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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奇怪的談話(月票抽獎最後2天)

  肅山市公安局的一間會議室里。

  周奕和陳嚴並排而坐。

  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個他們沒見過的中年男子,沒穿警服,穿了便衣。

  但從他走路時的姿勢周奕就能判斷出來,這人應該是軍人出身。

  不久前,就在他準備喊陳嚴一起去買墨水,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測時,這人突然出現,然後把他們兩人請回了市局。

  周奕對此並不感到驚訝,雖然對方沒有出示證件,但卻準確的叫出了他和陳嚴的名字。

  估計多半又是哪個部門來問話的,周奕這兩天已經習慣了。

  現在是一月二十五號的傍晚,距離一二零大巴案的發生,馬上就五天了。

  距離黃金寶出逃,和錢成濤坐上回宏城的火車,也已經超過三十六個小時了。

  這人把他們帶到這間會議室之後,並沒有立刻開始對他們問話,只說了一句稍等,領導馬上就來,然後就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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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和陳嚴對視一眼,沒說話,但彼此都覺得氛圍有點不對勁。

  因為在此之前,還沒出現過兩個人同時接受調查談話的情況。  都是一對一的談話,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加上帶他們的人只說有人想見他們,其他什麼都沒說,顯得格外神秘。

  連周奕都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了,不知道到底是哪位領導,如此神秘。

  過了大概五分鐘左右,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從聲音來判斷,應該是兩個人。

  門一開,果然有兩個人走了進來,都穿著便衣,無法分辨職務。

  但是從這兩人的體態、眼神和氣場,周奕可以肯定,是同行。

  周奕估計可能是本地省廳來的。

  外面兩人進來,屋裡三人蹭的一下都站了起來。

  「處長、組長,人我已經帶到了。」對方畢恭畢敬地說。

  為首那個年長者微微頷首道:「辛苦了。」

  那人轉身,關門,離開,屋裡就剩下了他們四個。  周奕有些疑惑,處長?組長?

  處長他可以理解,說明對方是省廳某個處的。

  組長這稱謂,又是怎麼回事呢?

