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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光與影的感嘆號(求月票)

  時間太緊,人手太少,環境不熟悉。

  種種因素是這起案件的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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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太多東西來不及查了。

  就比如萬貴生和孫大雷他們是否有過出境記錄。

  八九十年代,東南沿海地帶有不少人會用各種方式去港島。

  大多數是偷渡過去打黑工,畢竟那時候內地和港島的經濟水平差距太大了。

  哪怕同樣是干苦力,港島掙的錢也是內地望塵莫及的。

  這些壓根都不是秘密,在東南一帶屬於人盡皆知的事。

  甚至不少內地年輕漂亮的姑娘,偷渡過去之後,為了留在港島這個花花世界,委身於大自己幾十歲的港男,給人當小老婆,引發了很多悲歡離合的故事。

  其中還有一小撮人,偷渡去港島後,不走尋常路。

  別人打黑工、干苦力、住劏房、當小老婆。

  這一小撮人則直接化身法外狂徒,搶金行、劫運鈔車、綁架富豪,拿著ak和手榴彈,直接跟港島警方在街頭上演槍戰。  這在國內是很罕見的。

  但回歸前的港島,繁華之下卻也亂象叢生,是罪惡與黑暗最好的溫床。

  這幫人,在港島被稱為「大圈仔悍匪」,裡面牛逼的,更是被稱為賊王,連首富都得認栽。

  什麼葉繼歡、張子強、季炳雄、吳建東,每個名字都是響噹噹的大人物。

  心狠手辣的程度一點都不亞於國內的那些知名悍匪。

  所以不排除萬貴生也去過港島,畢竟錢成濤是九四年去港島進修的,時間上可以吻合。

  但即便如此,周奕卻認為萬貴生和錢成濤因此認識的可能性還是很小。

  從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期間,內地偷渡去港島的主要人群,來自於珠三角地區。

  一方面是地理位置離得近,在信息傳播和人口流動都很艱難的年代,很多事情是通過口口相傳的。

  另一方面更關鍵,就是語言問題。

  港島說粵語,你要是不會粵語,那去了之後可謂是寸步難行。

  所以像萬貴生這種不會粵語的人,選擇去港島發財的可能性其實很低,語言會天然隔絕很多東西。  就算真的去了,理論上他和公派去交流進修的錢成濤也不應該扯上關係才對。

  畢竟兩人連老鄉都談不上,就更別談什麼兩眼淚汪汪了。

  而且錢成濤回來之後,也沒有去過其他地方工作,兩人理論上怎麼看都不可能會有產生交集的機會。

  錢成濤這種前後判若兩人,回來後就把老婆孩子趕回老家的行為,反倒更像是外面有人了的負心漢。

  從吳永成提供的信息來看,這人身上,肯定有秘密,因為他上這輛大巴車的理由其實很牽強。

  但周奕從這些信息里,卻偏偏又找不到和本案有關聯的地方。

  「除了資產和帳戶情況得等天亮之後,其他你看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嗎?」吳永成問道。

  「暫時沒有了。」周奕摸著額頭說,「我得先捋一捋,謝謝吳隊了。」

  「對了,記得讓肅山那邊回頭補個協查申請啊。」

  周奕頓時嘴角抽搐了下,無奈地笑道:「吳隊……有必要這麼嚴謹嗎?」

  吳永成的口吻卻不容置疑:「那當然,這是原則問題。」

  「是是是,原則問題,我記住了。那吳隊我先掛了啊……」  因為前面,就是建平鎮了。

  「李林和錢成濤,誰有問題?」陳嚴問道。

  周奕深呼吸了下,緩緩道:「那個李林應該沒什麼問題。」

  「是嘛,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有疑點,但暫時還沒破綻。」

  陳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事兒,等抓到萬貴生之後,其他人一個都跑不了。」

  「而且到這一步了,就算現在那個暗樁想搞什麼鬼,也來不及了。」

  陳嚴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前面進建平鎮的道路已經被封死了,不僅兩輛警車一左一右閃爍著警燈,路面上更是直接用上了路障。

