三人一起喝酒的時候,萬貴生就揚言要弄死燈哥,替洪天順出氣。  馮有財以為他就是喝多了放放狠話而已,畢竟在此之前,萬貴生雖然掰了很多人的牙,但卻從來沒有殺過人。

  果然後來也沒什麼動靜了。

  就在馮有財都快忘了這事的時候,有一天洪天順突然找他,緊張兮兮地請他幫忙拉點東西。

  因為他有車,就是前些天撞壞的那輛麵包車。

  馮有財一開始也沒當回事,欣然答應。

  路上還問洪天順,要拉什麼貨,可洪天順支支吾吾地不說。

  等到了目的地之後,馮有財發現萬貴生也在,萬貴生把一個捆得嚴嚴實實的蛇皮袋給搬上了麵包車,還帶了兩把鐵鍬。

  馮有財當時還覺怪,因為那個蛇皮袋雖然不小,但只有一袋,也不至於專門喊他的車來幫忙搬。

  他覺得找個三輪車就行了。

  當然出於哥們兒義氣,他也沒多說什麼。

  可洪天順要去的地方,卻讓他犯了嘀咕。

  因為洪天順要去郊縣的山裡,可又不說具體位置。  這隱隱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而且車開到半路上的時候,馮有財突然發現,那個蛇皮袋裡,滲出了血。

  這可把他嚇了一跳,追問兩人袋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洪天順眼看瞞不住,這才說了實話。

  袋子裡的,正是燈哥。

  他和萬貴生已經策劃好一陣子了,昨晚終於得手,把落單的燈哥給綁了回來。

  本來想先拿到錢,再把人弄死的。

  結果綁住燈哥的椅子扶手斷了,被燈哥掙脫,三人扭打的時候,萬貴生一刀把對方給捅死了。

  他們現在去山裡的目的,是為了埋屍。

  馮有財說,洪天順向他坦白之後,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麼現在就棄車,然後去報警,讓警察把他們抓起來。

  要麼幫兄弟倆這個忙,以後一定報答他。  馮有財說最終他選擇了後者,但不是因為他想幫兩人。

  而是因為他從後視鏡里發現,萬貴生的手已經緊緊握住了鐵鍬。

  他知道,只要自己選擇去報警,他當場就得跟燈哥一樣。

  至於為什麼是找他開車,而不是借車,馮有財也覺得很冤。

  因為洪天順的腿瘸了,開不了車,而萬貴生那時候還沒考駕照。

  所以自己才會被卷進這無妄之災里的。

  後面,他們到了山里後,因為地形原因,車沒法兒繼續往前開,所以只能徒步把屍體往山里搬。

  洪天順和萬貴生就要求他也參與搬屍和埋屍。

  這麼做其實就是為了拉他下水,因為這麼一來,他就沒法兒去報警了。

  他告訴警察自己被逼無奈參與了搬屍和埋屍,可如果洪天順和萬貴生一口咬定他也參與了殺人呢?誰能證明?

  然後,就在他們抬著燈哥的屍體,跑進了山里,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挖坑埋屍的時候。

  明明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突然出現了第四個人。  而這個人,就是黃金寶!

  當時他們三個正在賣力的挖著坑,突然聽到周圍窸窸窣窣地有動靜。

  由於當天本來就是陰天,加上山里樹木茂密,視野有限。

  萬貴生就舉著鐵鍬朝發出動靜的那個方向走去。

  結果卻突然看見了一個舉著獵槍的男人出現。

  這個人,就是上山打獵的黃金寶。

  因為對方手裡有槍,而且槍口已經對準了萬貴生,所以三人當時就傻眼了,一動不敢動。

  黃金寶的槍口對著萬貴生,讓他扔掉鐵鍬,逼他後退。

  隨即黃金寶發現了他們挖的坑,以及坑裡的蛇皮袋。

  就要求他們把袋子打開。

  因為對方手裡有槍,所以他們只能照辦。

  但這也意味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獵戶,會成為他們最大的威脅。  洪天順顫抖著解開蛇皮袋之後,蹲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向黃金寶解釋,袋子裡這個人是個惡霸,害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所以他才不得已幹掉他的。

  洪天順還把三人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求黃金寶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洪天順說:「兄弟,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可站在萬貴生身後的馮有財卻看見,萬貴生的一隻手,已經偷偷摸到了屁股後面的口袋,掏出了一把摺疊刀。