  公安機關的行政職級上,是沒有組長這個職位的。

  組長,要麼是中隊下面最小業務單元的負責人,是沒有正式級別的,一般由資深民警擔任。

  要麼就是專案組的組長。

  但一二零專案組的組長,之前是周秉年,現在不知道是誰。

  但肯定級別不會低,沒人會拿臨時職務稱呼對方的,都會優先稱呼常任職務。

  如果是中隊下面的小組組長,那和處長一起來談話,邏輯上也不太對勁。

  「兩位請坐,久等了。」

  為首的年長者和藹地笑著做了個請的動作。

  周奕和陳嚴異口同聲說謝謝領導。  然後等對面兩人先落座之後,他們才坐下。

  對面這兩人,一個五十上下,一個接近四十。

  年長者笑容可掬,年輕的眼神銳利。

  但兩人都是不露聲色,深淺難料,讓周奕捉摸不透。

  「我姓孟,你們可以喊我孟處長,這位是關組長。」孟處長笑著說。

  周奕和陳嚴趕緊打招呼,但周奕還是覺怪,不報名字沒什麼問題,畢竟人家是領導,不需要向你做自我介紹。

  但是按照調查的流程規範,談話之前,是需要向他們表明身份和職務的。

  哪怕是領導,也得照章辦事。

  但很快,周奕就發現,這次談話確實和之前的不一樣,因為壓根沒人做記錄。

  沒有書面記錄,也沒有錄音錄像。

  孟處長面前,倒是放了一個文件夾,但暫時還沒打開。

  「周奕。」孟處長伸手點了一下。  然後又點了一下:「陳嚴。」

  兩人不由自主地就挺直了身體,正襟危坐。

  「擊斃萬貴生那槍,是你開的?」孟處長問這話的時候,剛好低頭打開文件夾。

  所以他沒有看著誰問,問題里的你,也沒有明確是誰。

  周奕心裡咯噔一下,回答道:「報告領導,是我擊斃的萬貴生。」

  聽到回答,孟處長抬頭饒有意味地看了周奕一眼。

  問道:「萬貴生肩膀上那槍,也是你打的?」

  周奕平靜的點頭道:「是。」

  「哦……槍法不錯嘛。」孟處長笑著,把一張紙放到了周奕面前。

  周奕好奇地低頭一看,卻瞬間頭皮一緊。

  這居然是自己上警校時的成績單,其中射擊成績那欄,被劃了一條線。

  這讓周奕嚇了一跳,這什麼性質的談話?居然連自己大學時的成績都給調出來了?  孟處長語氣隨意地笑著說:「你在警校的時候,射擊成績一般吶,畢業後……在基層派出所工作,也沒有配槍出警的記錄。這槍法,一夜之間就變這麼好的啊?有沒有什麼竅門或者秘訣之類的?不妨教教我們?」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直接說得周奕快汗流浹背了。

  他在省警高讀書的時候,成績算不上拔尖,只能說是中等偏上吧。

  按這一世的時間線來看,算上實習,他也只是在基層派出所工作了一年,別說配槍出警了,槍都沒機會摸。

  如果以這個邏輯來質疑,那他確實無法自證。

  但讓他汗流浹背的,不是無法自證這點,而是既然查了自己,那肯定也查了陳嚴。

  關鍵是不知道他們打算幹嘛。

  孟處長和關組長看著周奕,一個面帶微笑,一個表情冷峻。

  卻像兩座無形的大山。

  周奕穩了穩心神,冷靜地回答:「報告領導,沒有什麼竅門,我反應比較快,至於命中率,有運氣成分在裡面。」

  他只能把概念模糊,畢竟說了靠運氣,就很難講邏輯了。

  孟處長對這個回答並沒有表態,而是又拿起了一張紙,放在了陳嚴的面前。  然後抬頭道:「陳嚴,公安大學優秀畢業生。武器使用與射擊課程滿分結業,精度射擊、快速出槍射擊、運動目標射擊全項考核滿績;多項射擊實訓科目獲評全年級示範標杆。」

  「校級戰術射擊對抗賽個人冠軍。」

  「全國公安院校警體技能比武射擊項目,團體一等獎、個人單項金獎。」

  「導師的評語是:射擊天賦突出,技戰術動作嫻熟,臨場發揮穩定,精度與實戰射擊能力兼備。」

  孟處長說的時候,周奕忍不住驚訝地用餘光看了陳嚴一眼。

  他知道陳嚴的射擊天賦極高,但他沒想到會這麼高,全國團體一等獎,個人單項金獎。

  這個含金量,對同齡人而言,就是遙不可及的境界。

  陳嚴也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情況,他沒敢正面回答,只是點了下頭,確認孟處長說的都對。

  可孟處長顯然還沒說完,又提到了他在龍志強案里,擊斃的兩個人。

  以及一二零案里,擊斃的孫大雷。

  「都是一槍爆頭,尤其是這個孟小海,還有孫大雷兩個人,都是在夜間擊斃的。」孟處長笑道,「你這個全國金獎,實至名歸啊。」

  說罷,他看看兩人,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  就像沙灘上,悄無聲息退潮的海水一樣。

  「兩位,有什麼想說的嗎?」

  周奕知道,這事兒瞞不住了,既然他們已經把如此懸殊的過往成績擺在面前了,繼續死鴨子嘴硬,只會連同陳嚴一起被連累。

  他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周秉年到時候秋後算帳,不利於陳嚴。

  因為他知道這人幹得出來這種事,而且他現在完全摸不清情況,因為他還不知道周秉年已經不是專案組組長了。

  周奕坦然說道:「報告兩位領導,萬貴生確實是被我的槍擊斃的,但不是被我擊斃的,我承認在之前的調查中說謊了,我願意接受一切處分!」

  「是受到爆炸衝擊之後,拿錯槍了嗎?」問這句話的人,是一旁的關組長。

  周奕知道,到這步已經沒必要說謊了,因為越說謊就越需要更多的謊言來掩蓋。

  而且對方這話,明顯是在套路自己,因為之前的談話里周奕可不是這麼說的。

  何況本次談話不做任何記錄的舉動,讓他感覺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於是他毅然決然地回答道:「不,是在抓捕萬貴生的行動開始之前,我私下要求陳嚴和我換了槍。」

