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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第八局(月票抽獎最後1天)

  關組長亮出來的證件,初看時和周奕他們的人民警察證沒什麼區別。

  但是當打開後,他們才赫然看見了警徽下的那兩個字:國安!

  關組長介紹道:「這位是國安第八局三處的孟副處長。」

  孟處長溫和地點了點頭笑道:「鄙人孟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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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和陳嚴還處在震驚中,沒反應過來。

  「我是孟處手下偵查一組的組長,關展鵬。」

  自我介紹完畢,關展鵬就收起了自己的證件。

  這下子,周奕終於明白,為什麼面前的一個是處長,一個是組長了。

  國安的組織架構和公安並不同。

  國安部下面有很多不同的局,負責不同的大方向,局下面是處,處下面就是組。

  孟東陽這個副處長的級別應該相當於地級市市局的副局長,關展鵬的組長則相當於吳永成那個級別。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麼這案子會有國安介入?  國安是國家安全機關,核心定位是反間諜機關和政治保衛機關。

  這案子有什麼理由要讓國安出面?

  「國安……第八局……」周奕喃喃道,「反間諜……偵查局?」

  孟東陽一聽笑著對關展鵬說:「這小伙子可以啊,連我們八局幹什麼的都知道啊。」

  然後扭頭問周奕:「那你知不知道,我們三處負責什麼的?」

  雖然周奕搖了搖頭,但其實他知道,畢竟上一世當了二十幾年警察,多少也能聽說一些。

  第八局,又名反間諜偵查局,負責跟監、偵查、逮捕等工作。

  其中三處,負責台港澳的滲透偵察工作。

  台港澳嗎……

  縱觀一二零案里,唯一能和這條扯上關係的線索,似乎只有一個。

  「怎麼?想到什麼東西了?」關展鵬問道,因為他觀察到周奕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周奕趕緊搖頭,因為他還摸不准情況,暫時不敢瞎說。  「我們三處,負責的是某些區域間諜的偵查工作,具體的,我就不詳細展開了。」孟東陽說。

  「明白。兩位領導,我……不知道有沒有資格問一句,這案子為什麼會驚動國安介入啊?」

  對面兩人是國安的,所以前面的談話不做記錄周奕就理解了,因為他們根本不是為了內部調查而找的自己和陳嚴。

  並且關展鵬還提到了考核,說明他們可能是在審核專案組核心涉案成員的個人情況,並做評估。

  然後敏銳地從周奕和陳嚴的過往履歷里,察覺到了擊斃萬貴生事件的異常,才有了這次對話。

  這相當於一次政審,畢竟對面就是抓間諜的行家。

  想到這兒,周奕不禁感到後怕。

  萬幸自己把心一橫,說了真話。

  如果還按照之前的話術來狡辯,那就完了。

  有個證據就是,關展鵬之前故意挖了個「爆炸後起身拿錯槍」的陷阱,等著他們來跳。

  因為說謊之人的核心目標,其實是規避風險,想儘快把事情圓過去。

  所以當本來懷疑你的人有意或無意,給你提供了看似合理的藉口,說謊的你就會放鬆警惕,然後順著他的話說。  因為認同對方的說法,可以儘快結束話題。

  但在這裡,這就是一個陷阱。

  周奕剛才如果順杆爬了,現在他和陳嚴估計已經不能坐在這裡了。

  大概率是捲鋪蓋回宏城,然後等著吃處分了。

  萬幸,自己沒有耍小聰明。

  對於周奕的提問,孟東陽和關展鵬沒有回答。

  而是關展鵬從文件夾里,拿出了一張照片,放在了兩人面前問道:「看一下,這個人,認識嗎?」

  周奕和陳嚴湊上來一看,頓時一驚。

  「這不是……不是那個被毀容的無名死者嗎?」

  這張照片上的男人,和張新畫出來的無名死者的畫像,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恰如當初周奕分析的那樣,照片上的男人,果然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

  眼神看著,也明顯有了聚焦。  「確認死者的身份了?」周奕忙問。

  果然,這兩天一夜的時間裡,案子還在持續推進,有了他們所不了解的信息。

  關展鵬點了點頭:「這人叫江昱,三十七歲,南方玉城人。」

  南方人?那怎麼會跑到前往漢中的大巴車上?