  顯然,是準備拼命了。

  沒想到,令他們三個都費解的事情發生了。

  黃金寶依然用槍口對準他們,但人卻慢慢地往後退。

  並說了一句話:「哥幾個,我不想惹麻煩,也不想得罪人,所以今天就當我們誰也沒見過誰。」

  本來,這話在馮有財聽來,第一反應就是這傢伙想跑,想去報警。

  但因為黃金寶後退的行為拉開了距離,優勢還是在對方,萬貴生也不敢輕舉妄動。

  想不到,黃金寶接著又說了一句他們想不到的話。

  黃金寶說:「你們挖的坑,太淺了,很容易被野獸刨出來,然後被人發現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黃金寶的身影就像鬼魅一樣消失在了叢林裡。

  萬貴生立刻拿著刀往那個方向追了過去,但最終卻是空著手回來的。

  說是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三人當時面面相覷,馮有財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見鬼了,畢竟這荒山野嶺的,莫名其妙怎麼會冒出個人來。

  最後三人一商量,覺得事已至此,也只能賭一把了。

  賭這人不會報警。

  保險起見,他們又搬著屍體,重新找了個地方埋屍。

  而且還是按照黃金寶說的,把坑挖得很深,防止真的被野獸給刨出來。

  埋完屍之後,三人才精疲力盡地下山。

  馮有財說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提心弔膽。

  既怕洪天順和萬貴生會來殺人滅口。

  又怕山里遇到的那個獵人會報警,警察再順藤摸瓜把他抓起來。  所以從山裡回來後沒多久,他就大病了一場。

  他說自己以前是個胖子,就是那次大病之後,就成了個瘦子,而且再也胖不起來了。

  等他病好以後,才從洪天順口中得知,萬貴生去南方了。

  至於那個燈哥,他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人失蹤後他家裡人報過警,但是最後也不了了之,沒聽說有什麼下文。

  他也問過洪天順,洪天順說警察壓根沒找過他,讓他放心,這件事他們就爛在肚子裡,以後打死都不要提了。

  筆錄里,馮有財說後來萬貴生從南方回來,三個人喝酒時,給過他五千塊錢的大紅包,算是感謝他當年的幫忙。

  他也沒客氣,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

  至於黃金寶,他則是再也沒見過。

  他甚至連這人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畢竟已經過去六七年了。

  而且當年他離得最遠,山里光線又暗,根本沒看清對方到底長什麼樣。

  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甚至自我催眠。

  認為當初在山裡碰到的那個獵人,其實不是人。  而是個孤魂野鬼。

  一定也是被人害死後,埋在山裡的。

  要不然他咋知道埋淺了會被野獸刨出來呢?

  這個想法,一直到了這次洪天順找他入伙時,才被打破。

  不過他也只知道這人就是當初他們在山裡遇到的獵戶,並不清楚更多信息。

  可周奕一看就知道了。

  因為一切邏輯就都通順了。

  這個叫燈哥的,是萬貴生和洪天順最早殺的人,動機也合理。

  這就是洪天順在口供里隱藏的,最最重要,也是最要他命的事情!

  因為殺燈哥的事一旦暴露,那他就再也裝不了無辜白蓮花了,他就死定了!

  「孫支隊,這個燈哥,確實是失蹤了吧?」周奕抬頭問道。

  孫承鋒點點頭:「嗯,我讓肅山市局那邊查過案卷了,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二十四號家屬報的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案子現在還掛著呢。」  「那看來就沒錯了,這下全都能對上了,萬貴生找的所有人,都跟命案有牽連。只有這樣,他才能放心。」

  潘宏傑無奈地搖著頭說:「不容易啊,湊這麼一窩窮凶極惡的人」

  孫承鋒似有所感地長嘆了一聲:「肅山這地方的治安環境,看來得好好加強整頓了。」

  就僅這句話,周奕就知道,肅山本地的警察至少未來兩三年都摸不了魚了。

  當然,到時候背地裡大家罵的,肯定是那個尸位素餐的周秉年。

  不過他從馮有財的筆錄里,還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這個問題其實馮有財也發現了。

  只不過他的答案太抽象了。

  那就是,黃金寶是怎麼知道,死人埋得不深,就會被野獸刨出來的?

  他是見過?還是親手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