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84章 白蓮花

  一二零案的突破口,毫無疑問來自於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計程車司機孫威。

  對萬貴生來說,孫威就是最大的坑貨。

  但反過來,對警方而言,孫威就是個大功臣。

  沒有孫威,這案子誰也不知道會怎樣。

  但是孫威從一開始的時候,並不在萬貴生招募的範圍內。

  本來擔任司機工作的,是一個叫馮有財的男人,也就是當年把萬貴生介紹給洪天順的那個朋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這人也風光過一陣,後來也落魄了,而且有前科。

  現在幹著替菜市場送菜的工作,所以有一輛老舊麵包車。

  萬貴生從一開始選中的,就是馮有財。

  洪天順也順利找到了馮有財,並說服了他入伙。

  但是一月十六號那天,馮有財出車禍了。

  不僅車子壞了,人還斷了一條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馮有財肯定是不可能再參與了,頂多就是事後給點封口費。

  當務之急是他們要再找一個能頂替馮有財位置的人。

  車這東西是最最關鍵的,因為他們選定的那個山坳太偏僻了,沒有車他們寸步難行。

  所以要麼再找一輛靠得住的車,要麼就得換個作案地點。

  萬貴生思來想去,覺得就算換個相對不那麼偏僻的作案地點,最終還是要有車。

  於是,他就臨時改了主意,讓孫大雷臨時高價買了黃牛票,趕回肅山。

  大概率是孫大雷想起了孫威這個還在開計程車的髮小。

  但具體情況,洪天順就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孫大雷回肅山後沒多久,司機的問題就解決了。

  所以最後的作案團隊,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萬貴生是主謀,洪天順拉來了黃金寶,孫大雷拉來了孫威。  幾個人各司其職,而這其中,洪天順就成了最沒價值的那個人。

  他向警方坦言,說自己是想退出的,因為覺得自己可有可無,而且也開始有些後悔答應萬貴生了。

  但是萬貴生不同意,就給他安排了一個放風的任務。

  不過周奕覺得,洪天順這話水分極大。

  更多還是為了表達自己的罪有多輕,犯罪權重有多低。

  事實上,這種重罪,上了賊船就不可能輕易讓你下船,別說是以前的好大哥了,就算是親大哥都不行。

  除非像那個馮有財一樣,客觀原因導致確實無法參與了。

  但周奕估計,如果這案子破不了,這個馮有財大概率後面也是要被滅口的對象。

  和孫威不同,孫威是屬於自己作死,就他在車上不聽指揮乾的那些事,哪件都能招來殺身之禍。

  馮有財可能會死,是因為他沒參與犯罪,但卻知道了計劃。

  雖然洪天順說事後會給封口費,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封口費和原本能分到的那份,根本不成比例,馮有財會不會不甘心?