  「此人本科學歷,現任海城某電子工業研究所研究員,最後一次出現時間是一月十七號。」

  電子工業研究所?那不用猜了,肯定是一家涉密單位,否則國安也不可能介入。

  但問題是,現在調查進展到哪一步了?

  因為當這個他們一直查了很久很久的無名死者的身份,終於被揭露時。

  一二零大巴案的所有信息,在周奕的腦海中就像一塊又一塊的樂高積木,原本散落得到處都是的積木,現在他突然有了怎麼把它們拼成一個完整玩具的思路。

  但在拼湊起來之前,他還有一些問題想得到確認。

  「關組長,這個江昱,是不是出賣我國機密資料的間諜?」

  關展鵬的回答很謹慎:「我能告訴你的是,在江昱失蹤的數日前,該研究所剛剛啟動了一輪內部調查工作,其中就包含江昱所在的研究室。」  「我懂了。」

  「是嗎?」孟東陽微笑道,「說說看。」

  「好。」周奕點點頭自信地回答道,「首先,這個江昱肯定是利用職務之便,在日常工作中非法竊取了我國的機密科研資料,所以才會在研究所啟動內部調查後,第一時間就選擇了逃跑。」

  「原因無非就三種,他心理素質不夠強,或者在日常的竊取中留下了一些經不起查的馬腳,或者是你們國安部門已經掌握了一定的線索。當然,我更傾向於前兩點。」

  「為什麼?」關展鵬問。

  「因為如果這個江昱已經被你們國安給盯上了,他就不可能跑得了。」周奕這話,雖然聽著像是在拍馬屁,但確實是肺腑之言。

  國安是嚴格涉密編制,人數可能僅有公安的百分之一,屬於精英中的精英。

  江昱這個能被孫大雷活活打死的人,如果真的已經被國安給盯上了,怎麼可能跑得了。

  人們一說起間諜,就會想起諜戰劇里那種打入敵人內部、智商超群、每天鬥智鬥勇,遊走在刀尖上的特工。

  真相是,現實里和平年代的間諜鬥爭,壓根就不可能那麼戲劇化和驚心動魄。

  真實的情報和間諜工作的底色,是枯燥、隱忍、長線和體系化的。

  沒有高科技裝備和無敵的格鬥技巧,也極少有那種神出鬼沒的暗殺事件。  沒有007的邦德,也沒有碟中諜的伊森。

  大多數間諜,其實都是被策反的某些專業領域的人才,就比如這個江昱。

  因為這類人,可以利用職務之便,接觸到大量有價值的信息。

  否則你就算派個身手天下無敵的特工來,又能怎樣?研究所的門你都進不去,真當自己能飛檐走壁如入無人之境?

  就算進去了,那最後也是「頂你個肺啊」。

  所以這些被策反的人,都是被精挑細選出來的。

  不是把你策反成間諜了,你就能接觸到這些機密資料了。

  而是因為你能接觸這些機密資料,所以才會盯上你,策反你。

  這就是個先射箭,再畫靶子的行為。

  網上有些笑話,比如說故鄉不說老家,說淪陷不說解放,還有宮廷玉液酒的梗。

  但實際上,九十年代還能潛伏進來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因為實操難度太大,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人是很難接觸到真正有用的信息的。