  這還只是建平鎮的外圍,說明現在的建平鎮已經是里三層外三層,完全被警方給包成了一顆粽子。

  燈下黑、暗樁、假身份,萬貴生大概做夢都沒想到,這把玩脫了,自己把自己給關進了籠子裡吧。

  見到有車過來,前方的警察立刻攔截,上前核查身份。

  陳嚴向他們出示證件表明身份,周奕則放心不下,又撥通了李志遠的電話。  「李隊長,我是周奕,你那邊一切正常吧?」

  「正常。」李志遠明顯壓低了聲音說,「樓上走廊里我派了兩個人盯著,然後我親自帶著兩個人現在躲在樓下守著呢,放心吧,今晚我們就蹲他一宿!」

  一聽這話,周奕才鬆了一口氣:「辛苦你們了,熬過今晚,這案子應該就快水落石出了。」

  「是嘛,那可太好了,我等你們消息。」

  掛上電話,周奕總算是放下了後顧之憂。

  前方路障搬開後,陳嚴一踩油門,車子往前。

  黑色的車影,和白色的車燈,在大地上組成了一個光與暗交織的感嘆號。

  筆直地向前。

  準備為這個案件,寫下一個終章。

  ……

  周奕三人趕到建平鎮派出所之後,才了解到了具體情況。

  夏宇他們去鄭小琴的戶籍所在地走訪,得知鄭小琴幾年前就已經在鎮上買房,搬走了。  老家的房子早就已經荒廢了。

  而且因為他們家為人比較刻薄多事兒,所以在村里沒少得罪人,搬走之後就很少和村裡有來往了。

  夏宇當時之所以第一反應,會是萬貴生躲在鄭小琴在鎮上的家,是因為他一直在聽周奕他們分析各種線索。

  其中有一個信息,深深地烙印在了他腦子裡。

  那就是,萬貴生現在就躲在建平鎮。

  所以當得知鄭小琴在鎮上買房後,他下意識地反應,就是萬貴生肯定躲在鄭小琴家裡!

  畢竟整個建平鎮這地方,目前只有鄭小琴和萬貴生存在一定的社會關係。

  不過他進一步的看法,還是順著正常邏輯來的。

  他以為萬貴生是通過威脅的手段,控制了鄭小琴一家,然後躲了起來。

  畢竟周奕他們一直在強調,這夥人有著極強的反偵察意識,還會搞燈下黑這種反套路。

  那躲在一個自己曾經強姦過的女人家裡,不就是最大的反套路嗎?

  所以他立刻向潘宏傑做了匯報。  潘宏傑這邊絲毫不敢怠慢,第一時間翻了今天走訪登記的身份證信息。

  很快,就鎖定了鄭小琴家的坐標。

  而且從登記記錄來看,鄭小琴家裡有四個人。

  其中一個,就是她丈夫方旭光。

  潘宏傑對走訪排查的要求是,符合性別和年齡的目標人群,要詳細盤問並確定。

  所以記錄上清楚地寫著方旭光的身份證信息,以及「一月十七號」「坐火車」「有票」等信息,最後還打了個鉤,表示這人的身份沒問題。

  潘宏傑馬上找來當時負責登記的那個民警,詢問他具體情況。

  這人就仔細地形容了當時的情況,先是狗叫,接著鄭小琴開的門,然後方旭光出來,接受他的問話,還給他看了車票。

  他說當時方旭光非常坦然和自然,半點沒有流露出緊張、慌亂或者不安,他是真的沒有發現不對勁。

  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也是潘宏傑從一開始就擔心的問題。

  就是每個民警的能力良莠不齊,有些人眼力沒這麼好。

  又何況他們面對的,又是極其狡猾的悍匪。  但潘宏傑聽到民警說方旭光非常自然和坦然時,他就想到了夏宇前面的猜測,就是萬貴生控制鄭小琴家人並躲在她家。

  方旭光的表現,明顯不符合這種情況。

  就算孩子被萬貴生挾持拿捏了,不敢向警方求助,也不可能會這麼坦然自然。

  因此,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讓民警仔細辨認萬貴生的照片,問他這個方旭光長得像不像照片上的人。

  民警仔細辨認過後,瞪大著眼睛抬起頭來連連說道:「是!沒……沒錯,就是他!就是他!」

  至此,潘宏傑終於確認了,鄭小琴的丈夫方旭光,就是他們要找的一二零大巴車搶劫殺人案的主犯,萬貴生!

  雖然他也沒搞懂,萬貴生是怎麼搞到方旭光這個合法身份的。

  但那不重要,抓到人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潘宏傑立刻向上匯報,找領導調兵遣將。

  因為他要避免重蹈上次抓捕孫威時行動失敗的覆轍,他要速戰速決,在天亮之前實施抓捕!