  就算馮有財夠仗義,沒有任何意見,萬貴生會不會懷疑他不甘心?會不會認為他因為不甘心從而泄露秘密?  猜疑一旦產生,那在確認之前,就不會消失。

  但這種事本就無法確認,再加上萬貴生那狠毒謹慎的性格,馮有財只有死了,才能徹底保守秘密。

  現在案子破了,等於是間接救了馮有財一命。

  也不知道是馮家祖墳里哪位老祖宗發力了,用一場車禍救了這個不肖子孫一命。

  洪天順的交代里,還有三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第一,他知道江昱的存在。

  萬貴生最開始告訴他的,是要干一票搶劫案。

  但洪天順質疑搶大巴車不確定性太高,風險太大,勸萬貴生別想不開。

  於是萬貴生說了「實話」,說自己其實盯上了身上有大量金條的人,他可以確定對方會坐途徑肅山的大巴車。

  所以想用搶劫大巴車來做偽裝,掩蓋他的真實目標。

  這樣就不會被警察懷疑。

  洪天順相信了萬貴生的話,但他並不知道江昱的身份,更不知道搶劫身上有金條的人,也是個幌子。  至於錢成濤的存在,他連聽都沒聽過。

  並且萬貴生特意做了交代,金條的事,不能告訴黃金寶和馮有財。

  這部分,到時候是他們三個人平分的。

  所以以此邏輯推測,孫威應該也不知道金條的事。

  這說明了兩件事:首先,萬貴生很謹慎,即便對同夥也藏了心眼。

  然後,他是真把洪天順當自己人了。

  孫大雷常年跟著他,他信任他,很正常。

  但洪天順不是,他對洪天順的信任,只能說是來自於過去洪天順對他的好。

  也印證了洪天順一直強調的一點,萬貴生這人很仗義。

  第二,他最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會殺人。

  他只知道是搶劫,因為萬貴生從來沒說過要殺人。

  這一點讓周奕心裡一驚,因為這就意味著,黃金寶殺司機李海波,並不在原本的計劃之中。  很大可能,是黃金寶的應激反應,讓他在慌亂之中,扣動了扳機。

  只能說是性格決定命運。

  馬輝和李海波這對連襟,馬輝膽小謹慎,所以保住了一條命。

  李海波膽大易怒,結果一腳給自己的人生提前踢出了一個大結局。

  所以在他看來,李海波的死,算是一個意外。

  因為事後黃金寶自己也承認,有點緊張,一下子沒控制住。

  但是江昱和宋慧婷的死,就不一樣了。

  他其實並不知道萬貴生在車裡,為了震懾孫威,還殺了一個人。

  但江昱的死,他是知道的。

  因為江昱是被孫大雷拖下車暴打的。

  他當時也動手參與了下,他的解釋是怕別人覺得他沒出力,有意見。

  但他只是象徵性的打了打,而孫大雷則是往死里打。  他甚至還出言勸阻過孫大雷,說你再這麼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可是孫大雷壓根沒搭理他,直接抓起一塊石頭,把人給活活砸死了。

  而且還像瘋了一樣,把那人的臉都給砸爛了。

  他說自己真的不知道這事兒會鬧出人命,一直以為就是個搶劫案。

  他覺得特別委屈,沒想到自己會沾上人命案,這些日子也一直處在惶恐不安之中。

  所以最後才決定來自首的。

  第三,洪天順舉報了兩個人。

  孫威和孫大雷,舉報他們倆可能殺過人。

  事情是孫大雷回來後,讓孫威開著車,他們一行人提前去作案地點熟悉環境和地形。

  確定路線怎麼走,車停在什麼位置,怎麼撤退等等。

  他們去的時候是白天,孫大雷和孫威跑到了山坳的另一頭抽菸去了。

  洪天順覺得看得差不多了,就去找他們,結果無意間偷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大致意思就是孫大雷勸孫威,到時候別惹事,別整么蛾子,他大哥是個狠人,真惹了他自己也保不了你的命。

  孫威則不屑一顧,囂張地說他媽的誰怕誰,老子也不是吃素的,老子也是弄死過人的。

  孫大雷就立刻讓他閉嘴,還罵他看見漂亮妞就管不住自己的褲襠,當初幹了這種事,還坑騙老子去替你擦屁股。你忘了自己當時怎麼求我的嗎?

  洪天順聽到這話,當時就嚇了一跳,於是趕緊往回跑,再假裝大聲喊,這樣才能表現出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現在他戴罪立功,把這兩人的罪行揭露出來,希望警察們能嚴查。

  洪天順交代的這件事,讓周奕他們著實震驚了下。

  雖然孫威和孫大雷都死了,已經死無對證了。

  但從邏輯上來說,倒是說得通。

  就是兩年前肅山發生的那起積案,那個來肅山玩的女大學生被姦殺後拋屍的案子。

  這案子始終沒有偵破。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兇手應該就是孫威了。

  這和姦殺案的特徵,以及孫威本身的犯罪心理畫像是吻合的。  可能就是孫威恰巧拉到了那個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見色起意,實施強姦,然後又怕事情暴露,殺人滅口。

  之後自己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屍體,就去找了自己的髮小孫大雷。

  孫大雷幫他完成了拋屍。

  所以在司機位置空缺後,孫大雷想到孫威,可能就是因為他清楚孫威身上也有人命案在,才放心介紹給萬貴生。

  萬貴生顯然也是看在孫威殺過人這一點上,才接受了這個人的。

  只是沒想到,看走眼了。

  可萬貴生看走眼了,孫大雷卻沒有,他顯然清楚孫威是個什麼尿性的人,所以才會警告他別干蠢事。

  可惜老話說狗改不了吃屎,孫大雷的話,孫威是一句都沒聽進去,該怎樣還是怎樣。

  他最後被發小殺死,發小又因他而死。

  兩人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而且從時間線來看,孫大雷幫孫威拋屍後不久,洪天順就替萬貴生找到了孫大雷。