  「換槍?」這個回答似乎出乎兩人的預料,孟處長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在行動開始之前,專案組組長下達了一道命令,要求我們如果遇到萬貴生的武力抵抗,就拖,一直拖到萬貴生把子彈打光為止。但我不認可這種決策,我認為這是在拿所有參與行動的民警和武警的生命去冒險。」

  「所以我私下找到陳嚴,希望他不要被這道不合理的命令影響,在局勢失控,或者緊急情況下,我希望他可以果斷擊斃萬貴生,保護我們的戰友和人民的生命安全。」周奕說著,看了陳嚴一眼,補充道,「因為我知道以他的能力,是可以做到的。」

  「那這和換槍又有什麼關係?」

  周奕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之所以換槍,是因為在之前抓捕孫威的行動中,陳嚴擊斃了孫大雷。事後領導以不服從命令為由,在領導層會議上公開提出要對陳嚴進行追責,最後是潘宏傑潘隊出面做的擔保才沒有繼續追責。」

  孟處長問:「所以你是怕有人事後再拿此事做文章?」

  「對,確實存在這方面的顧慮,但這不是我換槍的最主要原因。」

  「哦,那主要原因是什麼?」兩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周奕扭頭看了陳嚴一眼說:「我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徹底消除陳嚴同志在行動中可能存在的心理束縛,讓他可以放心大膽地開槍!」

  孟處長和關組長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似乎這個回答出乎他們的預料。

  關組長問:「為什麼?」

  「兩位領導,陳嚴同志的成績和能力你們也已經了解了,他是萬中無一的神槍手。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的性格不夠決絕,而且容易產生心理負擔。所以我擔心他在執行任務過程中,會因為錯誤的命令而不敢果斷擊斃犯罪分子,因此才出此下策的。」

  周奕說完,第一個感到驚訝的人是陳嚴。  因為這層意思,周奕完全沒和他提過半個字。

  周奕一直強調的是風險共擔,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周奕考慮得這麼周密。

  「你的意思是,行動負責人當時下達的命令,是錯誤的?」關組長眼神銳利地問。

  周奕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是!人民警察法第二條規定,人民警察的任務是保護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財產。所以我認為,要求我們耗光犯罪分子子彈的命令,就是在無視公民的人身安全。」

  「任何命令,都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何況還是這種錯誤的命令!」

  「但無論怎樣,我的行為都是錯誤的,但我希望組織能夠考慮,對陳嚴提出違反命令擊斃萬貴生要求的人是我,所以我應該承擔此事的主要責任,我願意接受組織的處分,且認真檢討、深刻反思。」

  關於換槍這件事,不被發現糊弄過去當然是最好的。

  但如果最終穿幫了,周奕也不是沒考慮過後果。

  正常情況下,就是吃個紀律處分,暫停幾個月的配槍資格。

  換槍確實是違規行為,但最終處理還是取決於換槍的後果。

  如果兩人的槍誤傷了戰友或平民,那問題就大了。

  像這種對極度危險的持械嫌疑人開槍,從事態上基本沒太大影響。  就算碰到內部調查了,問題也不大。

  但今天卻碰到了兩個洞若觀火的領導,於是一下子就穿幫了。

  至於領導的命令、公民的人身安全和法律這三者之間,孰輕孰重。

  周奕剛才說的,全都是肺腑之言。

  這時陳嚴鼓起勇氣插嘴道:「報告領導,換槍的事我也有錯,我希望承擔和周奕相同的責任。但是……我想說,周奕的決定是對的,因為萬貴生的兇殘程度,已經遠超普通的犯罪分子了。」