  所以周奕他們到的時候,派出所的會議室已經改成了臨時指揮中心。  不光潘宏傑在,連肅山公安部門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來了。

  建平鎮派出所的所長大概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這個小廟裡有一天會來這麼多大佛。

  此刻的他連人群都擠不進去,站在邊上迷茫得跟個新兵蛋子一樣。

  眼看在部署行動計劃了,周奕不擠進去也不行,所以瞅准了潘宏傑在哪兒之後,厚著臉皮擠了進去。

  陳嚴和謝青山的性格就比較溫和了,兩人站在外圍沒往裡擠,只是伸長了脖子看。

  潘宏傑感覺有人湊到了自己身邊,扭頭一看是周奕,立刻沖他點了點頭。

  周奕小聲喊了一句潘隊。

  正在指著建平鎮地形圖做部署的周秉年也察覺到了「有人不識時務」,皺著眉抬頭看了一眼。

  發現是周奕後,眉宇微微舒展了一些,但神色間還是有些不悅,只是沒開口批評。

  周奕也懶得搭理他,立刻盯著地形圖看,上面有一個坐標,被黑色的記號筆畫上了一個x,顯然這裡就是鄭小琴的家。

  圍繞著這個x點,周秉年一邊說一邊用手裡的筆畫了好幾個圈。

  一個圈就代表一個戰鬥小組,從人員配置來看,有資格參與直接行動的,是刑警和武警隊伍里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周奕看著地圖上的布置,又抬頭看了看窗外濃如墨的夜色,皺了皺眉。

  猶豫片刻,湊到潘宏傑耳邊說了句話。

  但這個舉動,很突兀,畢竟一把手在侃侃而談,有人當著他的面交頭接耳。

  周秉年的眼神和聲音立刻沉了下來:「怎麼,有問題?」

  誰都聽出了領導語氣里的不悅。

  正常情況下,這時候下屬就算不拍馬屁,也得趕緊說沒問題。

  畢竟這種重要行動,都是責任制的,一把手的決策下面誰敢質疑,誰質疑誰責任就是誰的。

  周奕本來想委婉地讓潘宏傑說,免得損了領導的威信,但對方現在主動開口問了,那他也就不在乎了。

  你是領導沒錯,可你又不是我的領導,立場上我又不慫。

  當然態度上還是要恭恭敬敬的,畢竟人家是領導,就算帶主角光環的人裝逼也不能裝得不講邏輯嘛。

  周奕立刻立正,然後恭恭敬敬地說:「報告領導,我認為從地形和環境來看,目前的部署可能有點太密了,我方很容易吃虧。」

  周秉年雙手撐著桌子,深吸了一口氣,沉悶的聲音只發出了一個字:「說。」  「是!」對方既然沒有一意孤行,也沒有擺領導架子,那周奕也就不客氣了。

  因為行動部署關係到每一個參與行動的警察的生命安全。

  他必須暢所欲言。

  周秉年的邏輯,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重兵壓境。

  顯然他是復盤過之前抓孫威那次行動的,然後就有些矯枉過正了。

  孫威那個行動的失敗,是太想放長線釣大魚,導致拖拖拉拉,最後事情失控了。

  周奕不確定這位領導是否意識到了這個根本問題,但顯然有些地方他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了。

  他應該是覺得鄧挺當時的部署太散,所以這次選擇把所有兵力都圍住鄭小琴家。

  但他忽略了這次和上次抓捕環境的區別。

  上次是板樓內的一套房子,孫威的所在位置就註定了他很難有效反抗。

  但這次,目標是一棟二層小樓,警察只能在樓下進行包圍。

  也就是說萬貴生具有天然的制高點優勢,他手裡有槍,還有手雷,火力充足。  站在二樓的他如果朝躲在巷子裡的警察們開槍,甚至扔手雷,人越多,就越容易變成活靶子。

  到時候連躲都沒地方躲,一亂,就會出現傷亡,行動的節奏和士氣就都會被打亂,萬貴生就有可能趁亂逃跑。

  而且周圍還沒有路燈可以照明,雖然黑暗對警方抓捕萬貴生有利,卻也同樣對萬貴生有利。

  周奕說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了。

  因為確實是這樣,人都堵在狹窄的巷子裡,手雷扔下來,人就成了活靶子。

  只是多少都替這個年輕人捏了把汗,畢竟這是在公開否定領導的判斷啊。

  潘宏傑剛要開口力挺周奕,周秉年旁邊的郭副局卻先開口了:「周局,我覺得小周的這個分析有點道理,我們確實也要考慮到這個萬貴生足夠警覺,萬一他白天補覺,晚上站崗呢。」

  郭副局明顯是在支持周奕意見的同時,也在給領導台階下。畢竟就算是悍匪,說他足夠警惕可以,站崗等著警察來就有些扯淡了。

  潘宏傑也趕緊點頭道:「是,而且鄭小琴家的院子裡還有一條狗,那狗見人就叫,得先解決這條狗,否則很容易把萬貴生給驚醒。」

  他這話,其實已經是無意間又把郭副局遞的台階給拆了。

  但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有了台階,周秉年的臉色沒有太難看,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有點道理」。  然後開始重新部署人員位置。