  或許是已經幹過違法的事,壯了孫大雷的膽子,他才會毅然奔赴南方的吧。  這一切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除此之外,其他的,就都屬於是填補案件空白的細節。

  比如前期的一些策劃工作是怎麼進行的,尤其是黃金寶的不在場證明很重要。

  因為洪天順一個人住在私人作坊里,不怕會露餡。

  還有就是作案之後,是如何離開現場,孫威如何把他們一個個送回去的。

  路上,萬貴生回收了黃金寶手裡的槍。

  這一點,和萬貴生屍體上的發現也是契合的。

  萬貴生屍體上,一共發現了兩把槍,以及多顆子彈。

  經過技術對比,一把槍是殺害李海波的,另一把槍則是殺害宋慧婷的。

  洪天順並不知道孫威在車上幹過什麼,因為萬貴生事後也沒有質疑過孫威的半點不是,只是叮囑他接下來幾天,平時該出車就照樣出車,否則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萬貴生的這個反應,在周奕看來就等於基本證實了他會在事後除掉孫威滅口。

  因為不責備,就是為了穩住對方,再秋後算帳。  至於所有搶來的東西,按照事先定好的,在清點之後,全部交由萬貴生來保管。

  目的是防止有人忍不住異常消費,引起警方的懷疑。

  萬貴生果然是深諳人性,知道該怎麼躲,該怎麼藏。

  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還有孫威這樣的坑貨。

  萬貴生定的時間是過完春節,到時候警察基本上也就沒精力再大規模調查了。

  然後他再找渠道,把非現金之外的東西變現,最後五個人一起平分。

  當然,平分的錢裡面,不包括江昱身上的金條。

  因為江昱那個準備藏在座位底下的小包,是直接到的萬貴生手裡,沒經過其他人的手。

  被拖下車之後,負責搜身的也是孫大雷和洪天順。

  黃金寶和孫威在這件事情上,屬於是局外人。

  再之後,他們之間就沒有過任何聯繫,不動聲色地當個普通人,等著風頭過去。

  因為萬貴生在策劃這起行動之前就預判到了警察的偵查思路,他說警察一定會認為他們是趁著春運臨時搶劫,搶完之後再逃走的。  所以他們就要反其道而行,玩一手燈下黑。

  這樣警察滿世界圍追堵截那些出肅山的人,他們就能安安心心地在家看戲了。

  結果讓洪天順怎麼也沒想到的是,昨天他突然看到自己的照片上了通緝令。

  把他嚇壞了,於是下意識地就立刻躲了起來。

  他本想聯繫萬貴生,看看他有沒有被警察抓了,結果因為走得太急,所以當初買的那台手機還在床底下沒拿。

  他也不敢再回去,只能東躲西藏,後面實在沒辦法了,才偷偷跑去前妻家,想要點錢,然後遠走高飛。

  結果碰到了自己女兒,在女兒的勸說下,終於幡然悔悟,決定自首。

  ……

  派出所的會議室里很冷。

  有民警搬來了一台小太陽,給他們取暖。

  湊在一起看筆錄的三人,終於把洪天順交代的東西全部看完了。

  看完之後,三人面面相覷,潘宏傑問道:「怎麼樣?你們倆有什麼想法嗎?」  陳嚴摸著下巴說:「洪天順的審訊過程,很順利,基本上屬於是問什麼就說什麼,態度很好,很積極,有些事情上甚至會主動交代,提供線索。倒是很符合自首這一情節。但是……」

  陳嚴「但是」兩個字一出口,潘宏傑和周奕都看向了他,等著他繼續說。

  「但是,給我的感覺是,這個洪天順未免表現得也太無辜了吧。」

  「一開始參與犯罪是猶豫的,中途又強調自己沒什麼作用想退出。殺人的事也是不知情的,還勸阻過孫大雷殺人。主動揭發其他人的罪行。從他嘴裡說出來,他好像很無辜啊,好像他是游離在這起案件之外的一個邊緣人一樣。」

  「我不知道你們什麼感覺,反正我是覺得,他把自己摘得太乾淨了。」

  啪——

  周奕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嚴哥,你的感覺很準,從這份口供來看,這個洪天順太白蓮花了。」