  所以主要手段,還是策反和收買。  何況境外勢力屬於來者不拒,不管是不是屎,都先往嘴裡塞。

  專家學者是他們的首選,但阿貓阿狗他們也來者不拒。

  周奕記得以前在網上看到過,有三名無業人員,翻牆之後被境外收買,然後偽裝成外賣員和釣魚佬,在軍事基地附近活動,用手機拍攝設施和訓練規律等。

  還有高校學生,因沉迷遊戲缺錢充值,在網上找「兼職「,被境外以「數據收集「為名策反,要求其拍攝校園內科研設施、記錄實驗室信息,而每單的報酬僅為幾十元到幾百元。

  當然其中最有名的,還是某位女主持人,只因在一次採訪中,脫口而出說「袋鼠和大漂亮已掌握諸多我國機密」,就引起了國安的注意,最終被鎖定,鋃鐺入獄。

  所以如果江昱真的已經被國安盯上了,又怎麼可能輕易逃脫呢。

  「其次,這個江昱的自身能力並不強,應該就是一個被策反的普通人。如果他是個經過專業訓練的間諜,在遭遇搶劫時,要麼會全力自保,要麼會試圖反抗並逃跑。」

  「因為在一二零案案發的時間和地點,如果他被拖下車後立刻伺機逃跑的話,其實是有機會逃走的。」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可能反殺不了這麼多悍匪,難道還逃不了嗎?

  除非是已經被嚇破膽了。

  從其他乘客的口供里也能確認,這個江昱當時只有求饒,沒有反抗。

  「然後,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金條問題,也能得到解釋了。我們之前一直以為,江昱身上的金條,是某個搶劫或盜竊案里的贓物,是有人黑吃黑惹出來的禍事。但現在看來,是我們想錯方向了。」  周奕不得不承認,沒人能往間諜這個方向去想。

  畢竟贓物才是公安辦案的正常思路。

  但很顯然,江昱身上查不到來源的金條,應該就是他出賣國家機密換來的報酬。

  至於為什麼是金條而不是現金,那周奕就無法確定了。

  不過反正原因也就是那麼幾個。

  要麼酬勞給的就是黃金,要麼是江昱為了方便藏匿和攜帶,自己買了黃金後熔成的金條。

  雖然按照現在的金價,七十克黃金的重量和等價的百元大鈔是差不多的,但體積上差距還是很大的。

  七十克的金條能抓在手裡不被人發現,等價的現金可辦不到。

  「最後,江昱這個南方人,卻上了一輛開往北方的大巴車。可以說是他慌不擇路,只想著先跑了再說。但逃跑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目的。」

  「真正需要分析的,其實是他逃跑之後,下一步打算怎麼做?是暫時躲起來,還是直接外逃?」

  「如果躲起來,那會躲到什麼地方?如果外逃,那又是通過怎樣的渠道逃出去?」

  聽到這裡,孟東陽和關展鵬的眼神里,已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肯定和欣賞。  他們在查過周奕的履歷之後,對於這個從去年四月才開始接觸刑事案件偵查工作、就取得如此亮眼成績的年輕人,第一反應是懷疑。

  因為這種掛蹭名功勞鍍金的事,他們見過太多了。

  所以他們立刻就查了周奕的家庭背景,結果往上查了三代才發現,這小子出身正得發邪。

  爺爺是老革命,打過抗日、解放和援朝戰爭。

  父母都是工人階級,半輩子的鋼鐵工人。

  至於有權有勢的親戚,那是一個都沒有。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有人安排他鍍金的可能。

  但他們還是對這些成績,持懷疑態度。

  不過周奕正在用行動,一點一點地擊碎這種懷疑。

  「那你覺得,江昱是打算躲起來呢,還是準備逃出去?」孟東陽問。

  周奕沉吟片刻回答道:「我的看法是,這兩點可能都不是。」

  「為什麼?」兩人驚訝地問。  「孟處長,關組長,我能先問一個情況嗎?」

  「可以,你問吧。」

  「我想問的是,你們是什麼時候確認死者身份的?」

  關展鵬回答道:「昨天。」

  周奕一驚:「這麼晚?」

  「我簡單說明一下情況吧。江昱是在一月十七號當天早上,突然以父親病危為由,向領導申請請假回家的。由於江昱這人平時很低調,既沒犯過錯,也沒什麼不良嗜好,所以領導就批准了。」

  周奕心說,這個研究所怎麼內查都啟動了,不經審核確認就直接把人放走了,警惕性不強啊。

  但仔細想想,這個世界上草台班子還少嗎?