  共計三十六名刑警和武警參與行動,三人一組,編成十二個戰鬥小組。

  一組二組從正面左右兩側包夾,三組四組從後面左右兩側包夾。

  這四個小組負責突擊。

  正面的一組二組還需要儘快解決鄭小琴家裡的那條狗,有人出的主意是拿火腿腸混合麻醉劑扔進去給狗吃,把狗藥翻掉。

  夏宇還補充提議,第一個靠近負責扔火腿腸的,身上最好帶一塊用風油精浸濕的布條,因為他家裡養狗,知道狗的嗅覺很靈,很遠就能聞到陌生人的氣味,但是風油精等刺激性氣味會讓狗的鼻子產生不適,不敢狂吠。

  正面突擊的人,還得有人會開鎖才行,因為不能撞門。

  但開鎖這活兒,可不是警察的必修課。

  直到這時,建平鎮派出所的所長終於找到機會刷存在感了,趕緊舉手大喊:「領導……我我我……我們所有個老同志精通開鎖,可以勝任!」

  有了開鎖人之後,一組二組如果順利進入屋內,就去打開後窗,把三組四組也放進來,然後四組人馬以最快的速度搜查並控制屋裡的所有人。

  這當然是最理想的結果,兵不血刃,一舉擒獲萬貴生。

  但如果不順利,或者有意外情況發生,導致萬貴生武力抵抗,雙方就會交火。  那後面四組人就要行動了,他們要和前面四組人保持至少十到十五米的距離進行埋伏,因為十五米是美制m26手雷的有效殺傷半徑。

  這是個非常殘酷的事實,如果手雷在狹小的空間內猝不及防地爆炸,那就要做好前面的同志犧牲的準備。

  這也是周奕前面反對重兵壓境的原因。

  前四組人出現傷亡,後四組人就得立刻補上。

  最後的四組人,在最外圍,兩組負責伏擊,兩組負責機動支援和傷員救護。

  而最最外圍,則是徹底封死的包圍網。

  但如果這三道防線都被突破了,那就意味著這次行動傷亡慘重,就算最後抓住或者擊斃萬貴生,周秉年的政治生涯也基本到頭了。

  這次行動,最好的結果就是兵不血刃。

  最壞的結果,則是出現一定的傷亡。

  但萬貴生身上的武器彈藥肯定是有限的,他不可能像蘭博附體一樣,大殺四方,突突突個幾小時的。

  所以周秉年指示,如果遇到武力抵抗了,就拖,拖到他把子彈打光為止。

  可聽到這話的周奕,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  因為周秉年的言下之意,還是要活捉。

  活捉和擊斃,如果拋開案件線索價值不談,其實最大的區別,就是在結案後的功勞和榮譽的評定上。

  活捉,案件能走完整的司法程序,價值更大,能起震懾和警示作用。功勞更大,榮譽更硬。

  擊斃,案子在公安機關就結了。固然也有功勞和榮譽,但從大局觀來說,顯然沒有前者更大。

  雖然周奕上次和潘宏傑據理力爭他們開槍擊斃孫大雷的合法性,但從紀律來說,結案之後,他們是要按規定接受督察關於開槍擊斃嫌疑人的合法性審查的。

  上次擊斃龍志強也是,因為警察的槍從來都不是隨便能開的,開槍過程中要是稍有瑕疵,就會受到處分,甚至追責,影響前途。

  但只有常年在一線的刑警才知道,自己和弟兄們的命,遠比什麼功勞、榮譽、前途要重要千百倍!

  警察也是人,也有家人和愛人。

  所以警察不能為了榮譽而犧牲!

  生命至上,只有生命才值得崇高者冒著犧牲的可能去保護。

  但周奕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和一個一把手去抬槓,也不打算慫恿潘宏傑去辯駁什麼。

  萬一周秉年不爽了,大手一揮,讓他們坐冷板凳呢?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在行動開始之前,他偷偷把陳嚴拉到了一邊。

  「嚴哥,幫我一個忙。」周奕壓低聲音說。

  陳嚴見他這架勢,有些疑惑:「怎麼了?」

  周奕悄悄拿出了自己的配槍說:「咱倆換把槍吧!」