  他聲音有些哽咽地說:「謝青山警官為了保護我和周奕……犧牲了。我現在很後悔……後悔沒能在第一時間擊斃萬貴生,那樣很多人就不會死了。」

  陳嚴這話出口,會議室的氣氛,就瞬間降到了冰點。

  因為這也是陳嚴的肺腑之言。

  沉默片刻後,孟處長動容地點了點頭:「謝青山同志非常偉大,我們也對他和其他同志的犧牲深感痛心。」

  「你們二位說的話呢,我個人認為,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周奕同志,你當時為什麼不向領導提意見呢?」

  周奕無奈地苦笑了下:「人微言輕,說了也沒用。」

  周奕心說,姓周的聽得進去才見鬼了,到時候說不定還會直接把自己踢出行動名單。  但他不能這麼說,只能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補充道:「而且大戰在即,我如果公然質疑領導命令,容易動搖軍心。」

  沒想到這個回答似乎讓對方很滿意,兩人都點了點頭。

  接著,兩人當著他們的面交頭接耳地說了幾句,最後關組長說了什麼之後,孟處長點了點頭。

  然後關組長開口道:「一二零案目前的案卷資料,我們都已經看過了。」

  「潘隊帶領著你們,可以說在本案中居功至偉啊,如果沒有你們的突出貢獻,可能很多線索都還沒有頭緒。」

  關組長的語氣,明顯比之前溫和了許多。

  他說著,抬頭看向了周奕:「周奕同志,雖然你在警校的成績平平,但是你在去年四月份調任宏城市局刑偵支隊後的表現,卻非常亮眼。我們也已經找了幾位領導了解情況,他們對你的評價都很高。」

  周奕盲猜,他說的領導應該是吳永成、梁衛和潘宏傑吧。

  「雖然你今年只有二十四歲,但是從你剛才的表現來看,你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鎮定和成熟,這很好。」

  「至於你和陳嚴同志換槍的違規行為,並不在本次考核的範圍之內。」

  周奕頓時一愣,什麼意思?考核?

  不是內部調查嗎?怎麼變成考核了?  但他沒插嘴問,而是聽對方繼續說。

  「當然我們會如實反映這個問題的,但鑑於你倆的編制在宏城,所以該違規問題應該由宏城公安機關自行處理。」

  哈?周奕心說,這不就是等於放他們一馬嗎?

  雖然吳隊強調原則,但估計最後也就是舉重若輕,肯定會護著他和陳嚴的。

  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放過他們,但至少周奕可以鬆一口氣了。

  「最後,周奕同志,陳嚴同志,我正式通知你們倆,你們可以恢復正常工作,並繼續參與一二零專案組的偵查工作了。」

  關組長說著,向兩人伸出手來。

  周奕和陳嚴雖然還是很懵,但立刻起身和對方握手,並表達對領導的感謝。

  孟處長擺擺手,溫和地說:「坐下說。」

  兩人立刻坐下,周奕忍不住問道:「那……我們接下來在專案組的工作,向誰匯報啊?」

  孟處長笑道:「之前向誰匯報的,接下來還是向誰匯報。」

  到這裡,周奕算是徹底鬆了一口氣,這麼說,潘宏傑還在專案組,並沒有受到影響。  但緊接著,孟處長的一句話,讓周奕有些糊塗了。

  「同時,一部分工作你們可能也需要向關組長匯報。」

  這話的意思,就說明至少關組長也已經參與到專案組了。

  難道這個組長的意思真是專案組的組長?不會吧?

  周奕忍不住問道:「不好意思,兩位領導,我能斗膽問一下,您二位……具體是哪個單位的嗎?」

  關組長微微一笑,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本黑色的證件。

  看起來和人民警察證沒什麼區別。

  但是當他打開證件,向兩人亮出來的瞬間。

  周奕頓時就愣住了。

  因為在警徽的下方,有著兩個略有不同的金色大字。

  「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