  「直到一月二十三號,研究所在審查過程中,發現了江昱存在一些違規異常行為,但始終無法聯絡到他和家人,最終選擇向我們國安報警。」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關展鵬顯然並不打算說他們國安在接到報警之後,做了什麼,查到了什麼。

  畢竟國安的保密程度更高。

  但就這些,已經足夠了。  國安的效率還是非常驚人的。

  一月二十三號接到研究所報警,一月二十四號就確認江昱死亡的情況,然後立刻來到了肅山。

  一月二十五號的晚上,就已經坐在他們對面進行考核了。

  估計已經把一二零案都捋一遍了,順便還把自己和陳嚴也查過了。

  孟東陽問道:「還需要補充什麼嗎?」

  「不用了,謝謝孟處長和關組長的解答,那我就向領導匯報一下我的看法。」

  周奕用自己的語言,把所有的樂高積木,都給拼搭到了一起,變成了一輛大巴車。

  而大巴車的每一塊積木,都是一二零案的一條線索。

  周奕發現他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案子,究竟誰是主謀。

  他們始終以為,萬貴生是那個主謀,其他人都是聽命於萬貴生的從犯。

  因為從掌握的信息來看,孫大雷是萬貴生的小弟,洪天順是萬貴生的舊交。  孫威是孫大雷的髮小,黃金寶和洪天順又有某種交情。

  除了錢成濤這個文化人之外,其餘人都是圍繞著萬貴生才牽扯進來的,有明確而清晰的路徑可查。

  唯有這個錢成濤,一直讓周奕想不通。

  明知他有問題,卻就是找不到問題在哪兒。

  但是現在江昱的身份和背景確認了,以及國安的出現,讓他開始重新審視起了整件案子。

  原本,他以為這是一宗偽裝成搶劫殺人案的黑吃黑案,主謀是萬貴生。

  現在,他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宗偽裝成搶劫殺人案的借刀殺人案,主謀不是萬貴生,而是錢成濤!

  錢成濤應該就是江昱的上線,他九四年去港島工作過一年,應該就是那個時候被策反的。

  這就能解釋他老婆說的,去港島工作之前他一心想留在海城安家落戶,從港島回來後就態度大變的原因了。

  老婆孩子在身邊,是累贅,會影響他開展間諜工作。

  而且被策反的人,肯定也就看不起海城這樣的城市了。能被策反的人,骨子裡都是恨國黨,他們賣國的短期利益可能是金錢,但長期目標一定是綠卡,去自由的大洋彼岸當「人上人」。

  錢成濤的職務,是專業學術類出版社的主編。  他可以接觸到很多專業領域的人才,比如江昱這種在某研究員工作的。

  有合理接觸的理由,才能物色目標並進行策反。

  思想、金錢、虛榮,或者女人,人總會有弱點的,一旦成功投其所好,那就能一點一點把人拉下水了。

  如果江昱身上的金條,就是他賣國求榮換來的,那說明他出賣機密資料就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和平年代當間諜,基本就兩個下場,要麼落網,要麼被滅口。

  在境外勢力眼中,這些被策反的人,都是棋子。

  吃干抹淨沒有價值了,或者可能會暴露了,那就直接當成棄子處理掉。

  畢竟古龍說過,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至於接你去國外,住大豪斯,發刀樂,那純屬是逗狗玩兒。

  一個賣主求榮,連自己國家都能背叛的人,怎麼可能會有人要。

  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人,費勁巴拉弄出去幹嘛?是帝國主義缺刷盤子的,還是把人插田裡當稻草人啊?

  可是那些利慾薰心的人不懂這個道理,他們只會覺得國外的月亮更圓,國外的空氣更香。  所以出賣祖國,就能換來遠大前程。

  殊不知一切都只是糖衣炮彈,紅粉骷髏。

  江昱肯定是知道自己撐不過這次內部調查了,所以才急於跑路的。

  他要跑,肯定得找那個策反他的人,也就是錢成濤。

  但他不知道,自己扒開的,並非通往天堂的大門,而是地獄的窨井蓋。

  他被滅口,是早晚的事,這本就是他們這群人殊途同歸的歸宿。

  真正讓周奕感到奇怪的,是錢成濤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