  潘宏傑一愣:「白……白蓮花?什麼意思?」

  「就是裝純潔的婊子。」周奕簡單直白地解釋道。

  「哦……你們年輕人這個形容很貼切啊,確實我也覺得,這個洪天順時時刻刻都在極力地表現自己的無辜,感覺有點過了。」

  陳嚴點頭道:「是,可問題恰恰就出現在這裡。就算他事先不知道要殺人,但是團伙犯罪、持槍搶劫大巴車,這種事就算再蠢的人,也知道是重罪吧。」  「萬貴生和孫大雷沒什麼可說的,他們兩個肯定會參與犯罪。」

  周奕補充了一句:「是,債多了不愁。」

  陳嚴繼續說:「孫威雖然是個替補,但如果他確實是兩年前那起姦殺案的兇手的話,那他被拉入伙其實也合理,起碼這就證明,孫威和萬貴生、孫大雷是一丘之貉。」

  「可是洪天順和黃金寶呢?我感覺有點奇怪。這兩個人都是沒有前科的人,雖說各自生活都有落魄之處,但生活落魄缺錢,並不代表著就有魄力直接參與這種重大違法犯罪活動里吧?」

  「可是偏偏,洪天順和黃金寶參與得都很順暢。當然洪天順給了一定的解釋,但我感覺,事情沒這麼簡單。」

  周奕立刻附和道:「嚴哥你說得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周奕在看筆錄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問題了。

  從整體來看,洪天順真就是朵白蓮花,是個心機老boy。

  他一邊表現得認罪態度極好,一邊又在處處降低自己在本案的權重。

  尤其是覺得自己沒用打算半路退出,以及勸阻孫大雷別再繼續打否則要鬧出人命了。

  這兩點簡直是把他又當又立的心思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無非就是想表達,自己中途有悔意,但奈何難回頭。  可問題在於,就像陳嚴懷疑的那樣。

  他怎麼就答應參與這起行動了呢?

  搶劫是重罪,團伙作案性質更嚴重,因為存在巨大的社會危害性,所以往往會重判。

  就算一二零案里沒有殺人,持槍、團伙,加搶劫這三個元素疊一起,最低的從犯也得是十年刑期起步。

  更別說都拿著槍了,一不小心走了火,鬧出人命,刑期就會直接飆升。

  洪天順是發過財的人,有錢人可能壞,可能飄,但一定不會特別蠢。

  就算萬貴生和他關係好,他這麼輕易就答應入伙,還幫助萬貴生招募其他人,就值得懷疑。

  黃金寶也是,他和黃金寶的結識,太過戲劇化了,未必是假,但周奕感覺一定不會都是真的。

  就算他和黃金寶真的很投緣,惺惺相惜成了好朋友。

  拉一個朋友入伙干一樁犯重罪的事,未免也太輕易了。

  包括萬貴生對黃金寶入伙的信任,也不符合他如此謹慎縝密的性格。

  所以,這裡面有問題。  周奕可以斷定,洪天順這朵白蓮花,一定避重就輕地隱瞞了什麼事情。

  而且他隱瞞的事情,一定是對他本人,極為不利的。

  就在這時,孫承鋒開門走了進來。

  前面他鼓勵了周奕和陳嚴幾句之後,就離開了,留他們自己在這裡看筆錄。

  周奕並不清楚他去忙什麼,但想來肯定有其他事情要處理。

  「看完了?」孫承鋒問道。

  三人點點頭。

  「怎麼樣?兩位年輕人有什麼想法嗎?」孫承鋒面帶微笑著問。

  周奕看著這位省廳重案支隊支隊長臉上的笑意,突然想起了在看筆錄之前他說的一句話。

  他說第一輪審訊結束了,要復盤一下,進行下一輪。

  這就說明,洪天順在審訊中表現出來的問題,孫支隊肯定也發現了。

  畢竟他們三個還只是看死板的筆錄,從洪天順說過的話里抓取信息。  而審訊者還能看到犯罪嫌疑人的眼神、表情和肢體語言,能夠更精準地判斷對方的狀態。

  所以孫承鋒不可能這點道行都沒有。

  而且說是復盤,實際上他把筆錄交給他們後就走了,也沒拉著人開會討論。

  說明他已經有了答案,並且去落實什麼事情了。

  現在專門問自己和陳嚴有什麼想法,顯然是想看看他們的水平怎麼樣。

  周奕連忙站起來,說了一句話,直接把孫承鋒給嚇了一跳。

  「孫支隊,我嚴重懷疑,洪天順身上,也有命案!」

  「而且這宗命案,還跟另外三個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